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细看会发现,账本已经用去许多页,自然是多亏了云芙在其中添油加醋。不过这都是谢淮屿的错,不能怪善良单纯的小蝴蝶。


    *


    晨光熹微,谢淮屿的房门被人敲响。


    他本不欲理会,用灵力堵住耳朵,敲门之人却较劲般亦附上灵力,如催命丧钟的敲门声源源不绝传至耳畔。


    门被大力打开。


    云芙瞧着他黢黑的脸色,没忍住笑出声。


    “三皇子作为一族表率,怎可如此贪睡懒惰?快随我一起去白杏村探查罢。”


    谢淮屿眉毛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不,三只。


    “尊敬的帝姬殿下,您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


    “我知道呀,可是三皇子,现在已经很晚了,本来昨晚我就应当叫醒你的。”


    语毕,她又佯装惊讶懊恼,手掌夸张地掩上嘴唇,说:“哎呀,不好意思三皇子,忘记我知道的线索你还不清楚。”


    “什么线索?”


    “昨日那位姐姐告诉我,白杏村中这几日‘闹鬼’,且时间的主要时间点就是深夜和清晨。”


    她将来龙去脉悉数告知,还特别强调了其中重点。


    玩笑归玩笑,正事不能马虎,她现在与谢淮屿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想要尽早打破幻境,只能与他合作。


    谢淮屿绕过她下了楼梯,云芙大步追上。


    “诶你做什么去?”


    “不是帝姬说要去抓鬼?”他没好气回答。


    ……


    两人使用隐身诀,大摇大摆走进白杏村。


    他们去时,已经有几名裹在襁褓中的婴孩被置于各自家门外,云芙上前查看,果然与女子所说无异,他们上至一二周岁,下至刚足月,身上布满青青紫紫的伤痕,身体在嚎啕哭声中挤压到发颤。


    村民被哭声唤醒,连忙打开房门将孩子抱进去,还有几家自来时便亮着灯,应当是夜间便发现孩子消失。


    一名妇人听到声音第一时间打开房门,满怀期待地四处张望,却发现没有自己孩子的身影,面容瞬间苍白下来。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些什么,但发不出声音,只能凭瘦弱的手臂撑住门框,不让身体倒下。


    事情比想象中还要麻烦许多,只有亲眼见到这场景才能感悟到当初女子讲述此事时绝望的心情。


    云芙走到一旁的树下,背靠树干。


    “今晚我要留在白杏村,三皇子若是想回客栈就直接回去罢。”


    谢淮屿未作理会,只是不知从哪掏出一把木椅放在身前,施施然坐下,又掸了掸衣袖。


    沉默的氛围被这一系列动作吹散。


    “不是,你哪来……咳,三皇子殿下在哪里拿的椅子?”


    坐着的人理所应当道:“客栈里拿的。”


    云芙:……


    “哇塞。”怪不得她觉得眼熟。


    这人把客栈当自己家了?


    烛火伴随一声声虫鸣熄灭,夜色如墨,稀疏云层在月光照耀下亮如银河,为村庄添上些许梦幻气息。


    对云芙来说这再好不过了,因为有月光她便能勉强视物,不会太拖后腿。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远处响起,她循此望向声源方向,眼睛睁大,努力辨别其轮廓。


    一只手伸到面前。


    是不知何时站到身旁的谢淮屿。


    他将一枚球状物件递给她,摸起来像是珍珠一类。视野忽然清晰起来,远近景象有了自己的分明轮廓。


    云芙惊到无以复加,嘴巴都要合不拢,一边盯着那团漆黑魔气,一边分出神问他:“这是什么?我竟然能看清了!”


    “浮星珠,带在身上能补失明之目,”他的语气是惯有那般无波无澜,“暂借帝姬几日,劳烦殿下秘境结束后返还,这是要赠予别人的。”


    失明尚且能补,灵蝶族的夜不能视自是不在话下。


    送人的?一个大胆的猜测跃上水面,这珠子不会是要送给她的吧?


    此“她”非彼她,而是“江扶”这个“她”。据云芙所知,谢淮屿身边并无人有视力缺陷,除了她自己。


    不过云芙打心眼里并没有觉得自己有能让谢淮屿这种眼高于顶之人赠物的条件,所以想完便一笑置之。这个情况不可能嘛,总不能说谢淮屿注重队友情谊,估计有什么她没听过的亲戚友人吧。


    “多谢三皇子,我一定及时归还。此次便当我欠你一个人情,日后三皇子若有需要,我定在合理范围相助。”她着重强调了“合理”两个字。


    *


    偷走婴孩的果然是魔。


    它悄无声息潜入村民家中。熟睡的婴孩被牵引着自窗口飞出,黏腻的魔气一圈圈攀附缠绕,远远望去,好似一串裹得密不透风的蚕茧,随蚕母而动。


    两人御剑跟上,走出一段距离,云芙认出这是前往杏林的路。


    此刻的杏林与白日大为不同。


    张牙舞爪的浓厚魔气扑面而来,如雾般缭绕林中,将整个杏花林吞噬浸没。最为显眼的是矗立中央的巨大巢穴,由层层枝杈堆叠而成,四周散落满地碎裂蚕茧,看起来怪诞而惊悚。


    云芙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手指抓握剑柄,她拔出剑,意欲上前诛魔,却在动作前被谢淮 屿出声阻止。


    他说:“还不到时机。”


    云芙忍下不耐将蠢蠢欲动的熙蕤送回剑鞘。


    魔指挥着婴孩蚕茧排队下落,落地瞬间,魔气自地下破土而出,将茧缠紧、固定。


    眼下细细打量,这魔竟也肖似蚕,一双双软足在空中不停蠕动,不知是没有着力点,还是单纯因为兴奋,云芙猜是后者。


    茧全部安顿好后,魔扭动着身躯降落到圆圈中央,将每个茧房都撕裂开来,只留下能够束缚幼童手脚的部分。


    空中传来令人牙酸的嗡鸣。


    它在笑。


    意识到这点,躲在一旁的两人同时意识到不妙。


    下一刻,婴儿尖锐的哭嚎压过了魔的笑声。


    道道魔气自中央挥出,击向蚕茧,骇人血线顿时在身上各处浮现。


    云芙终于知道孩子们的伤痕从何处而来。


    魔在凌虐他们。


    自幼在光明中长大的人自然见不得这般恶心做派,云芙和谢淮屿同时持剑朝茧魔攻去。未至身前,一道黑影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横插一脚,瞬移到蚕魔面前与其缠斗。


    被这一变故打的措手不及,他们急急刹住脚步,在心中默默估量对方究竟是敌是友。


    “管他呢,先把魔诛了再说,大不了之后再对付另一个。”她率先出声敲定策略。


    “好。”


    隐身诀没有撤去,因此战局中其他两人看不到他们,只是发现蚕魔身上莫名出现许多可怖血口。


    靠近黑影云芙才发觉那是名女子,因面部隐藏在宽大兜帽下,所以方才在远处无法分辨。


    黑袍女子身上没有一丝活人的鲜艳生命力,只有浑身浸入骨髓的阴冷死气。


    她是鬼。


    【作者有话说】


    杏花村这段剧情卡了好久,总感觉怎么写都有点词不达意[托腮]话说写到蚕魔的脚的时候给键盘前的我隔应的不行[笑哭]


    第19章 杏花(三)


    意识到这点时,云芙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原来杏林里真的有鬼啊。


    婴儿的失踪与伤痕毫无疑问出自魔之手,那这名女鬼又在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女鬼的实力不算强,甚至隐隐落了下风,但在云芙和谢淮屿加入后,魔很快败下阵来,在被诛杀前及时吐出一团烟雾遁走。


    魔消失后,女鬼的状态明显放松,她上前将被抓来的孩子身上丝茧挨个撕下,遇上哭闹厉害的便抱在怀里,手掌在其后背轻轻拍上几下。


    等到所有孩子都被收拾好,她站起身,谨慎地朝四处张望,确认没有危险后才离开。云芙以为她就这样走了。


    不一会儿,黑袍再次出现在视野中,她拉着一辆木板车回来。


    眼见她要将孩子都带走,云芙顾不上其他,赶紧将隐身诀撤去,跳到她面前。


    尽管女鬼方才的行为看起来没有恶意,但谁也不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云芙不可能让她将这些婴孩就这样带走。


    “你是什么人?不能把他们带走!”


    女鬼对突然出现的两人十分戒备,她下意识伸出一只手臂挡住身后的孩子,唇角绷紧,不动声色地打量他们。


    听到云芙的问题,她手臂伸得更直了些:“你们跟那妖怪是一伙的?”


    “开什么玩笑呢,我们可是好人!倒是你想对孩子做什么?”


    云芙无法忍受她眼中浓重的防备,她长得就这么像恶霸?这鬼自己一袭黑袍浑身上下只漏出一张脸,明显比她更像坏人好吗!


    双方僵持下来,半晌,女鬼先低下头,嗓音中流露掩不住的疲惫。


    “抱歉,二位,我没有恶意,只是想把他们送回家去,我以为你们也是想要利用这些孩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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