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信什么上苍神明,所以此刻他并没有许愿,只希望替沈兰昭多放一盏河灯,祝她得偿所愿。


    ——


    宁熙此时正与嘉庆帝站在皇城上,望着锦川城中熙攘的人群和各处闪烁的灯火百无聊赖的扯着手里的头发。


    沈兰昭也不在,身边只有几个受邀的重臣还有太子在此,她一个公主长在深宫对他们这些朝中之事只是略知一二,根本插不上嘴,此刻只能在城墙上望着远方发呆。


    宁熙本想像以前一样向父皇撒娇,推掉此次放灯,就是城楼点个灯的事,这里有这么多大臣陪父皇一起,有没有她又有什么关系,谁想到这次父皇很严肃的拒绝了她的请求,还斥她胡闹,想到这里她从侍女手中的盘子里扯下一颗葡萄气呼呼塞入口中。


    虽然在这之后,父皇叫人送了最近织造坊新出的料子给她做了衣服哄她,但还是没有松口让她不去上元节放灯。


    一旁的皇后看出女儿内心的愤懑,温柔的拉起她的的手走到城墙边“今日上元节,你看城楼下的百姓很早便开始往此处聚集,你父皇五日前就在城中各处宣布要在上元节携家眷及重臣在此放灯祈福,你说不去就不去岂不是叫你父皇在众多百姓面前失了诚信。”


    君主若总是失信于民,岂能在百姓面前立威。嘉庆帝内心仁厚,一心向民,这么多年为了石英国的繁盛可谓是鞠躬尽瘁,此次提出携家眷重臣与百姓同放天灯共贺佳节,想必是为了更好的树立在百姓中威望。


    宁熙听了皇后的一番劝诫,思及此处看向城楼下望着他们的殷切目光,默默的点了点头。


    ——


    一阵夜风吹来,上元节比起除夕来说天气回暖了不少,但到底还没立春,江边的寒风吹的江子衿不禁打了个寒颤。


    沈兰昭这才想起,此处不及城内有烟火人群,四下无处遮挡,江子衿陪她一直在这破码头站着,他那身子骨怎能受得了这番冷风吹着。


    她着急的拉起江子衿往来处的马车走“哥哥,我们放完河灯就抓紧回去吧,这江边夜风冷得很,你身子不好又不像我,万一再染上风寒就麻烦了。”


    可一回头身后空无一物,哪里有什么马车。


    “马车呢?怎么连青武都不见了。”她一脸不可置信,刚刚许愿的太过专注竟是都没注意到身后的马车消失。


    “阿昭。”江子衿指了指那边江中缓缓驶来的一艘小船“你看那是什么。”


    只见一精致小船逐渐靠近码头,那船头站着的可不就是“消失半晌”的青武么。


    “这……也是哥哥安排好的吗?”沈兰昭看着面前这个挂着灯笼,周身装饰华丽的浮夸小船问道。


    “那当然,不是说好了要借此机会装装样子吗?”他朝着沈兰昭挑眉一笑。


    “不过,我还不知阿昭力气如此之大,竟抓的我有些手疼。”他低头看着自己腕间。


    沈兰昭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此时正死死的拽着江子衿的手腕。


    青梅走之前才叮嘱过她不要行事粗鲁,方才一着急马上就给她打回了原型。


    沈兰昭默默收回了手,顿时有些羞赫。


    远远从船上就看着二人拉扯的青武不禁唏嘘,沈将军如此孔武有力,以后公子交给她看起来相当安全。


    青武从船上下来“公子,按您的吩咐船准备好了。”


    江子衿解释道“方才放灯时我便让青武驾车先回去找船。结束后正好来此接咱们回城中。”


    “那这船……是不是有些太过招摇了。”沈兰昭指了指这艘造型华丽船问。


    “就是要招摇些才好,想来今日游船的达官贵人也会不少,我们乘此船沿城中行必定会吸引不少目光,上元佳节你我如此相约岂不更加坐实了我对你的情深义重。”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江子衿似乎在情深义重这几个字上特意加重了一些。


    被这番言辞解释后,沈兰昭觉得确实是一妙计,随即便上了船。


    船夫在船尾慢悠悠摇着船桨,青武被江子衿打发到船头,船舱内独留他们二人。


    沈兰昭好奇的打量这个精妙的小船,舱内灯火明亮,有一小茶桌上方烛火随着船身的摇摆微微晃动,周边的帘子将船舱遮住,若是从外瞧只能看到船内二人的剪影正面对面坐着,虽看不清其中人的样貌,但这若影若现的虚影却显得格外旖旎,再加上这船招摇的外观不由得让人浮想联翩,等走到城内河岸附近,定会吸引不少目光。


    当然此时的沈兰昭还不知这其中的精妙之处,她看着这船舱内的一番天地连连称奇,从前阿爹在的时候也不是没坐过那种豪华的画舫出游,再后来进了军营坐的都是普通的草船方便行军打仗,像江子衿这种小巧别致的船她还真没见过,好像一间身处水面的静室,格外有意境。


    她好奇“这船是哥哥亲手改造的吗?我鲜少见到。”


    江子衿笑答“你知道我一向喜静,若非公务邀约一般很少与他人同乘,又不想被人打扰索性自己包了一船改了改,今日出行需要便又在船身加了些装饰。”


    沈兰昭想了想这船的惹眼外观,不由得记起此前大出风头受到的各种敌意,跟江子衿这人传绯闻还真是一件辛苦的事。


    船外的灯火逐渐近了些,看来是已行至城内,沈兰昭悄悄撩起帘子,河道中有许多不乏像他们这样的游船上元节携亲友出门游玩,此时他们的船混入其中,只等着在人多的一处码头下船,迎接各处的目光。


    她正打算放下帘子安心等待,突然闻到了那天在永宁坊内的异香,心下一紧停了手中动作留下一丝缝隙,仔细辨别香气的来源。


    江子衿见她神色有异“怎么了?”


    沈兰昭面色凝重“哥哥,城内似乎混进了蛮人。”


    第11章 阴谋


    江子衿也是一惊“蛮人怎会潜入锦川城中!阿昭可是察觉有什么异样。”


    此事非同小可,连江子衿也为之一惊,毕竟蛮人自打五年前苍岭之战便再也没有大规模的攻入石英国,但这些年小战不断,沈兰昭曾与其交手过几次,也是有些经验。


    且先不说上元节陛下与民同放天灯是何等大事,城中防备森严,就是平日里一般进出都城的行商都需严查路引,他们是如何做到瞒天过海进城的,还能如今大摇大摆的在城中放心行事,莫不是这背后有什么人替他们操办。


    她想到此心中陡然升起一阵寒意,苍岭之战的惨烈可想而知蛮人的狡诈与凶狠,如今时隔几年他们竟还敢再犯,甚至此次还不知用了何种手段进了城,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沈兰昭闭目仔细辨别周围这几艘船上的味道“我在边境行军曾几次与蛮人交手,他们身上有蛮人特有的异香,是中原各国没有的味道,之前在永宁坊与其他香料交织,我只觉得有些奇异味道呛鼻,但今日在游河空气清冽,这股子香气常人辨别不出我却无比熟悉。”


    顺着香气她将目光锁定在前侧的一艘游船上,船中坐着三位衣着华丽的高大男子饮酒作乐,蛮人身材多数高大魁梧,男子面容比起中原人也更加粗旷,但石英国自建国以来与西域各国友好通商,城内各处有长相各异行商便也见怪不怪了。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这附近有一将军正将他们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


    沈兰昭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终于找到了。


    她示意江子衿偷偷跟着那艘船,江子衿心领神会将船舱内的其余灯火尽数灭掉,船舱内视线骤然暗下。


    青武又在江子衿示意下把船周惹人注目的装饰取下,船身一下便朴素不少。


    沈兰昭虚虚撩起帘子的一角,静心等待两船逐渐靠近。


    此时恰巧船也逐渐进了城内,周边岸上传来出行游客的嘈杂,河道变窄,两船相遇。


    香气渐浓,流水潺潺声中三人不知在谈论什么时不时的放声大笑,虽是说的中原话,但语气中透露的傲慢与不羁,还似乎夹杂着几句蛮人的口音。


    这绝对不会是什么普通的行商!他们是蛮人假扮的!


    她心中一紧,顿时眼中寒光一闪,他们蛰伏已久定是另有目的,一定不能轻易放过,或许当年的事也与他们有关……


    沈兰昭想到其中的种种猜测与联系,沉浸其中不觉冷汗连连。


    江子衿见她面色凝重,想必又是想到了当年的苍岭之战,内心一揪,尝试转移话题“那阿昭接下来打算如何?”


    沈兰昭回过神来,盯着前方的三人开口“我们先等他们靠岸,现如今也不能打草惊蛇,今夜他们如此在城内出现,我怕另有所图。”


    江子衿却突然想到些什么“今夜陛下在城楼上与百姓同放天灯,莫不是对这次放灯动了什么念头?”


    此话一出,二人皆是一愣。


    虽说他们如今面前只有三个蛮人,但谁知道这城中又是不是只有他们几个,又或者他们背后还有什么人帮助,敌在暗处不得不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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