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你跟灵族小帝姬的事呗,”谢浔砚将折扇反复开合,“你二人不是已经两情相悦?你肯定是想和昭唯做道侣吧,但父君他们是否会同意?”


    其他事不多言,父君母后自然是事事顺着阿屿来,但唯独这件事,涉及三族局势,失之毫厘差之千里,他们怕是无法轻易松口。


    “他们会同意的。”谢淮屿没有丝毫慌乱的意思,甚至说完嘴角还勾起些许弧度。


    谢浔砚失笑:“这么自信?”


    “二哥你想说三族来往问题。可纵眼辰和大陆当今局势,妖族与魔族勾结,那么除非父君想要将妖君策反,让妖族放弃魔族,与灵族联姻建立更深的交往必然是最好的选择,而这件事只会落在我头上。”


    “因为他们不可能让幼稚的小帝子出来联姻,而天族只有我才能配得上阿芙。”


    谢浔砚这会倒是真起了想要逗他的心思,他故作疑惑道:“说的挺有道理,但万一父君真的想通过这种手段让妖族迷途知返呢?”


    谢淮屿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抬了抬眉,回答:“我觉得父君应当不会天真到这样的地步,再者,若是真到了此种境地,我肯定会先向父君推荐二哥的,然后自荐去和灵族联姻。”


    “到时灵族妖族两手抓,岂不美哉?”


    谢浔砚笑容僵在脸上。他频率飞快地挥着手中扇子给自己扇风,扇面绘的天池此刻似也随着腕子水波荡漾,镜面翻起阵阵粼粼波光。


    “那还是你们两个在一起,不要祸害我的婚事为好。”


    *


    路边行人步履匆匆,顾不上分辨擦肩而过的陌生面孔是不是自己的族人。


    在昨晚他们刚刚得知,君上和君后遭歹人暗算,重伤昏迷,卧床不起。帝姬当即前赴妖族与天族寻药,仅留下年方六岁的、无法理事的小帝子。


    天境无主。


    灵夕城一夕之间变得人人自危。


    “辰和大陆要乱了啊!”路人的叹息顺着风飘远。


    束发的锦带被吹起,云芙伸手将它捋至脑后,神色沉沉。


    眼下其他人皆以为她不在风灵天境,她用易容术换了张较为英气的脸,又将头发高束,是与真容截然不同的模样,绝对不会被人认出。


    她步履匆匆,在江府门口被拦下。


    “何人!”两名侍卫瞬间握住腰间剑柄,警惕地望向这名从未见过的少年。


    “我来找江二公子。”云芙向后退了一小步。


    两侍卫对视一眼,点了点头,随后其中一人入府中禀告。


    江深迈着大步出来。原本他就为昨晚之事心急如焚,方才侍卫又来寻他说什么一名陌生少年点名要找他。天,他哪里与什么陌生少年有交集。


    问询的话还未说出口,目光先一步触及少年发上那条绣着银线云纹的发带。发带尾端坠着一只小巧的蝴蝶,在微风的吹拂下蹁跹翻飞,格外招人注目。


    这条发带是阿芙幼时觉得束发好看,他专门做与她的,全辰和大陆仅有这么一条。


    皱着的眉瞬间舒展。他清了清嗓子,道:“你们去忙自己的吧,这位公子是我请来的。”


    等进了屋子,江深终于再按耐不住,飞快布置了结界后拉着云芙左看右看。


    “你没事吧阿芙!我们都要担心死了!”


    云芙换回原本的音色,在他面前转了一圈:“我好着呢表兄。”


    江深见她这样松了口气。还挺有精神气的,看来姨夫姨母应当没什么事。


    他将桌上的点心碟子推向她,问:“究竟怎么一回事姨夫姨母他们怎么样?”


    从昨晚开始云芙便没再吃东西,这会安定下来倒是顿觉深深的饥饿感。她抬手示意江深稍等,随后捏起点心塞进嘴里,等咽下去后才回答他的问题。


    “放心吧哥哥,阿爹阿娘他们好着呢,这事是我故意放出来的,只是由于事态紧急所以没有提前知会你们。”


    第47章 诛潜(一)


    与谢淮屿那通传讯后,云芙将自己关进惊春殿,不吃不喝,也不许任何人进去,任听云听雨几人在殿外焦急也无济于事。


    听雨神思不属地将凉亭中的石几擦了一遍又一遍,仿若致力于将其原本颜色擦去一般。


    “听雨,”听云低声唤她,“想什么呢,认真些。”


    听雨终于停下动作,她将布巾放下,撇了撇嘴:“我担心帝姬嘛。帝姬已经一整日没有出来了,我想去送点心帝姬也不要。”


    那些可都是帝姬平日里最爱吃的种类。


    桃树树叶沙沙作响。听云无言片刻,叹了口气。唉,谁不是呢,可她们不能打扰帝姬。


    “不必担忧,帝姬足够厉害,不会有事的。”她只能如是安慰。


    话音落,伴随着一阵灵力波动,惊春殿的殿门忽然打开。


    云芙步履匆匆,顾不上回答侍女们的问询,只是丢下一句“我去清雨殿”便头也不回地离开。尽管如此,听云几人却清楚地看到她脸上挂着的笑意。


    似日光般夺目。


    见她突然大步迈进清雨殿,灵君了然地露出笑:“找到办法了?”


    “嗯,有八成把握。”


    “欸,竟然不是百分百。那剩下两成呢?”灵君打趣她。


    云芙耸耸肩:“剩下两成是留给那群魔比我还精的可能。”


    她微拢着些衣裙,挨着桌子坐下,铺开一张纸边写边讲解。


    “他们潜伏在风灵天境不就是想搅乱灵族吗?那我们便如他们所愿。”


    她写了个“魔”字,在上面重重画了个圈。


    “今天晚上我会派人传消息出去,嗯……就说你和阿娘遭外人暗算,重病在床,昏迷不醒,而我被迫外出寻药,让其他人认为风灵天境无人主持。”


    “事态紧急,再加上是夜晚,知道真实情况的人少之又少是必然结果,故而他们不会、也没时间去怀疑。这几日你和阿娘就待在清雨殿不要出来,也不要动用灵力,没有消息会让他们心中更相信这个传言。”


    这样的情况下,饵抛出来,鱼必定会咬钩,只是咬的快与慢的区别罢了。


    得此良机,那些魔族卧底不会想轻易放过,不过出于谨慎,他们必定会互相传讯商讨,而这正中云芙下怀。


    因为在此之前,风灵天境与外界的传讯会被灵君屏蔽,这样他们便无法委托他人或是使用以灵力为介的法器传讯,如此,那些魔族想要成事只能通过魔气。


    风灵天境正是混乱,无人会注意到自己。


    他们会如是认为。


    ……


    “阿芙当真是聪慧,让兄长佩服。”江深赞叹不已。


    她这方法几乎可以说是将整个风灵天境玩弄于股掌,放在常人有谁敢用这种方法?怕是一族主君都不一定敢冒这样大的风险。


    云芙以手托下巴,略思考几息,抬首看向江深:“不过兄长,我需要你帮忙。”


    江深端起面前的茶水,瞥了眼泛着细细波纹的水面,不假思索道:“你说。”


    指尖敲击在桌面,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当下我最拿不准的,是我不确定风灵天境究竟潜伏了多少魔族。可能是一个,也可能是多个,若是数量过多,等魔气出现再循着踪迹去抓肯定来不及。”


    “所以?”


    “所以我需要兄长你帮我把灵雀族的传家宝偷来。”云芙露出个志在必得的笑。


    刚流进喉间的茶水此时像是变成了石子扼住江深的呼吸,让他猛然咳嗽起来。


    “?停停停。”


    *


    灵雀族族长脚下如风,也顾不上转头,皱着眉同身侧少年说话。


    “也不知这江家人这会来是做何。”


    “可能是来商讨该如何处理当下局势吧?”说这话时单嘉翊神思不属。


    发生那种事,星痕宫阖宫上下怕是早已乱成一锅粥。昭唯独自一人去寻找破局之法,也不知晓她情况如何。


    单玉峰眉头拧得更甚:“当真是奇怪,君上君后怎的会突然遭了暗袭?究竟是哪方势力作祟?”


    天君和妖君都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总不能是灵族族内的人。为了篡位?


    无从得知。


    方一迈入门槛,坐在室内等候的江深便立刻站起身来。


    “单族长。”


    单玉峰伸手微搀了下他,边示意他坐下边问询:“江公子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殿内倏忽沉寂下来,片刻后江深才回答道:“灵雀族应当也得知了昨日之事。眼下虽然表妹已经远赴天、妖两族寻求帮助,但毕竟路程遥远,需要些时日。帝姬唯恐途中出现意外,是以托我先前来借固魂灯一用。”


    这是江深经过深思熟虑后编出来的说辞。起初所说的去灵雀族直接偷宝物的风险太大,且被发现后云芙也会遭人诟病,可能产生的后果太过严重,实在不可取。


    听罢江深之言,单玉峰神色一凛。


    灵君灵后的情况竟然严重到了需要固魂灯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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