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名字。


    裴安荀。


    他出来了吗?


    依照他当下的修为和境界,要勘破秘境极为不易。


    不过,若是裴安荀能被秘境吞噬,倒也不用他动手。


    孙明悟看了眼手中的东西,总觉得它像是个活物。


    既然这东西可以告知他劈开秘境,那……


    孙明悟犹豫了一瞬,将自己的灵力注入玉佩。


    暗红色的光芒从葫芦口处缓缓飘向空中,在他面前形成了一块小小的光幕。


    光幕里,是裴安荀。


    他看到裴安荀对虚幻的他说你说的对,看到裴安荀在安葬小女孩,看到裴安荀在执行任务前对抗心魔。


    然后,画面变了,他看到了一个女子。


    那个女子对裴安荀说,大家都在等他。


    那个女子站在山谷里对裴安荀说,他手上的每一道伤,都是他努力的证明。


    然后是这个女子与虚幻的他在对峙。


    她说他比不上裴安荀。


    她说是他们自己不努力,还去嘲笑裴安荀的努力。


    她说裴安荀很优秀。


    这个女子,是个凡人。


    她是因着裴安荀给她留的一缕剑魂而进入了秘境,帮助了裴安荀过了第一关的考验。


    孙明悟看着那些画面,握着剑柄的指节已经渐渐泛白。


    凭什么!


    凭什么他裴安荀已经落魄成这个鬼样子了,还有人会站在他的身边,替他说话,心疼他的伤,等他回去!


    第40章


    裴安荀一路朝前走去。


    光路尽头是一扇门一样的白光,那道白光明亮刺眼,看不清对面景象。


    他下意识地便看向了自己的衣襟处。


    衣服换了,泪痕已经消失,但她存在过的温度仿佛还弥留在身上。


    裴安荀紧了紧指节,一脚迈过白光。


    伴随着双目的一阵刺痛后,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


    这是一个方形的空间,四壁之上皆是深不见底的黑夜苍穹,满天星斗携着细碎的星砂布在夜空之间,忽明忽暗


    、熠熠放光。脚下,是如锦缎般交织的银河,微微浮动间如水波荡漾。


    而宇玄铁,正悬浮在空间中央处,通体幽暗的玄铁周围散着云雾般的黑色光晕,看似唾手可得,随时待人摘取。


    然,这个空间,便是取得宇玄铁的第二关。


    裴安荀本想释放些许灵气探一下这个空间,可一抬手才发觉,在这个空间内,灵力完全被压制,释放不了。


    眉宇微蹙,裴安荀迈开步子,可脚步刚一落下,一股巨大的引力便从那只迈出的脚下朝着他的身体呼啸而来。


    裴安荀低头,看向地面。


    脚下不再是银河,而是一块风起云涌的大地,那大地之上雷点交加,云雾崩腾,气流涌动,最后化为一个巨大的眼睛,似要将踏入之人吸入其中。


    他抬起另一只脚向前迈去。


    引力未停,而另一脚迈入的地方,一股滚烫的热气顺着裤腿往上窜着,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要烧穿,而地面上的景色也变了。


    这次的大地上全是岩浆涌动,火红的浆体向上翻涌,仿佛要将所有触碰到的一切都与其融为一体。


    第一只脚沉得使不上力,第二只脚烫得钻心地痛。


    裴安荀咬咬牙侧目看向了自己的包袱。


    还有人在等他回去。


    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抬起那只被吸住的脚,又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次,身上如刀割一般的剧痛。


    地上变换成了极寒的凌冽,一座座冰山拔地而起,这个地方下的不是雪,而是冰片,如开过刃的剑一般的冰片。


    一边是岩浆的灼烧,一边是冰制的利刃。


    裴安荀忍住浑身的痛楚,又抬脚向前了一步。


    每走一步,身上便换一份浸入骨髓的痛意,每一步都如临深渊、难以预料。


    裴安荀站在原地,浑身打着颤。


    他抬头,看向距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的宇玄铁,迈开了步子。


    这一次,地面上全是密密麻麻如荆棘般的尖刺。


    裴安荀浑身像是被人用磨尖的铁杵一下又一下的扎着。


    他的手因着疼痛而发抖,可却毅然决然地伸向了那块玄铁。


    在指尖接触到宇玄铁的一瞬,绕在宝物周身的黑色光晕迅速环绕、收缩着,宇玄铁渐渐缩小,最后变成了巴掌大小的一块铁片,跌落在裴安荀的掌心。


    秘境的出口也赫然显现于空间内一端。


    就在一刹那,空间又恢复成了银河璀璨,而悬在中间的机缘成了其它宝物。


    魁首得宇玄铁吗……


    裴安荀的唇角扬了扬。


    清平,有救了。


    沈恬,我做到了。


    身上虽无伤口,可不适还在,裴安荀立在原地,浅浅喘息着。


    “裴师弟,好巧。”


    一道粗哑的声音传来。


    裴安荀转头向声音方向看去,是孙明悟。


    他立在入口处,一身狼狈,玉冠歪斜,眼神狠厉,本命剑上还有裂纹,这并非是通过考验出秘境的样貌。


    裴安荀没有动。


    孙明悟站着,看着裴安荀手中的那块法宝,又看向了裴安荀背后的破烂包袱和那支可笑的小风车。


    然后他笑了。


    他想笑得嘲讽一些,可出口的笑声却全是苦涩。


    “你的考验,我看见了。”孙明悟突然收了笑意,面露凶光,“有个凡人女子……她帮你过了关。”


    裴安荀没有说话,但在孙明悟提到凡人女子的时候眸光微动。


    孙明悟往前踏了一步。


    他在那光幕里,什么都看见了。


    从光路走来,他脑海中只有三个字——凭什么。


    凭什么他裴安荀已经是个没用的废人了,明明他的元婴、他的金丹都没了,还能遇到这么一个人?


    凭什么裴安荀已经落魄了,他在轮回之中的执念竟然还是裴安荀打败他的一幕?


    凭什么自己的师父已经飞升了这么久,自己却还困在人间,还在元婴打转?


    孙明悟将本命剑紧紧握住,手上的青筋一根根地暴起。


    他看见裴安荀在轮回中埋葬那个小女孩时,伸手把坑底的石子一颗一颗捡出来。


    他看见裴安荀面对自己的嘲讽时,说你说的对,我的剑心里都是破绽。


    凭什么……


    明明他们二人都执念深重,可裴安荀凭什么能走出自己的执念!


    而自己,却还在原地踏步。


    孙明悟握着剑柄的手,开始发抖。


    他知道,自己在生气,可更确切来说,他气得不是裴安荀,更像是……自己。


    “裴安荀……你凭什么能走出来。”他的声音嘶哑,语气透着一股不甘。


    裴安荀的眼神还是很静,甚至看向他的眼神中,存了一丝悲悯。


    孙明悟的手颤得更厉害了。


    他和裴安荀比了三百年,他知道自己比不过裴安荀,所以比到最后他只剩一张嘴。


    “呵。”他很低的笑了声,语气似有嘲讽,又充斥着一股无奈。


    那个凡人的旧包袱突然就像根针一样扎入孙明悟的眼中。


    他怀中的琉璃葫芦突然亮了。


    暗红色的气息竟丝毫没有被这个空间所影响,瞬间涌上了他的本命剑,包裹住了剑身。


    紧接着,一缕红光顺着剑柄钻入了他手上的经脉直达识海。


    “你不是想杀了他吗。”


    “我们一起,将他杀了。”


    孙明悟浑身一怔,这不是他的声音。


    “不!”孙明悟摇头,“我要亲自杀了裴安荀,不需要别人。”


    识海中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蠢货,这个空间不准使用灵力,没有灵力,你的剑技根本无法与裴安荀匹敌。”


    说罢,那抹暗红竟操控着孙明悟,一剑劈向裴安荀。


    伴随着“嚓”的一声,利刃在空中急速而过。


    裴安荀侧身避过。


    “裴安荀……你快走!”孙明悟的喉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掐着一般,“我不要……这样……赢你……”


    可他的手不受控制。


    孙明悟的眼睛已经犯了红,但眼底却全是挣扎。


    又是一剑劈下。


    这次,裴安荀没有闪身也没有退。


    他执起自己手中的断剑格挡,两柄剑刃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隔着两把剑,孙明悟看到了裴安荀的眼睛。


    那双眼睛太静了,静到两人不像是在短兵相接。


    他看着自己,仿佛是在看一个……和自己一样的人。


    一样的被执念所困。


    一样的活在别人的影子里。


    孙明悟神情复杂。


    清平虽断,可其品质远非天阶法宝这般简单,即便没了法力,半截剑身仍坚如磐石,


    红光操控着孙明悟的剑身,剑意越来越狠,每一剑都直抵裴安荀命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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