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摇了摇头,似是真的替裴安荀不值,“清平是裴师侄的本命剑。剑魂被邪气侵染,意味着什么,诸位比我清楚。”


    裴延死死盯着留影石,紧抿双唇。


    最左侧的长老恍然大悟道:“最后一幕,这位姑娘被送来玄宗,怕不是意外,她身上有裴安荀的剑魂。”


    言下之意很明显,裴安荀的剑魂已经被污染了,但是他可以控制,所以剑魂看上去还是纯净的,但随时能幻化出邪气。


    “我懂了。”陈共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他转头看向沈恬,目光里带着恰好的同情之色,“沈姑娘,你是被裴师侄利用了。”


    沈恬几乎想笑,可她脱力到扯一下嘴角都费力。


    他们,都在说什么鬼话。


    这个陈共,满口胡言。


    她的预感是对的,这个陈共,就是在将她和裴安荀往歪门邪道上引。


    沈恬的目光看着桌上的发带,她想动,想拿起发带,想系回手上,这样她可以安心一些。


    可她动不了。


    一点也动不了。


    “沈姑娘。”陈共温和的声音又响起,像是安慰一般地对沈恬道:“你不必害怕,你只是被裴师侄利用了,只要你同宗主说清楚裴师侄勾结邪修之事,宗主会将你发放了的。”


    狗屁。


    说得全是狗屁!


    长老们已经在议论了。


    “留影石做不得假,裴安荀之前为人不是这般,怎会……”


    “不是哪般?若真是剑心通明,就不该染上心魔。”


    “难怪境界涨得如此之快,这才多久,已经从筑基到了元婴。”


    沈恬听着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听着。


    陈共朝着裴延拱了拱手,“宗主,可要再将裴师侄请来问话吗?”


    裴延的面色极其难看,他握紧双拳,狠狠砸在扶手上。


    “陈共。”


    “属下在。”


    “勾结邪修,修炼邪术,残害无辜,该当何罪?”


    陈共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


    “回宗主,按玄宗律例,情节较轻者,当废去修为、逐出宗门,若情节严重者……”


    他迟疑了一下。


    “当场诛杀。”


    赵榆婉眼瞳颤着,她看着赫然而怒的丈夫,想到自己的儿子,顾不得害怕,起身跪下道:“宗主,安荀不可能是这样的孩子,还请明察。”


    平日她懦弱胆小,是因为孩子还在,可而今,自己的丈夫是要诛杀自己的儿子,她又岂能再袖手旁观。


    裴延猛地起身,看着跪于眼前的赵榆婉。


    “榆婉,我知你舍不得那孽子,可方才,搜魂术无误,留影石也是我亲自打开的,又有谁能做手脚!”


    赵榆婉红着眼眶闷了声,可终究是不相信自己的儿子会做这等事情,她还想说什么却见到裴延对着陈共道:“陈共,还不动手!”


    “属下……”


    陈共装作一副犹豫的模样。


    “裴安荀,闯我宗门、伤我弟子、勾结邪道、残害修士,即刻诛之。”


    即刻诛之!


    沈恬不可置信地看向那群人。


    不,他们是被陷害的。


    “是,属下这就去办。”陈共还是一副惋惜的模样,可转身之时,唇角已经挂上了掩饰不住的笑意。


    沈恬看到了。


    是他。


    是这个陈共。


    一切都是他做的。


    她拼命想说些什么,可什么都做不到。


    她只能看着那根发带。


    紫光还亮着。


    “砰!”


    殿门被人从外面撞开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朝着门外看去。


    守门的弟子已经倒了一片。


    门口站着三人。


    最前面的那道身影,踉跄了一下,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


    他的手中执着一把通体紫光的剑。


    是裴安荀。


    他的身后,站着一脸关切的顾旻和满脸不屑的孙明悟。


    裴安荀的目光掠过众人,落在沈恬身上。


    她身子虚软,面色苍白,额上全是晶莹的汗珠,显然受了不小的罪。


    心仿佛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裴安荀握住剑柄的指节渐渐收紧,而后,他转眼看向了离门不远的陈共。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瞬间染上了杀意。


    一名长老指着裴安荀道:“你们看,留影石里,他用邪气炼化清平的时候,也是这个要杀人的眼神。”


    第50章


    陈共看着裴安荀眼里的杀气,心头不免胆寒,不过转念一想,若是裴安荀真动手了,自己便能想办法说他心虚欲灭口,坐实他的罪名。


    大殿之中谁也没有动,大家都紧紧盯着裴安荀还有他手中那把已经恢复了七成的本命剑,心中更是笃定了裴安荀用了邪修之法。


    可裴安荀没有动。


    那双充满冰寒刺骨的眸子只看了陈共一息。


    但这一息,却叫陈共浑身汗毛倒数。


    然后,裴安荀动了。


    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起来,那些长老们随时准备幻化自己的本命法宝,而陈共掩在袖中的指尖也准备掐诀,随时准备拿下裴安荀。


    可裴安荀没有持剑指向陈共,他只是迈步朝着沈恬的方向走去


    众人不知他要作何,但皆是不敢松懈半分,陈共更是担心裴安荀会突袭而来,抿紧了唇。


    如此剑拔弩张的气氛之下,裴安荀谁也没看。


    他只是拖着虚弱的躯体一步步走至沈恬面前,蹲下身子。


    沈恬因着力竭还在微微打颤。


    她的手不能动,可指尖的方向却是朝着桌上的那根发带而去。


    裴安荀抬眼看向她的眼睛。


    她也在看他。


    那双笑起来弯弯的眸子里,现下却全是委屈与不甘。


    是他害了她。


    若不是他,她本不必遭受这般的苦楚。


    曾经如此灵动的姑娘,却被折腾成了这般的模样。


    都是他的错。


    裴安荀将清平放下,缓缓伸出手,指尖颤抖着取过桌上的那根发带,剑魂在他手中闪烁了一下。


    然后,他将发带小心地系回她的手腕上。


    一圈、两圈、三圈。


    打完一个漂亮的结之后,他的手没有立即松开。


    他轻轻托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从怀中取出了一块帕子,微微倾身,认真地替她拭去额上的汗珠。


    裴安荀的手还是在发抖,可沈恬可以感受到他手上的力道很小,像是怕是稍微重了一些就会伤到她一般。


    可他的身后,是等着落井下石的陈共和几道不善的目光。


    大家就这么看着裴安荀仔细照顾着一个凡人,殿中静谧异常。


    陈共的脸色突然变了。


    他以为裴安荀会出手的,他也等着他出手,可他没有,他打伤门外弟子闯入殿中,第一时间竟只是为了这个女子擦汗?


    若裴安荀不出手,那便不好办了。


    依照他现在的能力,搜魂之时可捏造不了裴安荀的记忆。


    陈共心中稍稍慌了神,思考着对策。


    最左侧的长老进皱眉头,想要骂裴安荀在长辈面前成何体统,可刚要说出口的话在见到裴安荀颤抖的指尖时又咽了下去。


    裴延坐在主位上,面色冷峻,一言不发。


    赵榆婉仍跪在地上,看着裴安荀和沈恬,默默留着泪。


    “裴安荀!”最右侧的长老还是忍不住发了声,“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沈恬额上的汗珠已经被擦干净了,就连流下的那滴汗水,也被他仔仔细细小心擦拭了去。


    裴安荀没有回头,只缓缓执起清平站起身。


    他侧过脸看向那位长老,方才温柔至极的目光一下变得阴冷无比。


    “陈共的搜魂,有问题。”


    听完此话,陈共袖中的手蜷了蜷,可面上却微微蹙起眉头看着裴安荀,好似极为疑惑不解他为何要这般诬陷自己。


    “裴师侄,我知你心疼这位沈姑娘,可搜魂术是我亲手施的,留影石是宗主亲自打开的,在场诸位长老都看得清清楚楚。你这样说……反倒有欲盖弥彰之嫌,于你不利啊。”


    这番话看似为裴安荀好,实则又是泼了一盆脏水上去。


    “还有你们两位,过来是作何的?”


    陈共又将目光转向了顾旻和孙明悟,和气问着。


    最右侧的长老也是气不打一处来,看着门外倒下的弟子质问顾旻和孙明悟道:“你们两个是做什么吃的,就让裴安荀这般胡闹?”


    顾旻上前对着各位长辈一礼后才道:“宗主、夫人、各位长老,弟子方才从大殿回药阁,看守裴师兄的弟子轮值,弟子便替了上去。”


    他用余光看了一眼裴安荀继续道:“裴师兄伤重,本该卧床好好修养,可弟子正欲给裴师兄施针之时,裴师兄突然挣扎要起身,说沈姑娘出事了,宗门里不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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