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不知为何,被那江子映识破。


    再收到信时,里面多了一根断指。送来的断指早就开始腐烂变色,他却一眼认出,这断指出自母亲之手。


    那双手曾紧紧握着他,教他提笔写字作画,他又怎能不识得。


    不得已,他只得沉湎于藏书阁内,一日日的根据书中所提,将舆图描摹出来。


    又根据这副图,以假乱真了另一张舆图,比之前那张要更逼真。


    他本以为这次天衣无缝,可打开抽屉那张真正的舆图却不翼而飞。


    青武从宫外拦截回来时,递给他只有几封不知谁写的书信。


    那时他才得知,石英国藏着个真正的叛徒,那人盯了他许久,知晓他的动作,所以才会趁他不备将图夺走。


    他心头的希冀的火一下被这个噩耗所浇灭。


    一切都晚了。


    得知沈家出事的那天,他想尽办法跑出了宫,却看到沈兰昭抱着她父兄的尸体痛哭。


    可他却连上前安慰的资格都没有。


    都是自己害了她。


    他从未想过她能与她在一起,甚至从未想过会得到她的喜欢,可也至少不要让她难过。


    他只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拦下那封送舆图的信,如果再快一点就好了。


    又或者自己再警觉一些,发现那藏在暗处的人。


    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最终,母亲为了让他不再受制于人,选择了自尽。


    沈兰昭至此消失,去沙场打拼,寻找真相。


    他费尽心机,却一个都没留住。


    所以在多年后,在那天雨夜过后,青武问他:“公子,你这么做,真的值得吗?”


    他本就什么都没有,沈兰昭从沙场回来,再见她仿若遗失的珍宝,这次只要她想,他什么都会替她做到。


    于是他毫不犹豫的回答。


    “值得的。”


    即便我这幅身躯,满身病骨,伤痕累累,不能如你一般握剑,我也一样能护你周全。


    从前欠你的,这次我一并还给你。


    我一生卑劣,身处暗室已久,而你若朝阳,予我光明。


    我甘愿成为你的养分,希望你成为风沙里最美的花。


    我不想违心的祝你得遇良人,但若可以,我希望以我此身,换你大仇得报,前路坦荡。


    “哗啦”。


    一盆凉水浇到江子衿身上,刺骨寒意席卷全身,他瞬间被惊醒。


    面前的两名官 差对他喊道:“喂!醒醒,江子衿!今日可是行刑的日子,该上断头台了。”


    江子衿恍然一睁眼,在牢里的最后几日过得格外混乱,都快记不清日子,猛然被一盆凉水浇醒,他才想起。


    今天,他便要死了。


    他顺从的站起身,任由面前的两人将枷锁与镣铐带在他身上。


    冰冷而沉重的铁链拉扯在地上,好像亡魂的刀尖,一步步向他靠近,逼着他走进阎罗殿里。


    江子衿坐上囚车,眯眼望着牢狱之外的天。


    依旧乌云滚滚,万里阴霾。


    江子衿暗叹道,真是可惜,在人世间的最后一日,竟连阳光也不曾给他施舍一分。


    脚下车轮滚滚,带着他一路走过长街,去往刑场。


    沿街百姓无数,讥讽他狼子野心,谩骂他其心可诛,更有甚者将菜叶蔬果扔来砸他。


    可他却闻着这些,比他在牢狱中所吃的饭菜要新鲜不少,至少能盖住他身上的腐烂之气。


    江子衿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比起从前要勇敢不少,被如此嘈杂纷乱的谩骂裹挟,却不似从前那般令人觉得窒息。


    又或许,是病了太久,他的脑袋一直处于混沌之中。


    囚车来到刑场,他被押到监斩官面前,监斩官将他的罪名昭告天下,鲜红的笔迹留在名册之上。


    比鲜血还要刺目。


    江子衿的枷锁被打开,一旁的刽子手将他按在冰冷的断头台上。


    天色又阴沉了几分,清风带来几点雨丝,掉在地上圈圈点点。


    江子衿还是没有流泪,但老天好像在替他哭,细细密密的雨越下越大。


    喀拉一声。


    监斩官将他的亡命牌抛出,木牌与地面接触的瞬间。


    他感受到脖颈上方传来凌冽的刀风,一片冰凉。


    却忽然有一支箭从远方来,划破长空,比那刀,更快,更锋利。


    刽子手的刀被打掉,连同地上的亡命牌也被射穿了个洞。


    众人茫然的看向箭来的方向,却不见其人,只听得见一女子朗声道。


    “陛下有旨!”众人跪拜。


    马蹄声渐进,江子抬头,他的心正怦怦跳着。朦胧细雨中,那女子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晰,与梦中重叠,一身素色白衣翻飞,眉间英气不减,蒙蒙细雨中那双眼坚定而闪烁。


    她来到刑场,打开圣旨:“前所论罪之臣江子衿,兹经三司重查,其案不实,其情有枉。所谓罪愆,皆系奸人构陷,今已真相大白。江子衿忠勤素著,本无逆节,所有诬枉,一并湔洗。着即停刑开释,官复原职,以待后用。刑部即速施行,不得有误。”


    “此身清白!恕他无罪。”


    江子衿看着面前的女子,仿佛回到初见那日,两方身影重叠。


    他只觉得嘴角发苦,数日里脑海中的那根弦终于断掉,随后只觉得脑袋一沉,便没了意识。


    第51章 真相


    几个时辰前。


    凌峰接到宫中传旨,说陛下有要事相商,召他即刻入宫。


    他赶忙起身收拾,换上官服的瞬间,他想起今日好像是江子衿行刑的日子。


    手中扣扣子的动作轻快了几分,面上逐渐浮现起笑意。


    今日一过,江子衿一死,这石英国便再也没有知晓苍岭之战内幕的人,连他的侍卫也被他解决掉。


    而他,将不再为了江子衿手中的内情而害怕,不用在为了隐瞒真相而不停的防备他。


    甚至,还娶了他最心爱的女子。


    想到这里,凌峰嘴角便更加抑制不住的上扬,他忽然撇到一旁桌边摆放的喜服。


    上好的红色锦袍即便在室内也泛着柔顺的光,衣袍绣工精致,格外雍容华贵。


    此时他已穿好官服,戴上官帽,却在看到这身喜袍时,依依不舍的停留在面前抚摸片刻。


    直到门外传来侍从提醒的声音:“将军,咱们该走了。”


    凌峰才收敛起那贪婪的笑容,恢复了以往的冷面少将的状态。


    一路上,马车踢踢踏踏踩在青石板路上,好像望仙楼戏班里的鼓点那般动人,他觉得格外悦耳,连手指都在不自觉打着拍子。


    很快便到了宫门附近,临走前他忽然想起什么,叮嘱一旁的侍从:“对了,今儿是大将军的忌日,买些好酒送到沈府,我的未婚妻会喜欢的。”


    他大步踏入宫门内,还想着他解决完事情后,去沈府该用什么样的说辞去安慰沈兰昭。


    却没成想,在珠帘后静等着他的不止是那个威严的帝王,还有沈兰昭以及曾经被他杀死的青武。


    凌峰脚下步子慢了一拍,心中大骇,这小子不是在那日便沉入湖中死了吗?怎么会在宫里,还在沈兰昭身旁。


    但他面不改色,依旧按部就班向陛下行礼:“参见陛下。”


    龙椅上的帝王脸色阴沉,久久不语,只是死死的盯着他,随后开口道:“凌将军,我竟不知你如此大胆,做出此等通敌叛国之事!”


    最后一句话一出口,凌峰忙跪地不起:“陛下息怒!臣惶恐,不知陛下从哪里听来的谣言,臣一向忠君爱国,怎会做出通敌叛国之事,还请陛下明察!”


    嘉庆帝从龙椅上起身,站到他面前:“明察?好啊,那你看看这是什么!”


    说罢,将几封信狠狠甩到他脸上,零零散散落到地上。


    凌峰努力抑制住自己颤抖的手,捡起地上的信,信中熟悉的内容令他大脑一阵头皮发麻。


    不对!江子衿那日分明已经将信给他了,他也的确检查过其中的内容,为何…陛下这里还有一份。


    他忽然想到了沈兰昭身侧的青武,心中暗叫不好。


    这个江子衿!居然敢耍我!定是他与青武提前串通好的。


    他心中忐忑万分,却还是装作镇静,解释道:“陛下,您定是听了那边那毛头小子的胡话,可那小子分明就是江子衿身边的贴身侍从,他为了他家主子竟伪造书信来构陷我,往日批阅奏折时,您也应当认得我的字迹。”


    他指着书信上的字迹:“这字迹分明与我毫不相似啊!”


    “这的确不是凌将军的字迹。”一旁沉默已久的沈兰昭开口。


    凌峰面上展露出一瞬喜色,果然,沈兰昭作为他的未婚妻还是向着他的。


    但下一秒,沈兰昭却对他道:“因为这是你府上的梁管家替你代笔。我已将人提到大理寺诏狱,由宇文大人亲自审问,想必不久之后那老管家自会吐露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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