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一张符纸递给裴安荀。


    裴安荀接过看着。


    一笔一划,极为认真。


    他将她抱起,夸赞道:“不错。”


    沈恬趴在裴哥哥的怀中,暗自得意。


    可宗门里,那些新入门的弟子都看出了沈恬的特殊。


    宗主夫人喜欢她,剑峰峰主和孙师兄喜欢她,药阁的顾师兄和柳师姐也喜欢她。


    沈恬被别人孤立了。


    同门经常将她一个人丢下,背地里悄悄议论她。


    “凭什么就她特殊?”


    “听说剑峰峰主天天去她那里。”


    “说不定是……”


    沈恬不敢往下听了。


    她着急地跑回去。


    裴哥哥,好像是什么很厉害的人。


    他为什么要将她带回来呢?


    还对她这么好。


    自己身上,是不是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裴安荀过来的时候,沈恬将头埋在被子里,没有同往常一样做功课。


    沈恬听到了裴哥哥进来的声音,她没有抬头,还是将自己埋在被子里。


    这些时日,她已经习惯了裴哥哥每晚来陪她了。


    甚至,她也越来越依赖他,经常同他撒娇。


    裴哥哥只是在床边坐下,没有掀她被子,没有问她怎么了,只是安静地等着她。


    过了很久,她才闷声道:“裴哥哥。”


    “嗯。”他答。


    “你为什么要带我回来?”


    裴安荀沉默了一瞬,他知道,现在与她说什么轮回转世,她听不懂,他只道:“因为你很特别。”


    沈恬从被子里探出头,“特别?”


    “是。”裴安荀点头。


    沈恬不知道自己哪里特别,也不想知道,她以前过得太苦了,现在的她很沉溺于裴哥哥对待她的温柔,沉溺于大家对她的好。


    沈恬基础差,三年的课她念了四年,待择专修之时,她已经十二岁了。


    没有任何犹豫,她选择了剑峰。


    因为裴哥哥在那里。


    剑峰拜师仪式时,她站在剑峰大殿里,和当年一样,周围也有很多人。


    可这一次,她不害怕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大殿中央的裴安荀。他穿着剑峰峰主的衣袍,丰神俊朗。明明是每日见到之人,可在此等场合见到,她的心还是跳的厉害。


    孙明悟问:“沈恬,你可愿入剑峰,成我剑峰弟子,拜裴安荀为师?”


    沈恬跪下,磕头。


    “弟子愿意。”


    几人将玉牌取出,裴安荀手一挥,几人的玉牌上便刻上了剑峰的印记。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几名弟子,最后落在了沈恬的身上。


    清冷的眉眼多了些柔和。


    “从今日起,你们便是剑峰弟子。剑峰规矩多,你们慢慢学,有不懂的,都可以问我或孙师兄。”


    “是!”


    仪式结束后,沈恬跟着别人一同散去,她转头看了眼裴安荀,他正在与孙师兄商议什么,眉眼冷峻。


    她连忙收回目光,心中谨记,以后见面就要叫裴哥哥峰主了,不能再张口闭口裴哥哥了。


    十二岁,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可少女心事也有了些。


    她突然意识到,裴安荀是个男人。


    特别是这段时日,裴哥哥碰到她时,她总觉得心中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而自她大了起,裴哥哥来看望他,多数也是学业上的问题,鲜少在她房内逗留了。


    他应当也在同自己保持距离。


    第69章 番外


    就在这样的青涩心事中,沈恬已经十五岁了。


    在凡间,十五岁的女子要行及笄礼,代表成年。修仙的宗门里对这种事基本上都不讲究,但赵姨还是坚持要给她办,说是姑娘家的大事,裴伯伯也答应了,可沈恬还是觉得不好意思,拒绝了。


    这些年来,赵姨和裴伯伯对她都很好,真如同亲生女儿一般养着。她唤他们爹娘也有好些年了,叫得也是顺口,心中早就已经将他们当做了家人。


    可她知道,自己本来就已经受着宗主和夫人的疼爱了,若是再操办个及笄礼,难免落人口舌。


    毕竟只是个被买回来的野孩子。


    但随着年岁的增大,她对裴安荀的心思也越来越藏不住。


    她甚至在晚上也会偷偷看裴安荀。


    看他认真教导弟子练剑,他拿起弟子的剑,为他演示了一遍。那些极为复杂难懂的招式,在他的手中却变得异常灵动而清晰。


    他的剑光带起残影,眉目清冷,月白色的袍子在皎月下泛起银辉。


    沈恬看着,甚至都忘了呼吸,直至他收势将剑还给弟子时,沈恬才心擂如鼓,慌忙离开。


    她练剑很勤快,可有时动作一快,便忘了姿势,有一次,她又忘了,裴安荀在她身后,握着她的手腕轻轻朝下一压。


    冰冷的触感顺着手腕蔓延四肢百骸,她浑身僵硬,连下一个动作都忘记了。


    他问她怎么了,她摇头说无事。


    可回去之后,她钻在被窝里看着自己的手腕,满脑子都是他掌心的凉意。


    裴安荀以前日日都来,可她长大之后,他只是偶尔来一下,来了也不进屋,就立在门口问她功课,问她有什么不懂之处。


    每次他来的时日,她都格外珍惜,攒了好多好多的事情问他,可真当他在身侧之时,她完全不敢看他,只敢悄悄嗅着他身上的香气。


    沈恬不是笨蛋。


    即便没人教导,她也知道,自己这些行为是什么。


    她喜欢裴安荀。


    不是以前对于裴哥哥的依赖,也不是对于裴峰主的敬仰,而是她身为一名女子,对于一名男子的喜爱。


    她开始在意起自己的外貌,开始在意起他和别的姑娘说话。


    裴安荀大多时候都是神情淡漠的,对待谁都一样。


    可有一次,柳冉姐姐过来同他说了什么话,裴哥哥那冰霜般的眸子瞬间浮起了一抹暖意。


    如化了寒冰的花蕾,绽放了开。


    她知道,柳姐姐有道侣,裴哥哥也不会喜欢她,她知道自己的想法很荒谬,可她控制不住。


    她不知道的是,柳冉同裴安荀说得是,不是说小恬及笄之年便能恢复记忆了吗?我们且等着吧。


    沈恬怕自己的小心思藏不住,怕裴安荀知道自己的想法后会越来越疏离她。


    可她不知道,裴安荀确实在有意疏离她。


    沈恬长大了,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蜷在他怀里撒娇的小丫头了。


    举手投足间已经不再是少儿时的青涩童真,反而多了几分少女的娇羞明艳。


    笑起来眉眼弯弯,明媚动人。


    瞧他之时眼神含羞带怯,波光流转。


    前世,她是他的妻,她身上的每一处他都无比知晓。


    他非圣贤,在心爱之人面前,又岂能不心头悸动。


    只是她才刚及笄,没有前世的记忆,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少女,是他入门没多久的弟子。


    他想她、念她,日日都盼着她能恢复记忆与自己相认。


    这份思念在她及笄之后愈发深重,所以他更不敢接近她。


    他怕自己忍不住,忍不住做出下作出格之事。


    而今她已及笄,只需待她再记起来后,愿意同自己在一起……


    裴安荀的这些心事,沈恬自然是不明白的。


    她只发现,裴安荀已经许久不来看她了。


    就连在剑峰里,裴安荀对她也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好似先前对待她的那些温柔体贴,不过都是她的南柯一梦。


    甚至裴安荀都不再唤她小恬了,他一张口便是冷冷的沈恬二字。


    她都不敢肖想他再同小时候一样抱着她,牵她的手,摸着她的头,柔声安慰她,告诉她这里就是他们的家。


    沈恬想不明白,她是哪里讨裴安荀不喜了。


    她想问裴安荀。


    他既不主动来找她,那她就主动去寻她。


    她故意拿着一本剑法去问他,可他只是简洁明了地回答了她的问题,连多说几个字都不愿,说完便转身离去,多一点儿的时间都不给她。


    她的问题便卡在了喉口,再没有机会问出。


    沈恬失落地垂下手。


    裴哥哥当真离她越来越远了。


    那日下午,沈恬练剑后躺在树下歇息,树前有一片草丛,恰巧挡住了她的身形。


    日暖风和,她闭上眼睛昏昏欲睡。


    “你们听说了吗,裴峰主以前有个心上人之事?”


    沈恬脑海在听到这句话之时瞬间清明。


    “我听说过,好像是个凡人女子,死了许久,说是裴峰主对她一直念念不忘。”


    三三两两地脚步声,夹杂着几位女弟子的闲聊。


    “可不是念念不忘吗,听孙师兄说怀里天天揣着人家姑娘的东西,谁也不让碰。”


    “天天带着吗?那得多喜欢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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