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祥、戴贵亦垂首恳请,三人立成排,切切等着大人点头。


    夏语心看了看吴家兄弟,既为共同组队干活,必定要征询二人的意思。


    只见吴家兄弟痛快地点头同意,夏语心随后扶起三人,亦爽快应下,“好。”


    反正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


    目光落在三人手背上,泰梂、戴贵、李祥十分自觉地伸出手来检查,每人掌间均带有或浅或深的老茧,确是能干活的人。


    “三人从众,六人力量翻倍。待你我一条心清除军中顽疾便来此共创天地。不过,在此之前不可宣扬,以免扰了军心。”


    三人齐齐抱拳:“我们全听棠大人的。”


    “棠大人若需要,我尚可为棠大人谋种子,家公一年四季喜好收集村里各类作物种子。”戴贵满眼期盼。


    如此甚好,可省了一步步驯化种子。


    夏语心喜不自胜,伸手与戴贵击掌,“届时种子之事便靠你了。大家也别叫我棠大人,就按照平常叫就行了,大家是兄弟嘛。”


    三人平常都叫他棠兄,人小鬼大,他喜欢当老大,大家都依着他,本就大的贯小的。


    夏语心笑了笑。


    大事初步谋定,众人干劲更足,一路向东寻找着药草,恨不能马上医治好军中瘟疫,然后来此海阔天空。


    雪霁初晴,阳光洒落在山谷,风静而安。夏语心站至山坡上,回头望向身后片片山野,全日照射,皆为垦荒种植的好地方。


    想到即将会在这里发生的翻天覆地的景象,依山而居,与世无争,自给自足自乐,那般美好万千,夏语心不由张开怀抱,微风拂面吹过,脸上露出许久未见的松快的笑容。


    见她这般欢快,吴祺禁不住也笑起来。


    但为了赶在天黑前采足药草、且不摸黑回营,几人分成两路,夏语心领着吴福李祥一路,吴祺带着泰梂戴贵一路。


    经过这些时日寻药采药,吴祺也能识出许多药草,而且极少有拿不准的,即便遇着不识得药草,亦会拿来问她。


    寅时,日光稀薄,太阳缓缓坠下山谷。


    几人按照约定在河水边会合。


    两日跋涉,步履虽重,但收获颇丰,仅有夏语心背篓里的药草少一些,全被吴福几人分去装进了他们背蒌里。


    确定日后要跟随着棠兄发家,李祥、戴贵、泰梂争着帮他分担,丁点不让他受累。


    尤其听了吴福的话:“棠小弟充军前是叫花子,才这样又矮又瘦,才想着日后要丰衣足食。”


    李祥三人更加心疼棠兄了。


    三人从前过的日子虽也清苦,但相较要幸福得多,至少没有流落街头,也未被饿得又矮又瘦,当即便商量好日后所有粗活、累活、重活都由他们干,绝不让他动手,他只管安排即可。


    真成了动嘴皮的指挥官,赛过活神仙,夏语心笑得一脸灿烂,“那可不行,只有我干了,你们才知晓如何去干。”


    “干活我们肯定比棠兄你在行。”


    “那可不一定。”


    自己虽不及他们强壮,但比他们懂许多技术,夏语心信心满满,依照前世所见所学,自是比他们知晓如何来开垦种植。


    吴福知她有许多本领,但垦荒都是重活、累活,不愿她逞强,劝道:“没事,很简单,你先教会我们,就不用你干了。”


    “这叫、卸磨杀驴。”


    几人大笑起来。


    夕阳透过笑声洒落在河面上,半红半绿。


    水漂砸落在飞鸟身上,随后众人翻过山岭,余晖渐散,长长拉着丛林边行人的影子。尚未到达军营,几人便远远望见辕门前聚着一大群人。


    第26章


    待回到辕门外,夏语心才看清楚是自己医治好的灾民。


    有人见着她采药回来,即刻高喊起来,“棠大人回来了,棠大人回来了!”


    喊声起,众人纷纷涌上前来。列阵的士兵伸出手中长矛,纷纷将涌上来的灾民拦回原地。


    祁夜欢身披玄甲,坐在战马上,轻轻抬手止住麾下士兵,数千老少妇孺瞬间如潮水般涌来,纷纷朝她跪地磕头。


    夏语心大步上前扶起面前的老翁。


    老翁是那日她回军营时,独坐在垣墙内、行将就木之人,身上顽疾已痊愈,此时看起来精神饱和不少,满目泪光,用布满了老茧的手,颤颤巍巍地握住她,“棠大人,我们今日便要回城了,在此等大人回来,是向大人道别。这些日子,多谢有棠大人宅心问济,才使得我等有回城去与家人儿孙重新团聚的日子,老朽给您跪礼了。”


    说着,老翁举手匍匐。


    夏语心连忙扶住老翁,“老伯,这万万使不得。治病救人乃我应时之举,只是略尽绵薄之力。老伯何须厚礼,晚辈受不得您这一拜。”


    一旁的年轻妇女牵着孩子过来跪礼,“棠大人受得起,我儿现三岁,他不满一岁便来了阴山,本以为是回不去了,是棠大人让我们离开了这里。”


    妇人说着便摁住孩子的脑袋给她磕头。


    夏语心心疼地扶起小孩,望着小孩那双雪亮的眼睛,乖巧又可爱,正是三、四岁的年龄。夏语心忽又想起果果,轻轻抚去小孩额头上磕头时沾上的泥巴,叮嘱小孩,“回去后,乖乖听爹娘的话,好好长大成人,保护自己,保护爹娘。”


    说话声一时有些哽咽,夏语心低下头,豆大的眼珠瞬间滚落出来。


    小孩怯生,见着叔叔哭,吓得躲进娘亲怀里。


    一旁的老妪感激涕零,抹干眼泪后,跪着过来行礼,“我等被困在这里多年,谢棠大人请旨允我等回城。只是我等离城日时已久,不知城中亲人、他们可还安好?”


    前世大疫三年,所有亲人只剩下外婆一人。


    如今,原主离城时,满城生死,她不知有谁的亲人尚在,又谁的亲人已不在人世。


    夏语心扶起老妪,又逐一扶起其他灾民。


    众人见此,纷纷主动起身。


    望着眼前数千灾民,夏语心默默退后三步,鞠躬行礼。


    虽是救了他们,但毕竟不纯粹是为救他们,一半缘由是替原主行善积德,一半缘由是为自己换一世自由。


    此刻,面对众人感激涕零,且不知他们此去归途几何?城中是否真会起战事?夏语心受之有愧,“太仓一粟,得未曾有。若要说感谢,我当同样感谢大家,是你们愿服用我采回的药草。若无你们这份信任,我便没有此等治好大家的机会,是你们给了自己生还的机会。幸得各位配合,棠溪感念于心。”


    说完,她躬身重重揖礼。


    人群中忽地传来高呼声:“既如此,棠大人可愿跟随我们一同回城?”


    声音十分洪亮,不像寻常灾民那般无力。


    夏语心举目望去,却只见众人纷纷举臂呼应,“好,那就请棠大人随我们一同回城,城中也需要棠大人医治。”


    看场面失控,至少已偏离了自己预想,夏语心急忙抱拳,刚要开口,护送军由玄骑军压后,疏散开人群后,一眼见到护送队前排的人,夏语心不由一怔,温孤长羿扮作骑兵正立于队伍中看着这一切。


    虽说人员众多,但最先举臂高呼的人,好像就是从他所在的位置传出,想来这一切定是他安排的。


    夏语心有意回避开温孤长羿的目光,抱拳谢过众人好意后,道:“军中瘟疫尚未清除,棠溪只能在此送别大家,望大家走出阴山,此后步步向阳。”


    “棠大人已离城两载,此番应当与大家一同回城看看。”玄骑军骑长陈延率先出列,上前请示祁夜欢,“此次首批灾民还城,棠大人劳苦功高,属下请将军允许棠大人随我等一同回城。何况,棠大人她……”


    陈延对上祁夜欢深不见底的目光,有意提示棠大人与城主的关系。


    祁夜欢坐在战马上,目光陡转,看向被围在人群中的她,“棠大人确是劳苦功高。至于此番棠大人去与不去,本将拿不了棠大人的主意,她本人在此,应由她自行决定。”


    “棠大人,去吗?”祁夜欢声音越过众人,直接问她。


    夏语心微愣,这时他就不应当问。不去,拂了众人好意;去,实非自己心愿。这明显让自己进退两难。


    而且祁夜欢这样直言相问,似有意提醒她曾说过不愿做城主夫人的话。


    此刻无论去与不去,皆有不妥,夏语心只好遵照自己心愿行事,自然是不去。


    她抱拳刚要开口,抬头一眼认出面前相邀之人,正是当年原主入军营时,给她送信的侍卫。


    是他。


    陈延似已看出她要道出婉拒之辞,即刻抬手示令,随即扮着士兵的温孤长羿便牵了匹上等白驹走来。


    “我知棠大人恐不善骑术,怕途中延误大家脚程,才不愿一同进城,故而特为棠大人备下此马。棠大人,请。”陈延坐在马背上,退后数步,礼请她上马。


    夏语心揖礼婉拒,“多谢大人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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