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叶晃本欲不再理他,但自从听闻魏朔提起老师二字,眼神更加狠厉,又朝他走过去:“你还敢跟我提老师!魏朔,若非是你,老师两年前怎会被调派到军营里做随军医师,太医署多的是年轻有为的医师,又怎会让老师一个年过半百的人去战场受苦,你还不明白吗?”


    两年前?那不正她初封官职的时候,恰巧徐太医也正是那时来的她军中,难道他二人口中的老师是徐太医?


    沈兰昭又往后退了几步,找了个遮掩的药架子,在后面细细听着。


    而值房门口,魏朔被叶晃这句话一下说懵了头,恍惚片刻后,他又上前揪着叶晃的衣领,喊道:“你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


    那叶晃嘴角勾起一丝轻蔑的笑:“魏朔,你也不看看你是什么家世!明知尚书大人不同意你学医,可你却执意每日来太医署,身边人因你的父亲不肯多与你亲近,只有老师愿意一直带你,教你通药理,识病症,待你亲厚,可结果呢?他被你父亲在朝中使绊子,派到军营里两年未归。”


    叶晃顿了顿,声音听着有一丝哽咽:“现下好不容易随沈将军回了锦川,却突然告了假回乡省亲,你以为是为何?还不是怕你再缠着他被你连累。全太医署上下都知道。只有你整日醉心医术,两耳不闻窗外事,还以为老师会回来继续教你,别做梦了!只要你在这里一日,你父亲不同意你学医一日,老师便会因你牵连一日!”


    叶晃又逼近他一寸,话中却带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请求:“魏朔,你若还记挂老师昔日对你的教导,就别再来了,放过他吧!”


    魏朔气得满眼通红,却听到老师因他受到父亲为难,话音中有些颤抖:“你胡说!”


    说着说着两人之间的距离也越发的近,眼看叶晃拳头扬起,双方作势要打起来。


    这时身后又窜出几个同样穿着藏蓝色长衫的男子,手忙脚乱的将二人分开。


    “哎哎哎,叶兄,你跟他对着干不要命了!”


    “是啊,小心打伤了他被魏尚书记恨,咱们的家世可不比魏公子。”


    一群人嘀嘀咕咕的劝叶晃,拽着他四肢拉入内院,


    “那又如何!难道就凭他家世显赫便可以如此迫害老师吗?你们放开我!”即便这样叶晃也不老实,都被人一人一条胳膊腿的架着,嘴里还说着“魏朔!下次别再让我再太医署看见你!否则你来一次,我让你滚一次!”


    随后,值房内院的大门啪嗒一声重重关上,只留下散落满地的医书和孤身一人的魏朔。


    沈兰昭在一旁看了好大一出戏,见众人退去,这才慢慢从药架子下现了身。


    当初徐太医竟是这样来的她的军营中,她当时还奇怪,就算陛下对她颇为认可,但她一个女子请兵,论功行赏,又初出茅庐,别的人自是会对她轻看,怎会派徐太医如此高的太医来军营里,这么大年纪怎么看都不像是想出门折腾的样子。


    原来都是因为这魏公子的缘故。


    沈兰昭纵使刚回朝不久也对如今在朝的几位权臣多有耳闻,这魏公子不正是那吏部尚书的小儿子——魏朔。


    魏家书香门第,长子魏正与次子魏严皆同父亲一样入朝为官,唯独这三公子文不成武不就,不好好读书入仕,却偏偏喜欢钻研医术,这可把魏尚书气了个半死。


    如今可才算是见着此人了。


    若真是按他们方才所言,这徐太医突然告假省亲谁能摸得准何时归来,那这给梁茂医治的事又被耽搁了。


    沈兰昭顿时心中一阵晴天霹雳。


    身边信得过的人皆不通医理,好不容易识得的徐太医又因此事被迫离开。


    她如今再去哪找现成的医师去……正这么想着,视线落在了那边正在捡书的魏朔身上。


    沈兰昭脑中灵光一现,方才听他们争辩,听闻这魏朔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又受徐太医教导,想必医术不差,不知能否一试。


    不论如何,这事都不能再拖了。


    想到此处,她腾的一下从药架子后钻出,走到魏朔身侧捡起他手边的那本书递给他。


    可这魏朔却连头也不抬,面上波澜不惊,只是接过她手中的医书道了声谢,又垂着脑袋继续捡起地上的书。


    嘶……看来是受了不小的打击啊。


    于是沈兰昭又拿起另一本书递给他,这次魏朔接过时她却没有松手。


    这次魏朔终于抬起了头,死水一般黯淡的目光落到了她身上,开口语气淡漠:“多谢姑娘好意,不必替在下再捡了,还请松手将此书还我。”


    连门口的小药童都识得她,这魏朔对她的身份一无所知,竟醉心医术到如此地步吗?


    沈兰昭依旧没有松手,反倒用力将书从他手中抽走,开口道:“让我将书还你可以,但不知魏公子可否赏脸,同在下小酌一杯。”


    一听这话,魏朔面色一沉,语气中有些不耐烦:“我不知姑娘是哪家贵女,魏某醉心医术并无与女子结交的闲心,更无谈婚论嫁的打算,若是姑娘想要寻一门好亲事,大可不必与在下浪费时间。”


    说罢,更是不客气的将书再次抽回他手中,低头将剩下的几本书捡完,垒成一摞,兀自搬着书走了。


    只留下沈兰昭一人在风中凌乱。


    她心中一阵无语,这都什么跟什么,谁要谈婚论嫁!


    沈兰昭虽然并不是那种享受他人阿谀奉承的人,但如此漠视打断她说话的人,她还是第一次见,心中难免愤懑不平。


    这魏朔一定是将自己当成想要与魏家结亲的女子,毕竟魏家也算是名门世家,想要以此来作为理由联姻的也大有人在。


    可为了找到一个合适的太医来替梁茂问诊,沈兰昭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她疾走几步追上魏朔。


    “魏公子,不是你想的那样,我邀请你是有一事相求,我想让你帮我医治一个人。”


    “我方才听闻你说,你次次考核名列前茅,想必医术高明,妙手回春,我如今有一朋友受疑难杂症困扰多时,还请魏医官出手相助。”


    魏朔本抱着他那一摞医书正疾步而行,听此一言逐渐放慢脚步,停下看她:“姑娘,你方才也看到了,如今我被太医署逐出,并无行医问诊资格,若真心想要寻医问药,太医署也有其他太医医术高明。在下纵然醉心医术,也不敢坏了规矩,拿人性命作儿戏。”


    说完又急急向前走去,没有再回头的打算。


    “魏公子,你先等等。”沈兰昭在身后叫住他。


    他仍未止步,眼看马上要跨出前方的月洞,却听女子再度开口。


    “若你能答应我医好此人,我可助你重回太医署。”


    “你说什么?”魏朔收回即将跨出的脚。


    “魏公子没有听错。”沈兰昭追上前来“只要你肯助我,我说到做到。”


    魏朔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只见女子明眸皓齿,眉间英气勃发,他这才恍然想起了什么,问道:“敢问姑娘大名?”


    女子眉开眼笑,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开口答道:“我吗?在下乃石英国的骠骑大将军,前烈火将军沈自山之女——沈兰昭。”


    【作者有话说】


    新人物登场!


    第40章 攻心


    两日后。


    临江阁内,乐声清脆,茶香四溢,阁中书画装饰,清净宜人,是锦川城中文人雅客最喜爱来的茶楼。


    沈兰昭与魏朔此时正坐在临江阁的里间,室内清幽,竹帘掩映,隐约能听到外间琵琶女所奏的朗朗乐声。


    沈兰昭拿起手边的茶壶,给对面的魏朔倒了杯茶:“魏公子尝尝,这可是上好的碧螺春。”


    “不必。”魏朔没接,只是淡淡开口“沈将军有话直说即可,你我各取所需,不必如此与我客套。”


    沈兰昭心中腹诽,这魏朔还真是有些……直言不讳。


    如此行事,想必在太医署遭人排挤,也不止是因为徐太医的事。


    魏朔继续道:“我可以答应帮你,但我有三问要沈将军回答。”


    沈兰昭:“说来听听。”


    “第一,为何偏偏寻我医治?第二,所要医治之人究竟是谁?第三……”他目光犹疑,顿了顿,“老师在军中那三年是否安好。”


    前两问皆是为了盘问沈兰昭的目的,唯有最后一问他提到了徐太医。


    看来此人也算不得表面上所见的那般不讲情理。


    如此一来,沈兰昭也不再做样子,放下心,开门见山道:“既然魏公子不介意,那我便直言了。”


    她道:“第一,我知魏公子醉心医术多年,定然见过不少疑难杂症,况且你与他人争执时说,你曾受徐太医教导,想必医术不俗,我对你很是放心。”


    魏朔轻嗤一声:“笑话,老师又不止我一个学生,太医署中其余太医医术并不比我逊色,何必偏偏来找 我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


    这魏朔到是警觉的很,虽然看着不谙世事,脑子却蛮好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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