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如今在他手中晃悠,看来是又为太子作了副笔墨得到的赏赐。


    “再说,婚姻一事非同小可,女子择偶不幸,悔恨当初也是常有的事,沈将军可要千万慎重啊。”


    江子衿言辞恳切,听着像在劝她,实则是在暗戳戳的针对凌峰。


    凌峰见江子衿来了,也立马换了副面孔,虽说平日里这人也一副冷言冷语的样子,但面对江子衿时,他甚至更加锋利。


    凌峰冷哼一声:“江大人,你还是先管好自己的事吧。我与沈将军说话,你在一侧偷听,江公子这举止可有违君子。”


    江子衿笑道:“凌将军说的如此大声,我只是从旁路过罢了,何来偷听?再说,既然追慕一人又何必如此小心谨慎,莫不是心中有鬼?”


    “你!”


    他闲庭信步间缓缓来到了海棠树下,站在他与凌峰中间,这海棠树本来方才只有她和青梅两个女子,现下青梅躲了起来,多了这两个男人倒是显得格外拥挤。


    一个笑里藏刀,一个面带杀气。二人之间你一言我一语,剑拔弩张。


    沈兰昭本是想来这图个清净,却没曾想陷入如此风波。


    这个中缘由复杂,凌峰不知情也就罢了,但江子衿今日说话如此咄咄逼人,跟个孩子似的不肯退让,倒是一反常态。


    她顿时有些无言,可也不能看着二人这么针锋相对,于是开口道:“这……二位大人,今日佳节,咱们就别因为我这点小事争辩了,何不一起在树下赏花看景歇息片刻?同僚之间何必如此。”


    江子衿,凌峰:“和他?不成。”


    这时候倒是格外默契。沈兰昭一阵无语。


    气氛陷入了长久的沉寂。


    还是最后凌峰受不了这尴尬的气氛,寻了个借口:“沈将军,我离开已久怕有人寻我,就先回去了。”


    “好。”沈兰昭欣然应道。


    说罢潇洒离去,但走了几步又转身对她道:“但还请沈将军认真思虑我方才的话,我是认真的。”


    他语气格外真切,但奈何沈兰昭此刻只想脱离尴尬,只得点头应付了一下。


    凌峰见她同意,嘴角勾起一个莫名的弧度,向后瞟了眼江子衿,随后扬长而去。


    春风卷过青草地,海棠花从树上簌簌落下,伴着花草清香,令人心旷神怡。


    此刻只剩下她与江子衿二人,沈兰昭长舒一口气。


    终于送走了一个,下次可千万不能让这二人再碰面了。


    她回头,正欲开口问江子衿,却对上了他那双乌沉沉的眼睛,没有了平日的温和,多了几分莫名的阴翳。


    只是一瞬间又恢复原样。


    沈兰昭定了定神问道:“你怎么来了?”


    江子衿收起折扇,温声开口:“方才帮太子殿下看了两幅画,现下忙完了,想着也许你会来此处寻清静,便来看看。”


    “不过,我来的好像不是时候啊。”


    “哥哥就别再调侃我了。”沈兰昭扶额又想起了方才尴尬的场面“方才还好你来的及时,凌将军此举实在突然。”


    江子衿道:“他的话竟让你如此犹豫吗?”


    他依旧一副温润如玉的样子,但沈兰昭总觉得这如水一般的平静下,隐隐有暗流涌动。


    风拂过远处湖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她将头上的落花摘下,拈在手中细细打量:“倒也不是,只是有些奇怪罢了,他虽言辞真切,但此时示好实在有些不合时宜,倒显得十分急切,实在是可疑,本想与他推辞一番试探试探,然后你就来了。”


    他笑了笑:“那倒是我的不是了。”


    沈兰昭松手,花瓣随风而去:“无妨,本也是要拒绝的。更何况我的心思并不在此,哥哥你是知道的。”


    “只是他如今对你颇有微词,恐怕对你不利。”


    江子衿见她如此,心中释然,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放心,我只是一介画值,不管朝中琐事,凌将军纵然对我不满,也无法给我找难处。倒是你成日出风头,怎么还跟以前一样没轻没重的。”


    沈兰昭愣怔片刻,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今日帮宁熙推脱婚事。


    随即解释道:“这不是为了让那些觊觎她婚事的人知难而退么,宁熙与我一同长大,我知她并非喜爱权贵,不想婚姻与利益纠缠 。你也说了女子婚嫁非同小可,若并非心仪之人,那后半生该何其痛苦。”


    她说的认真,许是深受家中父母的影响,提起一世一双人的爱情格外憧憬。


    湖水波光粼粼倒映在她清透的眸子中,灿若繁星。


    江子衿不禁动容,竟鬼使神差道:“那你呢?”


    “什么?”


    “你喜欢什么样的?”


    此话一出,二人皆是一瞬愣神。


    风似乎比方才更大了些,吹的海棠树上枝叶沙沙作响,粉白花瓣轻轻落下,更有些许落到了湖中,圈圈点点,荡漾起层层波澜。


    沈兰昭拨开被风拂乱的发丝,对上他的眼睛,没了平日里的玩味,满目柔情,似乎有一汪清泉缓缓流入了她心里。


    她顿时心跳如鼓,慌乱别开脸,支吾开口:“我喜欢……”


    江子衿心中腾升起一阵希冀,正欲听她开口。


    “小姐,长乐公主说她那边结束了,让您去宫里吃花糕。”


    沈兰昭话还未说完,青梅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江子衿:“……”


    沈兰昭:“……”


    一瞬间,二人回过神来。


    沈兰昭定了定神,轻咳一声:“真……真是不巧,宁熙寻我,看来我只能先走了。”


    江子衿收起方才的不自然,又恢复了往常的笑意:“想必是公主特意为你留的,我记得你最爱花糕,可耽误不得。”


    随即沈兰昭便与他告别匆匆离开,树下只余江子衿一人。


    青武从树枝间翻下,倒挂在枝头:“青梅这小丫头也真是的,凌将军在此还颇有眼力见,怎么方才如此鲁莽。”


    江子衿喊道:“青武,把沈将军的签纸再往高处挂挂。”


    青武不解:“啊?这不是挂的好好的,为何要换?”


    江子衿抬眼看他,一双桃花眼依旧是笑眯眯的样子却不知为何让人毛骨悚然,徒生寒意。


    “那处风水不佳,应当更高些才好,你说呢,青武?”


    见他这副吃人的样子,青武没再敢吭声,乖乖照做去了。


    于是,在镜湖边附近,远远就能瞧见那边的海棠树上有一笺纸高高挂起,于朵朵粉白中,迎风飘扬。


    【作者有话说】


    (扑通跪下)最近开学备考真的很忙!奉上大肥章跪求原谅,修罗场希望大家看的开心!


    第27章 清明


    花朝节后江子衿把修复好的图腾交给沈兰昭。


    素白宣纸上雄鹰展翅,高昂着头,精妙笔法勾勒出雄鹰丰满的羽翼,点点笔墨将鹰的外貌栩栩如生。


    但凡军队出征都会有象征的图腾或军旗来代表身份,沈兰昭在外征战这两年见过不少,不管是边关各国还是国内其余将军的麾下,但这个图腾还是头一次见,于是将修补好的图腾交给裴进,托他四处打听。


    而她则在城内盯着周茂,伺机行动。


    只是可惜这段时日,周茂则又一次出城做生意,那副玉佩自然也随身带走了。


    日子很快就到了清明。


    虽然没有等来周茂回城的消息,倒是柳寻雁先来给她递了帖子,邀她去静安寺上香。


    每逢清明节前后,静安寺便会组织法会,香客们可以趁着这段时日来静安寺上香参会,为生者祈福,也为逝者超度。


    自上次在她家做客时知晓了她的身份,又经过一番彻夜长谈,彼此间距离拉近了不少,她身边没什么亲近的人,便不由自主想到了沈兰昭——这个不会因为她曾流落花楼而轻看她的人。


    沈兰昭看得出柳寻雁对她的喜爱,也许是对她失去双亲的遭遇感同身受,索性清明节也没什么事,便应承下来。


    万一还能从柳寻雁那里再打听到什么呢?


    她捋了捋自发间垂落的清白发带,兀自点了点头。


    车外响起一阵悠扬钟鼓乐声,沉闷而悠长,马车速度渐缓逐渐停下。


    看来是到地方了。


    沈兰昭匆忙下车,撑起油纸伞,雨滴噼啪落地溅起几点水花,稍许泥泞沾染了素白衣裙。


    她有些懊恼,早知今日下雨,便不听青梅的了,说什么去寺庙与人赴约,还是穿的素净整洁些。


    不如穿平日那些粗行布衣,可惜了这么好的料子。


    不过即便是这样的雨天,也有不少人往静安寺来,寺门口马车络绎不绝,青石阶上层层油纸伞遮掩了不少人影,更难寻人。


    沈兰昭提裙四下张望,费了好大劲儿才找到柳寻雁。


    柳寻雁依旧是一身素雅装扮,淡青色纱裙,黑色秀发斜插一只雕花发簪,撑一把纸伞在迷蒙烟雨里显得格外清淡怡人。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