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马名白义,皮毛圣洁如雪,至入阴山大营后一直精心饲养,虚左以待,今日正好借此时遇赠予棠大人。”陈延拔高声调,打断她,“白义之圣洁与棠大人一心赤诚相配得宜,望棠大人不要一再推辞。请棠大人收下。”


    玄骑军一呼众响:“棠大人收下,棠大人收下,棠大人收下。”


    夏语心口中婉拒之辞被挡了回去。温孤长羿牵住缰绳上前,双手递上,众人声音瞬间停住,辕门内外顿时一片肃然。


    远山吹过的风,摇得军旗呼啦啦振响。


    众人纷纷静待棠大人接下此物。


    盛情之下难再拂人情面,既如此,便先应下大家好意,试试无妨。一旦上马试后,众人见着不行,便不好再强行邀请一同还城。


    如此一想,夏语心接过缰绳,并暗暗撇了眼温孤长羿,然后使出浑身力气往马背上爬。


    众人观望,皆替她拎了一把汗,希望棠大人能骑上去,可棠大人骑术实在笨拙又生板,竟连马鞍都爬不上去,还如何能驾驭?更不必说邀请他一同还城,实在强人所难。


    先前强烈相邀的将士此刻纷纷低下头,噤了声。连请棠大人跟随一同回城的灾民见此亦不好再出声。


    要的就是这效果,如此,就不用同他们回城了。


    当了众人的面,入情三分,夏语心面露难色,颇为惭愧地将缰绳递还回去,“技不如人,实在有愧大家好意。”


    温孤长羿笑意隐在眉间,看着她,不慌不忙静待她将话说完,随即手上动作微微一振,白义甩头发出轻微鼻息声,忽地弯下前蹄,恭迎她就座。


    这……?


    夏语心怔了怔,提步后退,逃之不及,身体轻轻一晃,被温孤长羿单臂托举,简单一个动作送上马背。


    这在众人看来毫无强迫之意,她那一退,好似架好姿势要上马。


    众人即刻欢呼起来。


    白义载着她率先冲出队列,带众人回城。


    夏语心惊得一颤,险些从马背上颠落,胡乱抓住缰绳后,紧贴在马背上,这才稳住身体,“停下停下。”


    可她越喊,白义越跑得快。


    两千士兵护送数千百姓还城,队伍顺洛水中渡线出阴山。祁夜欢策马上前,并行护在身侧,教她看前面,前面山路蜿蜒,一眼望不到尽头。夏语心实在害怕得紧,双手攥紧缰绳,丝毫不敢乱动。


    陈延带三百骑兵护后,渐渐地,白义缓下速度,掉在队伍后面。


    压后的士兵剩温孤仲聊行在最后。


    夏语心抖动缰绳,示意白义提速,白义仿佛故意的,此刻根本不听她使唤,夏语心斜眼温孤长羿:“公子是故意的吧?我都说了不回城。”


    “要回。”


    声音轻轻拂过耳面,盈盈小腰浅卷,温孤长羿甩出手中马策,转眼一瞬,她入了他的马鞍上,温孤长羿:“我们一起回家。”


    前有三百玄骑军护阵,将数千灾民严严实实压在前方,无人注意这后方。


    温孤长羿才敢这般肆无忌惮,与她共乘一骑。


    夏语心不敢胡乱挣扎,只得以手肘用力往身后一拐,照着温孤长羿伤口下去,“公子不要以为有伤在身,本姑娘就不伤你。”


    他失言在先,打一下又如何?


    夏语心接着打第二下,温孤长羿闷痛一声,她见机跳下马背,可爬了好回才爬上白义的马背。转眼,温孤长羿轻身一跃,便落在马鞍后面,又与她共乘一骑。


    比起祁夜欢口上传授,温孤长羿亲自教她如何御马,“放松。”


    她本能地排斥,挣开温孤长羿手臂。


    感受到她身体的抗拒,温孤长羿抬住她半寸玉腕,从腰后环住,以免将她自己被颠下马,然后掌住她的手,教她如何掌好缰绳,“不用害怕,有我。驾!”


    随即一声示令,白义猛地扬蹄飞奔。夏语心吓得如同受惊的小鸟,不住缩回头,过耳的风被挡在臂弯外,她已经躲进了温孤长羿怀里。


    夏语心抬起头,“温孤长羿,你又是故意的吧?”


    明明就是,她气得攥紧缰绳,温孤长羿又教她,“放松。”


    当务之急是学会骑术,夏语心深吸一口气,缓了缓情绪,按照温孤长羿所教授的,反复尝试,渐渐掌握到其中要领后,用力抖动手中缰绳,白义飞冲上前,去追远去的队伍,“公子可以去骑自己的马了。”


    她稍一学会,便将他赶走。


    队伍夜行至邑安城外,已是翌日清晨,望着原主记忆中那熟悉的三丈城楼,一切历历在目。


    这时,富九方率城中官员及人马前来迎百姓还城。


    毋庸置疑,城主也在,坐在车撵上,由富侍卫推着。但真正的城主在自己身侧,夏语心看眼身侧的温孤长羿,驱动白义向前走了两步,细看城楼之上的人,竟与温孤长羿神似七分,华白锦袍,墨发银带,玉簪简束,仪态病秧,简直就是他的翻版,相差无二。


    “那是城主?”夏语心故意询问。


    温孤长羿驱马亦向前走了两步,二人并乘一线,城门打开之际,城中百姓纷纷涌入城下迎回亲人。趁天色尚早,夏语心欲借机调转马头,溜之大吉。


    “此刻不可离去。”她脚下尚未挪动,马嚼子瞬间被温孤长羿牵住。


    前去由侍卫护送的人群中,有人当场认出阔别已久的亲人,见彼此健在,高兴、激动,劫后余生,于人群中相拥而泣。


    年轻的妇人抱着小孩在人群外张望,认出归来的家主,教孩子唤爹爹,大人孩子瞬间喜极而泣,拥抱一起。


    一场浩劫大难不死,周遭一时被喜悦的哭声包围。


    祁夜欢将送百姓至城下,接下的事便当交由陈延带玄骑军护送入城。而他身为三军主将,军中不可一日无将,出发前他已收到城主口令,送百姓入城后则须即刻返回阴山大营。


    夏语心不知温孤长羿提前给祁夜欢传了口令,但见着祁夜欢调转马头的趋势,看得出他这是要即刻返回大营,遂而暗暗夹了下马背,走上前来主动向祁夜欢打招呼,“祁将军,一起。”


    她也要回去。


    祁夜欢轻轻颔首,率领士兵向城楼上倚车撵而坐的人请礼,夏语心只得装模作样也跟着下马随众人跪拜请礼,反正上面的人也不是温孤长羿,跪一跪无妨。


    陈延见她这般跟着众将士跪礼,忙上前将她扶起,对祁夜欢道:“棠大人乃有功之人,不可行此大礼。将军放心,属下等人入城护送完毕即刻返回大营。依城主口令,棠大人需一同跟随玄铁军入城巡查城中瘟病,待城中温病查看完毕,棠大人便随同属下等人回营。”


    “当真?”


    倘若如此,也不用过多忧虑温孤长羿会就此将自己强行留下。


    夏语心暗自松了口气。


    但依照温孤长羿满腹的小九九,夏语心将信将疑,待大军离城不远,尚来得及追上之时,她亲自问温孤长羿:“当真只是回城来探查瘟病?”


    “那棠溪以为呢?”


    她本以为已到婚期约定成亲之时,担心回城后会被强娶。可如此一问,心中忧虑反倒好似全部都被看穿一样,温孤长羿似话中有话。


    夏语心干笑道:“我自然、也是这样以为。”


    “那便好。”温孤长羿带着她继续朝城门向前走。


    陈延让出一条通道,径直向城门而去。二人一白一骊并行穿过城门,城楼上的温孤长羿此刻已经不见了身影,夏语心有些好奇,问温孤长羿:“城楼上的人是谁?”


    话刚问完,身后不远处,夏漓摇着折扇悠悠然从城楼石阶而来,富九方举着车撵紧随身后,“夏庄主,能不能帮帮九方?”


    “不帮不帮,那是你家城主的东西,叫他自己来扛。”夏漓轻摇折扇,神态怡人,一身月白华服形似温孤长羿。夏语心恍然一愣,原是他扮演的。


    温孤长羿驱马上前一步,口中言谢之辞尚未道出,只见夏漓摇着折扇径直从他身前走过,仿佛未见着他一般。


    夏语心甚是惊讶,“你们?”


    她看了看走去的夏漓,又看了看一旁的温孤长羿,“夏庄主、这是不认识你?”


    不知夏漓这是突然使什么性子?竟假装与他不认识,温孤长羿眉微蹙。


    富九方推着车撵过来,见着车撵是空的,夏语心即刻跃下马背,“正好,九方,你推着我走吧。”


    如此一来,便不用同温孤长羿一道在这城中骑马行走了。


    但这样一来,必定会惹公子迁怒。


    富九方只是笑了笑,推着车撵快迅离去,半点不敢搅扰公子与姑娘骑行。


    夏语心追上来,“唉,九九,你家公子不坐,你推我呀!”


    “姑娘,车撵不便,你还是同公子慢慢走吧。”富九方加快脚步。


    夏语心追了几步,眼见追不上,只得停住。


    迎面,百殳古带着十二美人花姿绰约走来。富九方仿佛见到怪物般,慌忙撒回,“姑娘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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