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实再拦不住他,只能跟过来,防止他伤重不治,届时不利于调查邪修之事。”


    顾旻性子素来温和,又是一副好心肠,常年治病救人,确实没什么本事拦住裴安荀,可孙明悟呢?


    那长老的目光又落在了孙明悟身上。


    孙明悟也是上前给众人抱了礼。


    他冷哼一声,好似不在意道:“弟子路过附近,听闻打斗声便过来瞧了一眼,就见裴师兄打伤了弟子往殿门里冲,弟子怕出事,便跟在他身后一同进来了。”


    骗人的,门口的弟子是他和裴安荀一起打的,好在他是搞偷袭,四个弟子醒来后也不会记得他。


    孙明悟与裴安荀关系向来不好,众人也未想太多。


    那长老看了二人一眼,没再追问。


    陈共颇有深意地看了顾旻和孙明悟一眼,收回了目光看向裴安荀。


    他的表情还是那般的温和,没有任何的责怪与不屑,仿佛只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这里是刑罚堂,堂主近期闭关了,这里便就是他这个副堂主说了算。


    宗主不发言,就是在等一个结果。


    本来裴安荀是必死的,可他一句搜魂有问题,宗主势必会有所疑虑,那么他就不能动手,不然有问题的便成了他。


    既然如此,那么他就让这个结果,变成他陈共想要的那个结果便是。


    “裴师侄,你都没有看过留影石,就说搜魂有问题。”他看向裴安荀,面色镇定,不慌不忙,“未免太着急了些……”


    言毕,场内所有人的视线又落在了裴安荀身上。


    他持剑站在那里,摇曳的灯火将他那张虚弱的脸衬得更无血色。


    陈共说得没错,裴安荀在没有看过留影石的情况下就知搜魂有问题,确实可疑。


    裴安荀看向陈共,眼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的剑魂,在她被你搜魂的时候,感知到了别的东西。”


    他抬手,一缕极淡的黑气从沈恬腕间的发带中如抽丝一般的被剥离飘出,缓缓落至裴安荀的掌心。


    孙明悟忍不住道:“这、这不是今日小丫头身上的邪气吗?”


    此言一出,几位长老的神色更为复杂。


    最左侧的长老眉头紧锁,出生呵斥,“裴安荀,你剑魂中存着这邪气,不正说明了她身上的邪气是你给的!”


    裴安荀没有回答那名长老的话,他看了眼掌中的一缕黑气,又抬头看向了陈共。


    “这是你的。”


    陈共忍不住哈哈笑了两声,摇了摇头,语气无奈,“裴师侄,你从自己的剑魂里抽出一缕黑气,然后说这是我的?”


    他转身看向裴延。


    “宗主、夫人、各位长老,方才留影石中的内容你们也都瞧见了,现下裴安荀又从他的剑魂中抽出一缕邪气说是我留的……”


    陈共恰到好处的留白,却让几名宗主都联想到了裴安荀用修为压制剑魂中邪气的一幕。


    完全对得上!


    一瞬间,长老们看向裴安荀的眼神都变了,那是一种笃定已见到罪恶的眼神。


    中间的长老开口怒斥道:“裴安荀,你还有什么话说?你使用邪门歪道的证据都已经被记录在留影石中了!”


    陈共知晓,自己赢定了。


    那凡人女子现在开不了口,裴安荀又不是个爱为自己辩解之人,且他们二人都未曾看过留影石中的内容。


    裴安荀方才抽自己的邪气,反而是弄巧成拙,断了他自己的路。


    “你的目的是什么?”


    裴安荀没有回答长老的问话,只是死死盯着陈共。


    那双桃花眼里,杀意又渐渐浮了上来。


    陈共唇角冷冷勾起,但是面上却依旧温和,“裴师侄,你这话问得奇怪,我不过是秉公办事,何谈目的,若是说真要有目的的话……”


    他顿了顿继续道:“那便是铲除邪修,维护宗门名声罢了。”


    “倒是你。”


    他看向裴安荀手中的剑。


    “你修为恢复得如此之快,将这凡人女子送入宗门,如今还从自己剑魂中抽出邪气……”


    他惋惜地叹了口气,“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吗?”


    “裴安荀。”


    裴延低沉的声音终于响起。


    他的面上看不出喜怒,只一把拉起跪地的赵榆婉。


    而后他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至裴安荀面前。


    父子二人四目相对。


    他启唇,一顿一顿道:“证据。”


    裴延只问了两个字,但在场又有谁能听不懂的,他要裴安荀证明这缕邪气不是自己的证据。


    陈共为玄宗效力了这么多年,忠心可鉴,他搜出来的魂一定没问题,留影石也是他亲自打开,更不可能有问题。


    在裴安荀说出搜魂有问题之时,他其实是抱着一丝期盼的。


    可当裴安荀从那凡人女子发带的剑魂中抽出邪气之时,一切便都与留影石内对上了。


    包括凡人女子为何会被黑烟带至玄宗,甚至在那暗室,定是这逆子给那凡人女子布置了某种任务。


    裴延看着裴安荀与他相似的眸子,声音更沉。


    “裴安荀,拿不出证据,就地诛杀!”


    赵榆婉落下泪来,她跑至裴安荀身前,着急道:“安荀,你一定是被冤枉的是不是?你把事情都说出来好不好?”


    她转身看向裴延,“宗主,安荀不会做这种事的,等安荀身子好些,再搜他的魂确认一番可好?”


    陈共眼睛微眯,他知晓裴延的性子,连忙低头道:“是的宗主,夫人说得没错,若想证据确凿,可等裴师侄身子康复些了,再搜一次。”


    顾旻也抱拳道:“宗主,请三思,裴师兄定是被冤枉的。”


    陈共垂眸冷笑,不会再有三思的机会了。


    中间的那名长老不悦道:“你们都在做什么!简直是妇人之仁,搜魂也搜了,证据也都摆在眼前了,如今还有异议,是异议陈副堂主的搜魂能力,还是质 疑宗主亲自打开的那颗留影石?”


    裴延的面上依旧看不出神色,他紧盯着裴安荀,“裴安荀,本座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我问你,证据呢?”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晓,这次裴安荀要是拿不出东西来,定要就地正法。


    沈恬想要证明些什么,可自己说不出话也动不了。


    她想说,裴安荀是被冤枉的,是那个陈共有问题,他在自己的记忆里动了手脚。


    是那个笑里藏刀的陈共有问题!


    可她什么也做不了。


    沈恬愤恨地看了眼陈共,又看向了裴安荀的背影,鼻尖酸了又酸。


    快说啊裴安荀,说你是被冤枉的,裴延给你机会了,说明他心中应当还是存了一丝希望的。


    孙明悟本来是想看戏的,毕竟能见到裴安荀吃瘪,也算是有乐子了。


    可他希望的看到的乐子,并不是将裴安荀置于死地。


    他恨了裴安荀三百年,可是这三百年间,他们二人也是最了解彼此的存在。


    他知裴安荀心魔,裴安荀也知他妒忌。


    看着几人要将裴安荀逼死,他笑不出来。


    他想起了秘境之时,师兄给他的琉璃葫芦,当时他回去之后,半真半假的将事情说了一通,师叔听说那是邪物,二话没说便毁了那玩意儿。


    当时他知以为是陈共无意中获得,也没有多想,可现在想来,好像越来越不对劲。


    为师叔共是无意中得来便能知晓这法宝可以在秘境助他。为何他一听完自己说这葫芦是邪物,立刻便将东西给毁了。


    依照刑罚堂的流程不应当是将邪物暂扣,调查清楚后再销毁吗?


    而师叔那举动,快得就像是知晓了宝物有用后,立刻毁尸灭迹,甚至再没有提过此事。


    还有今日,他总觉得师叔每一句为裴安荀好的话,反倒会起些别的效果来,像是刻意要在今日定了裴安荀的罪一般。


    难道……


    孙明悟瞪大了双眼看向陈共。


    难道说,裴安荀说得是真的,邪气当真是陈共自己的?


    这个想法一出,孙明悟顿时自己都骇了一跳。


    陈共是什么人?


    清清白白的刑罚堂副堂主。


    和染上心魔前的裴安荀一样,根本没有人会怀疑这样的人有问题。


    若真是搜魂有问题,那么那个小丫头……


    他看向了沈恬,沈恬本在看裴安荀,感受到了一束射过来的目光,她回看向了那束目光。


    是孙明悟。


    沈恬的神光在孙明悟和陈共之间切换着,她每看他一眼,就会将眼神瞥到陈共身上一瞬。


    看向陈共之时,眼中满是愤恨。


    孙明悟登时全部明白了。


    裴安荀的修为大涨,是因为宇玄铁。


    沈恬,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


    邪气不是裴安荀的也不是沈恬的,那只能是……


    孙明悟看向陈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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