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寻雁也看到了她,对视一眼,先是一怔,然后笑着朝她挥手。


    二人汇合后,向前几步进了寺中,随着人群找到了寺院的游廊,方才收起手中伞,继续往大殿走。


    柳寻雁有些抱歉:“真是抱歉了,沈姑娘,我没想到今日雨竟会下得这样大,我还约你出门。”


    沈兰昭笑答:“无妨,我倒是平日行军什么天气没见过,倒是夫人久居府中不常出门,怎的突然约我来静安寺了?”


    见沈兰昭并不介意,柳寻雁放下心来,莞尔一笑:“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不过是听说这静安寺香火旺盛,十分灵验便一直想来看看,夫君一直很忙鲜少陪我一起,如今结识了沈姑娘……”


    一旁的侍女玲珑看柳寻雁这般扭捏不禁开口:“沈姑娘,你可不知道,自我家夫人收到你的回信以来便可高兴了,离日子还有好几日时便问我该如何去见你,怎样行事才不会唐突。哎呦!夫人您拉我做什么?”


    “玲珑,别乱说话!”


    沈兰昭看了眼柳寻雁有些微红的脸,心下了然,被这主仆二人笑到,同时心中泛起一阵酸涩。


    她明白柳寻雁曾因入花楼被人轻视,这些年即便吃穿不愁,却没有知心人在身侧相伴,难免有些落寞。


    沈兰昭佯装不在意,将伞放到另一只手,一只手十分自然地挽起她继续向前走。


    柳寻雁微微一怔,随后眉眼弯弯,轻笑出声。


    片刻后,沈兰昭似是想起了什么,小心问道:“不过夫人,我心中有一疑惑,不知是否方便回答?”


    柳寻雁:“沈姑娘但说无妨。”


    沈兰昭俯身轻轻开口:“我有些疑惑,既然您二位成婚多年,周老爷又如此忙碌,他又是家中独子,难道没有考虑要个孩子吗?这样也不至于留你一人在府中,如此寂寞。”


    上次在周府探路的时候偷听到这周茂似乎从不与柳寻雁同房,也许可以从这里打听到一些什么。


    只听身侧女子叹了口气回答道:“其实……这是我最初成婚时与我家夫君做的一个约定。”


    沈兰昭有些诧异:“约定?”


    柳寻雁继续说道:“嗯。当时他只与我见了两面便说要娶我,我也很是诧异,楼里姐妹有的说我命好,也有的人背地里说我不过是别人的玩物。”


    “我当时流落青楼,心灰意冷,哪里还管什么真心假意,反正在楼里不好好接客也是被打,想着哪儿都一样罢了。”


    恰逢前方一处台阶,她提裙抬脚顿了顿接着道:“谁知赎身后,他待我极好,为人和善有礼,知晓我喜爱书画便特意在书房为我备了上好的笔墨纸砚。”


    “定了良辰吉日,婚前我曾问他为何会平白对我如此好,他却没说什么,只是说要我答应他一个条件,这便是不能与他同房。”


    “周茂他虽然相貌平平,但为人和善又家世清白,富贵非常,算不上什么女子的梦中情人也算是良配,不过对我这样的人来说也是高攀了。”


    “夫人切不可妄自菲薄,我们女子不比他们男子差,何来配不配得上这一说。”沈兰昭面色严肃的说道。


    柳寻雁被这话一瞬愣怔,随即掩面低笑,又往沈兰昭那边靠了靠。


    二人一路闲聊来到了静安寺大殿。


    此时殿中已挤满了不少人,外头的雨比刚来时小了些,滴滴答答的落到屋檐下的风铃上,发出清脆的铃铛声。


    法会已经开始,不少僧人正双手合十,低眉闭目,虔诚的向面前的神像诵经超度。阵阵诵经声中,香客们接过寺院中准备好的香柱跪在垫子上行拜礼,四周香烟环绕,丝丝缕缕向上漂浮,将人们心中所愿都带给上苍。


    沈兰昭与柳寻雁二人也学着其他人的样子上了香,一旁的和尚双手合十向她作一礼,指引她们向出口走去。


    这时便连小雨都逐渐停下了,见不用撑伞,二人便沿着正殿的出口往后院去随处散散步。


    后院相比正殿要僻静许多,香客们大多上完香就离开寺庙,鲜少有人在此继续逗留。


    只见后院正中间有一处水塘,池塘清幽沉静,如今天色泛着隐隐的微光,看着有种雨过天晴的迹象,光倒映在池中斑驳,有几条锦鲤在池中追光来回游走,倒是徒生几分趣意。


    沈兰昭与柳寻雁见此处清净,便打算在此逗会儿鱼。


    柳寻雁将食盒里的糕饼取出,掰了一半递给沈兰昭,二人将此当做鱼食向池中落下几粒,池中锦鲤纷纷向此围来。


    “今日来静安寺,不仅上了香还再次见了锦鲤,可真是好兆头。”柳寻雁惊喜道。


    沈兰昭也应和着:“是啊,希望今后我们都能事事顺意。”


    包括当年的事也能水落石出,她心里这么想着。


    这时,有一老和尚从一旁向他们走来:“阿弥陀佛,二位施主有礼了”


    老和尚捋了捋胡子,身着静安寺的五条衣,左手挂着一串念珠,右手持签筒,款款向她们二人走来:“老衲路过此地,听二位此言想必定是心中有所求今日来寺中上香,既然今日有缘遇见,不如来求一签,老衲可为二人答疑解惑。”


    老和尚这番话勾起了二人的兴趣,沈兰昭开口问道:“那便辛苦大师了,不知您最善解哪方面的签。”


    只见那和尚一笑,摇了摇签筒:“凡来我寺求签女子免不了问两句姻缘,既如此我便为二位施主看个姻缘运势可好?”


    这倒是问到两人心坎上了,来都来了也算今日有缘,她们没再推辞打算各自从老和尚签筒里取了一支签。


    柳寻雁先拿出一支签来,上面刻着:旧年鸿雁返云,谢家池阁柳丝长,莫道前尘如逝水,破冰自有返魂香。


    柳寻雁学过些诗文,她有些狐疑的看着面前的签文,美眸微蹙:“大师,这……”


    老和尚接过木签瞧了她一眼宽慰道:“施主不必忧心,此签虽然言辞犹疑,句句遗憾,但实则是一则上签,名为重逢引,施主这是心中尚有故人,且静待他日云开雾散定能重逢。”


    沈兰昭心中腹诽,这和尚倒是有几分厉害,柳寻雁心中确有一故人,可惜只算对了一半,那位故人如今下落不明,怕是很难再回来与她再续前缘了。


    接下来轮到沈兰昭了,老和尚摇摇签筒示意她伸手抽签,她照做取出一支,也许是木签之间挨的有些近,抽出时又顺带了一支木签溜出签筒,她想要伸手去捡被那老和尚很快拿起,示意她不要在意。


    她这才低头仔细看自己手中的签文,上面写着:云开日出照乾坤,舟入顺风万里程,若问前程何所似,蟠桃已熟待君摘。


    好一句气势磅礴的签文,就算沈兰昭不通诗文也能感受到此签寓意吉祥。


    老和尚眉开眼笑解释道:“阿弥陀佛,这位施主恭喜您,此签乃为吉签,不仅姻缘预示着您良缘已至,佳偶天成,即便在其他运势上也是一帆风顺,万事通达,尤其心中所筹,必能成事!”


    这话沈兰昭爱听,查当年旧事时这线索断断续续的,这些时日搅的她是心头大乱,现下管他这签文是否能成真,也算是给她心中又增加了一份动力。


    她笑咪咪的看着老和尚:“多谢大师吉言,今日解签我二人受益匪浅,不知大师法号为何,如何称呼?”


    柳寻雁也随即俯身行礼:“对对对今日麻烦大师,改日我二人好带些斋饭来,慰问大师。”


    老和尚摆摆手,又捋了捋那撮胡子:“无妨无妨,难得与二位施主有缘,随手解惑又何来答谢一说。”


    见这老和尚不肯透露,二人也不再勉强,随即便起身与老和尚道别。


    天色已逐渐放晴,此刻金光穿透云层,灿烂光晕落到地上水潭,偶有树叶上的雨水滴答落到积水里,泛起阵阵涟漪。


    有一白净小僧拿着扫帚正兴冲冲的从后院进来,罗汉鞋踏过积水溅起水花沾湿裤脚。


    “师傅师傅,放晴了!我已把前院的水都扫干净了。”小僧道。


    但他面前的师傅只是拿着手中的木签沉思不语。


    他手中拿的正是方才沈兰昭抽签时掉出来的那只,上面写着:逆水行舟浪打头,孤鸿失伴夜啾啾,劝君早系芦花岸,莫待霜寒覆小舟。


    小和尚凑前好奇的探头,啧啧道:“师傅,这签里的寓意看起来可没那么好啊,字句间都透露着行事坎坷的意味,暴雨将至啊。”


    老和尚一笑拍了拍他光溜溜的脑袋,道:“行!你小子跟着我没白学。不过这可未必!常言道福祸相依,这位施主先前抽出的可是一支吉签,这说明若她能熬过此劫将来必定柳暗花明。”


    小和尚摸摸脑袋不好意思道:“那我这次说对了,明日斋饭能不能多给我一个馒头。”


    老和尚斜睨了他一眼,拍了拍他手里的扫把:“这才哪到哪啊,你小子还差的远哩!先把后院的地扫了再说。”


    说罢将木签放回签筒,转身慢悠悠的回了厢房,独留小和尚一人在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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