“唉,不小心被人下了药。”那人悠然一声长叹。


    可以庄主的功力,何人能够下药加害于他,且竟能得逞?吴祺暗自思索,默默取出备好用来换药的纱带,这便准备先帮庄主换药,并非一定要她亲自来换。


    那人却止住吴祺,事必要她亲自前来为他换才可。


    “庄主、可知她是女儿身?”吴祺垂目,其实无须此问,庄主必定早已知晓,吴祺继续道:“还是我先为庄主将药换了吧。”


    那人将睡未睡,摆了摆手,示意吴祺快些离去,免得扰了他休养。


    吴祺只得先留下衣物和药草,快步回营。


    夏语心一直等在祁夜欢帐前,见吴祺回来,得知那人还活着,不禁长长地松了口气,而后上前问祁夜欢帐前的侍卫,“将军要何时操练回营?”


    尚不清楚邑安城内的情况,她神情忧虑。


    帐前的侍卫站如松柏,齐声应道:“我等不知将军要何时操练回营。”


    经上一回姜侍卫、韩侍卫之事,而此刻亦非张大哥、赵大哥值守,夏语心不便强行追问,只得先回营帐。


    她刚离开,帐前一侍卫便前往校场禀告将军:“棠大人卯时三刻到帐前,亥时三刻已离去。”


    祁夜欢带领众将士操练数个时辰,在食不果腹的高强度训练下,许多士兵已疲惫不堪,正原地稍作休憩。祁夜欢却一刻未停歇,似有使不完的力气,刚训练完前营,又继续训练中营,声如洪钟,带领众将士一遍又一遍高呼口号:“校场多流汗,战场多胜算。”


    待帐前侍卫禀告完,得知她已离开自己帐前,却未见她来校场询问城中情况,祁夜欢恍然意识到,似乎没有什么能羁绊住她。随后,他屏退那侍卫,策马离开校场。


    这一日下来,虽平安度过,夏语心却尚未来得及吃一口东西。她将半碗米粥分了些给吴家兄弟,又分给团团一些,她自己碗仅剩下少许。与吴家兄弟以及团团排排坐在帐前,望着夜空中稀疏的星光,仍吃得有滋有味,吸溜声甚至盖过了吴家兄弟。


    吴家兄弟不禁相互看了看。吴福忍笑道:“棠小弟,你不用这样吸溜,我和我哥是……也没整出这么大声音,你不用如此夸张。”


    夏语心抹嘴一笑,再喝粥时,也没了刚才的吸溜声。


    “这才好嘛。”吴福把她没喝完的米粥端去喝干净,“不能浪费。”


    夏语心神情微滞,此前她隔着水囊喝姜汤,而后递与吴福喝时,他尚且嫌弃。现下粥都喝完了,只差到舔碗的程度,吴福反倒不嫌弃了。


    她不住打趣起来:“饿了吧?不嫌弃吧?”


    吴福美滋滋地砸了咂嘴,“兄弟之间,说什么嫌弃呢。”


    的确,是兄弟。


    夏语心笑起来,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将军的声音,伴随着一声轻咳,似压着一股子火气,夏语心转过头。


    第33章


    见着三人并排坐在帐前,乘风闲谈,且她明知自己是女子,竟还这样坐在吴家兄弟中间,被挤得足足矮了半头,祁夜欢怒上心来。


    夏语心速速起身,朝他揖礼,关切道:“将军操练完了?”


    祁夜欢神色未动,瞥眼吴家兄弟。


    吴家兄弟二人即刻揖礼退下,却仍担心棠小弟擅自离营一事惹怒将军,不住一走三回头。


    祁夜欢朝她走近,脚下的碎石硌着袴靴发出嚓咔响,听得人心底发颤,夏语心不由一怔。


    祁夜欢停住脚步,似带着质问:“既如此关注城中之事,棠大人竟还有闲暇在此赏月闲谈。”


    “没有,将军你看,这都没有月亮。”


    可有星星啊。


    夏语心抬手指向头顶夜空,又缓缓收回。但发觉将军话中之意好像并非如此,遂又道:“卑职其实心急如焚,早在将军帐前等了足足一个半时辰,但将军一直在校场操练,卑职不过一介伙夫,岂敢前往校场打扰将军?万一触怒到将军,罚跪于我……”


    “巧舌如簧。”祁夜欢打住她,“我何曾罚跪于你?”


    “卑职这是打个比方。”夏语心还想争辩。祁夜欢三步并作一步,站上前、夏语心惊得一退。


    祁夜欢:“棠溪颜,你到底有几颗心?”


    “当然只有一颗。”夏语心拧了拧眉,摸向自己的胸部,“莫非将军有好几颗?”


    当她摸向自己的胸脯时,祁夜欢简直无法直视,别开脸,气得攥紧了手中的配剑,旋即转身离去。


    夏语心叫住他,“将军,我还未问你关于城中的情况呢?”


    祁夜欢稍放缓脚步,听到她脚步声跟来,又继续走开。


    夏语心一路跟至祁夜欢帐外。祁夜欢撩开帐笼,径自进入帐内,将她独自晾在帐外。


    夏语心迎面吃了个闭门羹,怔愣片刻后,悻悻然离去。帐内突然传来祁夜欢极为不满的声音,“是以棠大人之身不敢入内,还是以棠溪颜之身不敢入内?”


    二者兼有吧,但主要还是不愿被训,夏语心低声应道:“我是敬重将军,才不敢贸然进入将军帐内。”


    何况帐内未明灯火,男女有别,她自是不会这样进去。


    祁夜欢又撩开帐笼,隔着军帐看着她,“此前不已进入多次,现下又为何不敢了?我杀逃兵、处决帐前侍卫,竟令棠大人如此畏惧?”


    “哪有……”


    可她口是心非的笑容分明正是,祁夜欢臂力一使,甩手将帐笼合上,又将她晾在帐外,拿住她问不出城中情况,必定不会离去。


    夏语心叹了口气,刚走出两步,看见帐前正换值的人是张尧,有意大声唤道:“张大哥,你在呀,那麻烦你去将我马牵来,这是城主令牌,务必要最快。既然将军一直不愿告知我城中情况,那我只能亲自回一趟邑安城。”


    祁夜欢随即掀开帐笼,拿下她手上高高举起的令牌,不想只是一小块干粮,祁夜欢当即气得面如火色。


    夏语心抿笑道:“迫不得已,谁叫将军不肯说呢?那我正式问将军,邑安城中现下到底是何情况?”


    祁夜欢暗暗攥住那块干粮,沉默片刻,“棠大人无需忧虑,城中目前暂无忧患。”


    “真的?”夏语心将信未信,“城主可有消息传来?”


    “棠大人是在担心城主?”祁夜欢目光微敛,“姑娘此前既已说过不愿意嫁与城主,为何还如此在意城主?倘若城中果真出了变故,岂不正随姑娘心意?”


    “话虽如此,但……我是担心城中百姓,他们是我辛苦寻药数月医治好的,总不能叫他们回去就送死吧。我岂不从众人眼中一介功臣沦为邑安城中的罪人?我倒是不惧遭受万人唾骂,只是不想自己亲力亲为所行之善举,最后反成祸事。”


    祁夜欢紧紧追问:“那姑娘究竟是担心城主,还是担心城中百姓?”


    “当然、当然是担心城中百姓。依将军而言,将军担心谁?”


    “我说过,不可再轻易向他人暴露身份。”祁夜欢未作回答,而是撑开手中近乎被他捏碎的小块肉饼,“此前在营中不可,此后出了阴山大营亦不可。”


    夏语心信誓旦旦:“将军放心,离开阴山大营之后,我便会将令牌归还于城主。但将军不可提前将此事告知城主。我与城主所达成的一年之约尚未期满,不想无端增添变故,还望将军为卑职保密。”


    “这是自然。”祁夜欢应下。


    夏语心抱拳一揖:“那卑职多谢将军。明日一早卑职就继续进山采药,采许多药草回来,一并将剩下的灾民医治痊愈。届时军中所以灾民还城,每人亦可带些回去,以保无虞。”


    翌日。


    一早,夏语心便带着吴家兄弟十余人前往山中采药。


    而吴家兄弟昨晚因担心她被将军责罚,一直等在她帐外,见她安然无恙回来,才放心回去休息。


    今日进山,不单单为采药,亦为择准机会去看一看那人,替他换药。


    但随行之人太多,一时无法分散行动,夏语心便将大家分成两队。一队沿山丘下行,一队沿山丘上行,皆避开山丘位置,然后定在洛水河会合。


    张尧、赵启新是将军特派来保护她的,主要任务是负责她的安危,采药则为次要任务。她将二人安排与戴贵、泰梂一队。二人不敢违抗将军的命令,她只能将二人安排与她同队。


    可要替那人更衣、换药,她又须得带上吴祺,以便让吴祺替那人更换衣物。


    眼见队伍分配不成,夏语心只能暂且作罢,先采药。


    待采好药草,已是翌日日落之时。回营的路距山丘不远。眼见天色渐暗,夏语心借故走路疲惫为由,留下吴祺跟着,然后让吴福、赵启新等人先行几步,待她稍作休憩便跟上。


    赵启新、张尧恐有闪失,不敢先行离开。


    夏语心站上一块石头,踮起脚尖搭住二人肩膀,拍了拍,“放心,没事的。其实我主要是想、找地方解决下内急。吴祺识得的药草比你们多,我那个的时候,他也可再采些药草,也算寸步不离陪着我,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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