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是不怕死,只是怕牵连了柳寻雁和梁茂,纵使有诸多不解,也还是答应了。


    如今沈兰昭这般来寻他,都在江子衿的意料之中。


    窗外雨声依旧,没有要停的意思,看来今日一整日都不会见到太阳了。


    江子衿侧头,隔窗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久久未语。


    良久之后,他轻声开口:“这雨这样大,早知道她走时应该塞给她一把伞的。”


    以后应当没机会再对她好了。


    【作者有话说】


    国庆调休,这周只休一天,都忘了周日要更新了(再次希望世界没有调休)


    第38章 图腾


    那夜过后,沈兰昭难得的生了场大病。


    她这人身子骨向来好得很。当年在军中,日夜操练,为了不被发现女子身份半夜里洗冷水澡,甚至是来月事时上战场,也没像这次一样这么难受。


    这次回去竟是在床上躺了整整三日。


    她不记得那日自己到底走了多久才回了府。


    只是依稀记得,她拖着沉甸甸的身体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眼前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朦胧了视线,嘴角咸的发苦,就那么在连绵暴雨中胡乱走着,直到回了府便再没印象。


    许是那夜受了不小的刺激,沈兰昭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鱼龙混杂,见到了很多人。


    一会儿是她的父母兄长笑着与她团聚,一会儿又指责她识人不清,轻信他人。


    一会儿是江子衿握着笔温柔的对她笑,一会儿又他浮现出满眼的凉薄,嘲讽她那可笑的真心。


    上一秒还其乐融融,下一秒所有人都盯着她,站在了她的对面逐渐离她远去。


    沈兰昭也很委屈,于是她不停的哭嚎着,挣扎着,想要挽留他们。


    就在这翻来覆去之中,她终于醒了。


    雨早就不下了,阳光透过窗缝溜进来,丝丝金线洒下,刚好落到她的手边,牵动她的指尖。


    沈兰昭从床上坐起,额间帕子落下,微眯着眼辨别如今到底是什么时候。


    青梅正端着水盆从屋外进来,瞧见沈兰昭醒来,赶忙奔到她身侧,喜出望外:“你可算醒了小姐!这几日我担心死了。”


    她伸手摸着沈兰昭的额头,半晌后才松了口气。


    沈兰昭笑道:“哪有那么严重,我不过是淋了场雨睡了一觉罢了。”


    青梅见她如此更气了,不由得数落起来:“你这哪是睡了一觉!你不知道那几日你额头烫的都快能煎药了,我连着换了好多帕子才勉强给你降温,你说万一……”


    眼见着青梅越说越想哭,沈兰昭连忙安抚道:“啊,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没事儿吗?”


    沈兰昭心中不免叹气,这个家到底谁才是小姐,她还没哭呢。


    此时到了晌午,沈兰昭转移话题,喊着自己饿了,青梅这才逐渐停了下来。


    即便如此,还是不放心,把她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这才下床梳洗。


    连着躺了三日,粒米未进,刚醒还好,说完后便饿的前胸贴后背,待到梳洗完迫不及待的坐在桌前大快朵颐。


    青梅见她如此狼吞虎咽,无奈摇摇头给她倒了杯茶:“你慢点小姐,又没人和你抢。”


    然后又想起了什么:“我还没问你,为何突然暴雨天回府呢?不是说要在周府住一晚?”


    沈兰昭手中动作一滞,被青梅这么一提醒,又回想起那夜的事,嘴里顿时没了味儿。


    可这种事,涉及到很多军事要务,况且现在也没有充足的证据,沈兰昭只得随意扯了个谎:“嗐!我忽然想起第二日与凌将军还得继续查蛮人的线索,我也不好暴露身份,只得连夜赶回来,谁知这半路碰上暴雨,给我淋成这样。”


    她佯装惋惜,垂头叹了两口气,将此事敷衍了过去。


    见青梅没有再问,沈兰昭便又拿起筷子,一边扒拉饭菜一边试探道:“对了,我生病这几日可有什么人来找我?”


    她也不知自己想听些什么答案,鬼使神差的竟希望会有人来寻她。


    只见青梅思索道:“嗯……刘伯差人替你告了假,近几日倒是再没发生什么事。不过今日早上裴将军来了,我见你还没醒,便让他先回去了。”


    裴进回来了!那想必是关于图腾的事有了眉目。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虽说江子衿在那日应下了所有罪名,但没有切实的证据可以指正,她不敢轻举妄动,万一此举惹怒他,他再指使蛮人出去做什么可得不偿失。


    沈兰昭摇摇脑袋没再继续想下去,三下五除二将剩下的饭菜吃完,决定先去找裴进问清楚这图腾的事。


    此次归城,烈火军的一众将士们皆入驻锦川城内大营,与锦川的护城军共处一地,是整个石英国的军事机密要处,若能有军队在在此驻扎,说明军队将领极受皇帝恩宠。自嘉庆帝继位以来,能得此殊荣的,一个是她,一个便是当年沈兰昭的父亲——沈自山,扶持陛下并保护了石英国的江山,立下无数战功,自然是深得圣心。


    可惜后来,烈火军尽数牺牲于苍岭之战,即便当初有跟着凌峰留了一命的在,这些年要么跟着凌峰出征死于战场,要么并入了如今凌峰的青狼军中,原先的烈火军早已不复存在。


    直到沈兰昭蛰伏五年,在外拼命,殊死搏斗立下战功,她依着记忆中父兄的方式,培养了新一代烈火军,这才荣归故里。五年没有军队再入驻的城内大营,如今又有了一批烈火军。


    沈兰昭踏入城内大营,待在城中许久,再听到军队中将士们的操练声,竟还有些许的陌生。


    她大步流星走入营帐,果然看到了灯下伏案的裴进正对着两张纸发愁。


    裴进听到动静,见来人是她,面上愁云消散大半:“将军!你醒了?身子可还好?”


    沈兰昭摆摆手道:“没什么大碍,回城待久了身子也娇弱不少,淋了场雨竟病成这样。”


    寒暄两句后,她将目光落在了桌上的两张纸上,这不正是那日交给裴进的图腾模样。


    沈兰昭拿起端详,问道:“这不是我那日给你的那图腾?为何有两张?”


    裴进答道:“我今日上午去寻你正是要说此事。将军可瞧得出,这两张图有何区别?”


    两幅图腾上的雄鹰姿态与方位均是一模一样,可若是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两副图腾雄鹰的尾部朝向略有不同。


    沈兰昭发出疑问:“我记得我给你的图腾明明是朝左的吧?这向右的是……”


    裴进接过图纸,神色凝重:“这向右的是青玄国皇城驻守军的图腾。”


    闻此一言,沈兰昭心头一跳。自上次从江子衿家出来以后,她虽然猜想到了此图腾会和青玄国有关,但不明白为何会是调派皇城驻守军,各国驻守都城的军队向来不会轻易出城,怎会有图腾出现在苍岭的战场上。


    “难怪我随军出征多年,从未见到过哪家军队的图腾长这样。”随即她又问:“可是这向左的呢?难道只是个伪造的?”


    裴进摇摇头,两股剑眉拧到一起:“并非伪造,我一开始还怀疑这向左的图腾大约是画错了。终于在多番打听下得知,这向左的图腾似乎是青玄国大皇子手下养的一批死士所用图腾。”


    “大皇子?”沈兰昭有些意外,此事居然能跟此人扯上关系。


    沈兰昭倒是从前便听闻,这大皇子深得青玄国国主重视,乃是青玄国萧贵妃膝下长子,身份尊贵无上荣宠,更有传言说国主有意传位于他。


    裴进接着说道:“再得宠的皇子,将自己的死士与皇城驻城守军联系到一起恐怕不妥。况且这图腾竟能遗落到苍岭之战的战场上,此事恐怕不简单。”


    沈兰昭背过身看着面前的沙盘沉思:“你说的对,尤其现如今我们与青玄国仍处于盟约状态,甚至他们派来的质子还在我们手中,却还在背地里搞这些动作。即便苍岭之事已过去五年,我们也不得不防。”


    “不过将军,我有一事不解。”裴进问她“你说若真是青玄国的阴谋,为何那位江大人会给咱们提供这个图腾线索呢?”


    她也对此百思不得其解,按前几日江子衿亲口所说,他就是当年苍岭惨案的元凶,可却从头到尾没有提起过这个图腾是大皇子的,将所有的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


    “难道是为了替这位大皇子隐瞒什么吗?”沈兰昭不自觉的喃喃道。


    裴进还不知她与江子衿之间发生的种种,点头回道:“这也不是没可能。毕竟这江大人曾受大皇子压迫多年,甚至当初被迫送来咱们石英国结盟做质子,很可能他是受大皇子胁迫才来的。”


    “你的意思是,他们二人关系并不好?”她疑惑道。


    “将军,你竟不知道此事?”裴进来劲儿了,一副要给沈兰昭好好说道一番的势头。


    此人平日里看着正经,可对这些八卦琐事是门儿清,小到军中哪个士兵的媳妇改嫁,大到那些宫闱密事,江湖传说,无一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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