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她用了好久才接受自己穿越了的事实。


    可现在,她连接受的时间都没有。


    三股记忆在她脑海中开始交汇融合。


    现代的,无峰村的,玄宗的。


    她脑子胀得厉害。


    她只是睁着眼睛,愣愣地看着上头的房梁。


    待记忆全部归位,沈恬才忍不住笑出声。


    这一世的自己,竟然给自己上演了一出白月光<a href=Tags_Nan/PWt.html target=_blank >替身</a>文学,甚至还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巴巴地跑去裴安荀那边问。


    那根木头,哪里像是会把一切全盘托出的人,还不如求求柳姐姐呢,她心软,指不定一股脑就给倒出来了。


    她的身上是没有灵根的,这一世能有,应当也是托了裴安荀在她身上施了秘术的缘故,使得她身上发生了什么改变。


    这一世能修仙,倒是让沈恬雀跃不已。


    身上黏腻,沈恬赶紧去玄宗的浴池洗了把澡。


    修仙之后才知道净尘诀也是分等级的,像她这种炼气期的修为,掐个诀也不过是能去掉浮灰而已。


    换了身干净衣裳回去,却见到裴安荀已经坐在了她的房内。


    他的神色淡淡,见她进来便垂了眸子。


    沈恬这才发觉,裴安荀老了。


    不是面容上的苍老,他这辈子也就是这张脸了,是眼神中多了几分以前没有的肃穆、疲惫与克制。


    他是剑峰峰主,多了许多要操心的事情。


    见她进来了,他抿了抿唇道:“小恬,昨日之日,我有话同你说。”


    沈恬本想告诉他,自己已经恢复记忆了,二人不必如此端着,可他既然这么说了,她倒生了几分调戏的心思。


    她捏着女儿家的羞涩,坐在他身侧的椅子上问:“裴哥哥,什么事,你说。”


    还裴哥哥,这死裴安荀,这世真是占尽了她的便宜。


    又是做她恩人,又是做她长辈,又是做她师父,什么好身份都给他占了。


    难怪这辈子自己能这么轻易地喜欢上他。


    这么多好身份加持,加之那张漂亮的脸蛋和时不时就给一下的温柔,哪个女儿家能不心动。


    裴安荀捏着杯子,喝了口茶,那口茶他喝得同酒一般苦楚。


    沈恬就在那装,也不催他,看他打算怎么说。


    她比谁都了解这个男人。


    让这个男人维护正道以身赴死,他眼睛眨都不会眨一下,就连被雷劫劈了、金丹碎了,痛苦之时一声不吭。可让他说上几句心里话,那可得是又哄又骗才行。


    他放下杯子许久,终于开了口。


    “小恬。”


    沈恬低低应了声。


    “你……知道人有轮回,前世今生之事吗?”


    看着裴安荀为难的模样,沈恬真的差点没憋住笑。


    上辈子穿越,这辈子转世,还有谁比她更信前世今生之事?


    沈恬压抑得痛苦,落在面上便成了一种神奇而复杂的神色,裴安荀瞧着,心中也不是滋味。


    好一会儿,沈恬才道:“信。”


    裴安荀依旧捏着那个杯子,指尖都犯了白。


    “我以前渡劫失败,是一位凡人姑娘和她身边之人救了我,那个村子很温暖,她对我很好,渐渐的,我喜欢上了她。”


    本来调戏的心情在听到裴安荀情深意切的话时,一下消散了去,沈恬看着他问:“什么时候喜欢上的?”


    裴安荀轻笑了一声,他看着手中的茶杯,可目光却似在很远的地方。


    “可能,从她将糖塞进我的口中起,也可能,是更早的时候……”


    沈恬的眼眶酸了酸。


    “后来,我们在一起了,她成了我的妻,那一段时日,日子平淡温馨,每日我都幸福不已。”


    他顿了顿,神情痛苦。


    “可她是凡人,寿命短暂,不过百年不到,她便离我而去。”


    “幸而……玄宗有一秘法,可令人带着躯体、魂魄和记忆转世。”


    裴安荀抬起头,看向沈恬。


    “小恬,你就是那个转世之人,只是你的记忆尚未恢复,我拒绝你,是因为不想趁人之危,我想等你记起来了,记起我们的一切,然后再来告诉我,你还愿意同我在一起。”


    说完之后。裴安荀的眼神躲闪了开。


    沈恬看着,心中酸涩。


    真是个傻子。


    什么叫愿意同他在一起?


    自己不愿意,他就不能抢回来吗!


    裴安荀又喝了口茶。


    沈恬认真看着他。


    他低着头,眼睫轻颤,不敢看她。


    将这些话说出口,他比谁都紧张,比谁都担心。


    他也在等着她的反应。


    沈恬真是又心疼又好笑。


    这个傻子,等了她一百多年,好不容易等到她,将她带回来养大,看着自己喜欢上他,却又不敢接受,一字一句的同她道明原委。


    话说完了,他连看她都不敢。


    “裴哥哥。”她声音很轻,“我也想喝茶。”


    裴安荀顿了下,抬手,替她斟了杯茶,递到她的面前。


    沈恬却不接,只笑道:“我要你喂我喝。”


    裴安荀终于抬了眸子,眼中却满是疑惑,“小恬?”


    “没事,你不会,我教你。”


    沈恬眼中露出一丝狡黠,亮晶晶的。


    她举起杯子,捏住裴安荀的下巴,将茶灌进了他唇间。


    清冽的茶汤从他唇角流下,沈恬突然觉得自己好像那个村子的恶霸,在调戏良家妇女。


    裴安荀几乎是本能性的吞咽下口中的茶水,可下一秒,她便侧坐在了他的腿上,双手揽上他的脖子,吻住了他的唇。


    那不是先前的青涩与笨拙,而是清晰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宣告。


    几十年的夫妻,某些事情真是再为熟悉不过,包括唇齿的缠绵与舌尖的温柔。


    裴安荀一把拉开她,这次不是拒绝般的推开,而是确认。


    他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里面没有恐惧、没有决绝、里头存的只有坦然与笑意,还有他等了一百多年,熟悉的光芒。


    “你……”他的声音都在抖,眼尾渐渐起了红意,“你想起来了?”


    沈恬笑着点点头。


    “什么时候?”


    沈恬看着裴安荀被她亲得水润的红唇挑眉,“你再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开玩笑,刚正到兴头上呢,怎么就被他推开了。


    可裴安荀没有亲她,他只是伸出手,将她紧紧拥住,沈恬可以感受到,他的全身崩得很紧。


    “小恬。”


    “嗯。”


    “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他问完,一滴湿湿热热的东西落在了沈恬的颈间。


    他怎么哭了呀……


    沈恬连忙伸手安抚着裴安荀的脊背道:“昨晚我晕过去之后,做了好多梦,今日睁眼之时,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说罢她又轻拍了拍裴安荀温柔道:“好啦不哭了,你都四百岁的老头子了,还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裴安荀没说话,只是将脸埋在她的颈间,手臂却收得更紧。


    “好了好了,我真的回来了,而且这一世我不是还有灵根了吗,我不会那么轻易死——”


    话没说完,裴安荀就捂上了她的嘴。


    “不许说了。”


    她再死一次,他如何能承受得住。


    沈恬看着眼前的男人漂亮的脸蛋,泛红的双眸和委屈的神色,没忍住又在他脸上“吧唧”一声亲了一口。


    乖乖,秀色可餐。


    裴安荀从怀中取出那根发带,系回了她的腕间,连系法都和百年前一样。


    那可是带着他剑魂之物。


    沈恬羞道:“你这样,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的关系了吗……”


    裴安荀睨她一眼,“怎么,是我拿不出手吗?”


    沈恬连忙摇头。


    玄宗二少主,剑峰峰主,怎么看都是她这个丫头高攀了才是。


    “主要是这百年来新入门的弟子多,他们都传你对你那死去的发妻深情款款,秘术之事,也不能公之于众,你这样,你的人设不就塌了吗?”


    沈恬这是为他好。


    见裴安荀不答,她又问了句,“你听见了吗?”


    “听到了,我不在乎。”


    裴安荀握住她的手。


    “小恬,我等了你这么久,不是为了藏着你。”


    他的指尖轻柔的抚上她练剑之后的那些伤。


    “他们怎么想,我不在乎,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够了。”


    沈恬拿他没办法,松开他的手,捏着他的脸道:“哪里学来的花言巧语。”


    裴安荀就这么被她捏着,也不答,就紧紧搂着她。


    门外传来敲门声,紧接着是金霄的声音:“沈师妹,已经到了练早功的时间了,你怎么还没来,等下要挨峰主罚了。”


    “师兄我知道了,我马上去,谢谢提醒。”


    说罢,她就想从裴安荀身上下来,可裴安荀将她整个人扣得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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