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安荀微微蹙眉。


    为何剑魂这般快便稳定了下来……


    是因着自己内心平和的缘故吗?


    他轻轻托起剑,伸手触上那块玉佩,玉佩中的剑魂感受到主人的触碰,瞬间激切地鼓动起来。


    裴安荀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自嘲的笑意。


    脑海中想起沈恬今日赤红的双目。


    若不是她,他今日险些犯下大错。


    他对清平柔声道:“老朋友,多谢。”


    剑魂闪烁了一下。


    剑断了,就重铸。


    修为落了,就重炼。


    人没了,就什么也没了。


    他一转身,在床上入定,将清平置于身旁,抬手运行周天,巩固筑基大圆满修为。


    既已决定要重铸清平,这破碎的金丹……便不能一直这样碎下去。


    至少,得先让它不再这么疼。


    第11章


    月落星沉、晨光熹微。


    村口的狗莫名地汪汪叫着。


    沈恬被犬吠吵醒,揉了揉眼睛,脑海中迷迷瞪瞪,翻了个身想继续睡会儿,可翻来覆去再睡不着。


    古代不比现代,睡不着还能躺床上玩会儿手机刷会儿剧,要是睡不着那便就是瞧着天花板干瞪眼。


    沈恬无奈,又蛄蛹了几下起了床。


    洗漱完后,看了眼天边拂晓,沈恬忍不住嘀咕:“这也太早了吧,鸡都还没叫。”


    她走至杂货铺,却发觉侧间的门未关。


    裴安荀也醒了吗?


    沈恬好奇,探头进去,却发觉裴安荀正在叠被子,他手臂几个起落,那方薄薄的被褥就被他叠得如豆腐块一样平整。


    “你也这么早醒了?”沈恬抬腿走进侧间。


    裴安荀轻轻摇头,“我不用睡觉。”


    ……


    只用昏迷不用睡觉是吧。


    沈恬有些无语,但是裴安荀能两百年不吃饭,想必定也能两百年不睡觉。


    他资质平平却能到那般高的修为……


    沈恬的眼神没忍住,又看向了裴安荀小臂上那交错的疤痕。


    这两日在她家,裴安荀当真是个行动大于言语之人,这般的人在修道路上,怕是不知吃了多少苦。


    “不一会儿要吃早饭了,一起吃吧。”


    这次,沈恬没有再小心翼翼地询问,而是极为顺口的提了一嘴。


    “嗯。”


    裴安荀转过身来,淡淡应了。


    他面上的红肿已经消退,仅留下了一些赤色痕迹,在白皙的面庞上,像白纸蹭上了胭脂,显得有些碍眼。


    就在沈恬还在打量他脸上的痕迹时,裴安荀却突然开了口。


    “今日,我能做什么。”


    他言语间神色端肃,恰如书斋里等候夫子布置任务的学生。


    沈恬被她的模样逗笑了。


    他个子高,身形结实,面上也不爱笑,之前还是个高高在上的高阶修士,而偏生是这样的男人,却在此处,等着她一个凡人女子的安排。


    沈恬轻笑,“好,等用完饭了,你随我一起去盘库,我也给你介绍一下铺子里的东西。”


    四人用完了饭,沈明河背着箩筐拿着斧头去了山上,李岚意拿上沈恬破了的衣服回院子中补着,沈恬带着裴安荀来到杂货铺中。


    一般来说铺子打烊后是需要盘货的,可沈恬嫌晚上点灯数数麻烦,就把这事儿安排在了每日早上开店前。


    她拿上账本,同裴安荀到一排排木质货架前。


    其实沈恬接手杂货铺之前的时候,杂货铺更像是问询的方式在经营,客人上来问自己需要的,店家答自己是否有。


    而沈恬接手了之后,她便拜托王全打了几排木质货架,将售卖之物和其价格都放在货架中展示给客人。


    这样,客人便能一目了然货物和标价,有时只想买一样的客人,在看到别的东西时也会顺手带一件。


    已经习惯了问询的客人,她就替客人从货架拿了至柜台算账,有些客人喜爱自己看的,她也不打扰,就静静做着自己的事情。


    她将账本递给裴安荀,“你可以先看看账本,我先点货。”


    裴安荀将东西接过,打开账本,眼中略有迷茫,他前后翻了几页,仔细查看着,很快眼中的迷茫便化为了了然。


    沈恬心中忍不住夸赞,倒是挺聪明。


    “这是朱砂,共八包,账本上数量可对?”


    “是。”


    “这是百年的桃树根,还剩两块。


    “是。”


    “这是雷击木,有五块。”


    “是。”


    “这是……”


    沈恬对着一块绿色发着光的石头愣住,这是前日沈明河从山上捡来的,全家都不知道这是什么,只是看着不是凡物,本来打算问问王叔,倒是给忙忘了。


    “碧莹石,炼器时加入,可提升低阶法器品质。”


    裴安荀淡淡解释着。


    “原来是这样。其实这杂货铺的很多东西,我和爹娘都不知晓那些修士买来做什么,只知道他们拿去有用,这下便明白了。”


    沈恬拿起那颗碧莹石瞧了瞧,转头对着裴安荀笑意盈盈。


    “裴公子,还好有你在。”


    晨光落入门扉,映在女子柔和的笑意上,她眼中的星芒被日光点得很亮。


    裴公子,还好有你在。


    这份自然而坦诚的肯定,于他而言,太过生疏。


    年少宗门大比时,他力竭倒在擂台上,拼死撑着手中的残剑而起获胜时,他的父亲才略一点头,说了句尚可,算是肯定了他的努力。


    而今,她却因着他识得一块石头,便将这份肯定如此轻易地赠予了他。


    毫无道理。


    也……


    毫无……逻辑。


    “裴安荀?”


    女子的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


    她的嗓音很温柔,却又带着一些鲜活的生命力。


    心中某块柔软的地方似是被触动了一下。


    裴安荀看着眼前的女子,不明白这股情绪是什么。


    兴许、是感激。


    是她救下了他、照拂了他、收留了他,他理应感激的。


    裴安荀微怔,垂下眼眸掩去了心底异样的情绪,“抱歉,继续。”


    “嗯。”


    二人就这般核对着,她报她答,极为默契,快速完成了杂货铺库存的盘点,很顺利。


    沈恬将账本放在柜台上,“杂货铺内的东西比较多,慢慢记也就记住了。”


    裴安荀点点头,“我已经记住了。”


    ???


    沈恬微微睁大双眸看着他,“全部?”


    “嗯。”裴安荀应道。


    说罢,他便指着一个个货架开始“报菜名”。


    一长串名词之后,沈恬没吭声,只默默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这么聪明的脑子,偏生被什么资质灵根这些玄乎的东西困住了脚步。


    在一个人人修真的世界,仿佛只有实力才是最重要的,其它的能力好像都被忘却了。


    “对了。”沈恬一拍掌心,从柜台抽屉中掏出了一个算盘,“裴公子,这算盘你可会用?晚上盘账要用。”


    “会。”


    裴安荀接过算盘置于柜台上,将算珠复位,打开账本,把昨日的账用算盘打了一遍给沈恬看。


    沈恬赞许地点点头,略有些惊讶:“没想到仙门也会教这些呀。”


    “经史文书、医算天武,都要学。”裴安荀如实回答。


    沈恬将账本与算盘放好问:“如果是你的话,一定门门功课的成绩都很好吧。”


    裴安荀沉默些许,才道:“我是宗主之子,理应如此。”


    这又算何理应?


    听他话中含义,裴安荀的学识在宗门中定是是名列前茅,可却不是他自己愿意如此的。


    裴安荀说出的话,总是让人觉得他好似除了这条路别无选择。


    沈恬看着裴安荀,心中莫名起了些怜意。


    本以为生活在富足的修仙大族应当是乐以忘忧、备受宠爱的,谁曾想,竟是还有裴安荀活得这般憋屈的。


    沈恬没有再继续这个略显沉重的话题,她走至大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想要驱散这抹压抑。


    “好啦,裴公子,我们该开店了。”她语气轻快,言毕拉开了门栓打开大门。


    一瞬间,晨露打湿草木的清新气息瞬间涌了进来。


    紧接着,便是热闹的街道。


    扁担的吱呀声、砍柴的劈木声、路人的交谈声,货郎的叫卖声都随着木门的打开更为清晰地传入耳中。


    “小恬早啊。”


    “早啊,柳姨,今日是要去哪里呀?”


    “去前村,看看冉儿那丫头有没有给张大夫添麻烦。对了,我做了些芝麻糖带给张大夫,你也拿些。”


    “不了不了。”


    “诶呀拿着!”


    柳秀秀抓了把糖用干净的帕子包着就往沈恬手上放,而后目光瞧见了屋里裴安荀,“这是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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