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在屋内转悠了一圈,剩下的其他地方并无异常,大约可以离开这里了。


    她环顾周围,目光又落到了一旁床榻上的“周茂”。即便有温暖的烛光打在他的脸上,仍旧不能在此人的面色中看到一丝血色,方才沈兰昭也顺手掐了掐他的四肢,瘦的厉害,依稀能摸到皮肉下的骨头。


    但毕竟过去五年,能将一个活死人照顾成这样,已是不易。


    阴差阳错间,一命抵一命,一人换一人。


    也罢,今夜她已知晓了她最想知道的秘密,此刻还是快些撤离,免得令人生疑。


    沈兰昭正打算将蜡烛吹灭,却听见屋外隧道里传来一阵稀碎脚步声。


    糟了!不会是这周茂醒来发现玉佩不在身边,寻下来了吧?


    脚步声逐渐清晰,这下大约是瞒不住了。


    沈兰昭迅速扫视一遍屋内,可也没瞧见什么能藏匿的地方。


    看来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她迅速侧身藏于门后,从腰侧掏出一把短刀,只等周茂推门她拔刀威胁,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脚步声停于门后,沈兰昭想象中的推门而入并没有发生,可却能切切实实的感受到门外站了个人影。


    待半晌过后,门后传来梁平的声音,竟是意外的平和:“沈将军不必如此,你既已知晓我的秘密,想必也见到了阿茂。我今日前来,不是来树敌,而是来结盟的。”


    门外男声浑厚有力,音色虽不改但却没了商人的那副油腔滑调,与平日大有不同。


    沈兰昭不再躲在门后,她逐渐直起身子,却依旧手握短刀将其背过身后,目光炯炯的盯着门后的那道人影。


    “周老板是何时知道我的真实身份的。”她顿了顿,语调中又带了一丝戏谑之意。


    “不,或许我该叫你——梁平。”


    门后人影一滞,但很快又开口说道:“已经许久没人如此称呼过我了,沈将军果真是冰雪聪明,竟能查到这来。”


    “不过,我也是刚刚确认了你的身份。若非今夜沈将军对我的玉佩觊觎的有些明目张胆,我倒也并未起疑。所以在你试图通过泼酒来窃取我玉佩时,我并未让你得手,而是选择让你进行下一步,果然更衣过后不过两盏酒,我便没了意识。”


    沈兰昭接着道:“为了防止外人发现,你每日都需进入地下室重新易容修整,你知道刘管家一定不会让你忘记此事,所以你便将计就计中了我的药,好引我现身。”


    周茂答道:“正是。我也曾在烈火军中待过一段时日,寻常蒙汗药于我至多两个时辰,但烈火军中特制的药发作更快,时效也更长。普通士兵并无权限得知和获取此药,唯有一人能行使此权。”


    沈兰昭默默移动脚步退至“周茂”身前:“可我知道了你的秘密,我怎能知道,梁公子此时是否是真心向我投诚合作,还是说准备好了陷阱,打算诱我出门再直接将我灭口。”


    沈兰昭将手中刀尖握的更紧,暗自捏了把汗,唯恐这人下一秒就恼羞成怒进来杀她。


    门后梁平继续道:“沈将军大可放心,若我真要杀你,又何必这半天与你耽误这些功夫。你也瞧见,我那胞弟卧床多年,我听闻宫中御医医术高超,沈将军又见多识广,若能寻得良方为其医治,待他转醒也能知晓苍岭之战的线索,我愿让他入朝堂作证,为苍岭之战逝去的众多冤魂翻案。”


    说罢,门外那高大的身影逐渐向下,似乎是向沈兰昭弯腰作揖。


    地下室一片寂静,唯有烛火幽暗昏黄照亮她的身影,亭亭而立如枝翠竹,才衬得此处不像一处死地。


    沈兰昭回头看床榻上的“周茂”,满身伤疤,面容苍白,即便如活死人一般,梁平也将这个弟弟如此悉心的照料了五年,出城访问便寻名医,只为了这个唯一的亲人。


    她犹豫半晌,最终还是向前几步,打开了房门。


    梁平抬起头,虽还是昨日来时那身富贵公子的衣服,可周身的将帅之气却不再藏匿,英丽凛然,不容置喙。


    沈兰昭向他伸手示意道他抬起头,轻轻开口:“我答应你。”


    【作者有话说】


    真相只有一个!(<a href=Tags_Nan/ke-nan-toml target=_blank >柯南</a>脸)[熊猫头]


    第36章 惊雷


    轰隆一声,今年的第一场春雷骤然响彻整个天空,此刻云已彻底将月色遮掩,乌沉沉的一片,风也毫不示弱,到处肆虐将早春新开的枝叶卷下好几朵。


    柳寻雁本就睡的不沉,不知为何今夜里见了周茂,便开始梦到从前的事。她逝去的父母,以及从前她最喜欢的人,甚至还有前些日子去静安寺的那老和尚,不停的对她说“云开雾散,故人重逢。”


    众人就那么直勾勾看着她,直瞧得她毛骨悚然。


    正恰巧窗外一阵惊雷,将她从梦中惊醒生生与其分离,柳寻雁起身拍了拍胸口,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早已布满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疾风呼啸的拍打着窗棂,风声伴着阵阵春雷,好似那戏班子开场的锣鼓,激烈的很。


    今夜这是怎么了,做了噩梦也罢了,竟连天气也这样不好。


    她平复心情,想要闭眼再次入睡,可外头呼啸的风声吵的她心中烦闷,索性披衣起身,将烛台点亮,坐到桌前倒了杯水。


    今夜沈姑娘来家中做客,分明还挺高兴的,竟会梦到如此伤心事,都过去多久了。


    算算日子,大约快到了当年与夫君成婚的日子,也许是因昨日的事影响了自个儿的心情,心神不宁罢了。


    想到这成婚的周年日,柳寻雁的眼神不自觉飘向一旁梳妆台上的那支玉簪,通体玉白,成色尚佳,簪首是一只飘然向上的大雁,雕的栩栩如生,这是成婚时夫君送她的礼物。


    说来也奇怪,她年少时喜欢的梁家哥哥也曾送给她一支大雁簪子。只不过那是支木簪,当年家中出事,早在与债主刚把她卖入青楼时便不见了。


    她与梁平是真真切切的爱过,可他也确确实实的负了她。


    可她也不曾埋怨,她当时那样的遭遇无异于成为他的拖累,他若真的后悔也情有可原。


    不过若说起来,如今她的处境也不算差,夫君待她极好,虽不能似寻常夫妻一般交心,但吃穿不愁锦衣玉食,已是她能得到最好的归宿,她又怎敢再奢求太多。


    柳寻雁将这杯中茶水饮尽,再次走向床榻欲重新入梦。


    希望这次能一夜到天明。


    ——


    “所以,当年到底发生了何事?”沈兰昭举杯轻抿,口中一阵甘甜回味,她尝出这大约是上好的碧螺春。


    此时,他二人已出了地下室回了书房。


    虽说经她一番调查,已七七八八得知了大概,可个中细节还尚不得知,自是要仔细询问,以免遗漏什么细节。


    回首往事,梁平叹了口气:“我那胞弟原名梁茂,早年在家乡被人牙子拐了去,我父母多年寻子无果,便带着我离开了伤心之地,搬来了永宁坊后巷。”


    “我们一家支起摊子做了个小生意,日子倒也过得美满,期间他们二人也没有放弃过寻找阿茂。”


    “我本想着努力读书,待考取了功名,届时便能同他们一起寻阿茂。”


    他停顿半晌叹了口气:“可天不遂人愿,他们在一次外出送货时,突逢暴雨山路泥泞,落石滑坡竟被活活压死。只因他们听说这条路上常有人牙子出没,想着说不定能碰到一些线索,却再也没回来。”


    梁平一手支着头,一手握着茶杯,他看着杯中的茶叶在茶水中漂浮,平淡的继续说道:“我父母去世后,我因无力承担学堂的银两没再上学,做些活计勉强营生。”


    “再后来,我看到军队招募新兵,便投军去了。我也没什么牵挂,一路过关斩将,竟能入了烈火军。”


    说到此处他抬头看了一眼沈兰昭:“沈将军的确是个极好的将领,带着我们打了不少胜仗,等再回到锦川的时候,我已有了不少军功,也算小有成就。”


    再次听到父亲的名字,沈兰昭不禁露出欣慰的笑容。


    “直到有一日,阿茂找到了我。他说他被一户姓周的老夫妇所收养,夫妇二人临终前告诉了他的身世,他顺着线索找到了我这里。”


    “我看着与我如此相似的一张脸,而阿茂却过着与我完全相反的生活,在锦衣玉食里长大,而我却饱经风霜受了诸多苦楚,甚至我一想到爹娘也是因他死去,心生怨恨,一开始并不打算接受他。”


    说到此处他无奈笑笑:“能看出来那对夫妇待他极好,将他养的如此单纯。无论我如何拒绝,阿茂都非常坚决的想要得到我这个哥哥的认可,甚至趁我不在时,在自己脸上画了与我一模一样的刀疤,乔装打扮成我的样子,又借着我的名义帮周围的邻里的忙,明明这小子连柴火都砍不动。”


    “我哭笑不得,但却不知不觉被他感动,也逐渐接受了他。毕竟如今,在这世上我只剩下这一个亲人,爹娘生前夙愿便是我们一家团聚,我想替他们完成这个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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