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笃定我想起来了?”柳月婵静静看着红莺娇,一双美眸若有所思。


    “你看我的眼神不一样了。”红莺娇打了个嗝,“ 你忘记我的时候,还有那天,你买伞簪子的时候,眼神……是不一样的。”


    柳月婵垂下眼睫。


    红莺娇又灌了一口酒,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衣襟上。她也不擦,就那么醉醺醺地看着柳月婵。


    “明明,魍魉之都里,你还愿意抱着我,可你就是不承认。”


    “为什么?月婵,你不想跟我和好,我可以的……”红莺娇用手紧紧拉着柳月婵的衣襟,“可是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重生的?为什么上辈子你会死?”


    柳月婵轻轻在心里叹了口气。


    “你跳下魉都之门后,我也跟着你跳了下去。”


    红莺娇闻得此言,先怔了片刻,心仿佛被什么反复捶打,一时泪水难以自持的流满了面颊。


    “你……”红莺娇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你跟着我跳了?”


    柳月婵不需要回答。


    她的眼睛已经替她说了。


    柳月婵看着红莺娇,面前的恶人鼻头已经红了,脸颊也哭红了,她伸手,替红莺娇擦了擦眼角。


    手掌抚上那张温热的面颊,指尖触到微微发烫的皮肤。


    她想,这个人哭起来,真是可怜可爱。


    于是她顺从内心,低下头,近乎虔诚地轻轻吻了一下红莺娇的唇。


    一触即分。


    嘴唇沾染了梅子酒的酸甜,柳月婵轻轻抿了抿,心头缠着一股浓烈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柳月婵也落了泪。


    不是伤心,不是欢喜,是一种说不出的、密密麻麻的疼。从心口蔓延到喉咙,从喉咙涌上眼眶,止也止不住。


    她可以闻到红莺娇身上淡淡的香气,缠绵,浓烈。


    这七百年的纠缠,等待,像那些说不出口的话、流不出的泪,全都在这一刻。


    柳月婵一生很少哭,两世加起来,哭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此刻她忍不住,情到深处,甜蜜与苦涩的滋味实在难言。


    红莺娇摸着嘴唇,眼神有些恍惚,似乎不敢相信。


    “莺娇。”柳月婵开口,声音有些涩,“你爱我吗?”


    “爱!”红莺娇答得没有犹豫,连带着双眸也明亮,越发动人,“爱!爱!爱爱爱爱……月婵,我们成亲!”


    “好。”


    楼下的说书人正拖着长长的调子——


    “历劫昏蒙,为恩情爱恋,一向迷执。酒醒晚来迟……”


    *


    西南的婚讯传遍了天下。


    请帖发到了每一个叫得上名字的宗门。


    红莺娇亲手写的,字不算好看,但一笔一划写得认真。请帖上只有一句话:西南圣女红莺娇与柳月婵成婚,邀君共庆。


    柳月婵问她:“你就不怕没人来?”


    红莺娇昂挺胸道:“来不来是他们的事。请不请是我的事。我要堂堂正正告诉所有人,我红莺娇,喜欢柳月婵。他们爱来不来。”


    谁曾想呢,红莺娇不再回避以后,反而走上另一个极端,恨不得所有人知道柳月婵是她老婆。


    柳青旋看着好笑,瞅见小师妹那个甜蜜满意的眼神,就更觉得有趣了。


    纵然不再是凌云宗同门,但在柳青旋心里,月婵永远是她的小师妹,所以这次和齐晴一起,来参加婚宴。


    红莺娇让人在地宫外的摩尼树下摆了酒席,从西南最好的酒楼请了厨子,又让人去各地买了最好的灵酒。


    红莺娇亲自裁了嫁衣,针脚歪歪扭扭,但她缝得很认真。


    一针一线,都是她自己的手笔。


    柳月婵表示心领了,不用。


    太丑,穿不出去。


    “两件都丑,我们可以一起丑啊!有什么关系呢!”


    “不要得寸进尺了,红莺娇,你用法术都行,不用动你的针线。”


    “那我亲手做个肚兜,月婵你穿一下……”


    “呵,你本来就打着这个主意罢。”


    嫁衣是请西南最好的裁缝做的。


    红莺娇那件是大红织金,裙摆上密密绣着摩尼花,一层叠一层,像烧着了的天边云。柳月婵那件是朱红暗纹,素净些,只在袖口绣了几枝细小的云纹,隐隐约约的,要凑近了才看得清。


    两件摆在一处,一繁一简,说不出的华美般配。


    红莺娇看了又看,咧嘴笑了。


    柳月婵没笑,耳根却红了一片。


    婚宴那日,在亲朋好友见证下,交杯酒端上来。


    杯是白玉杯,酒是金花酒,斟得满满的,微微一晃便要溢出来。


    两个人的手碰在一起,慢慢环绕。


    屋檐下挂着摩尼花的铃铛,风一吹,叮叮当当的,远远近近地响,是笑,也是道贺。


    昔日情敌,眉来眼去。


    今日成婚,终成眷侣。


    (完)


    第248章 番外(1)


    立春那日,西南下雨。


    红莺娇一早推开窗,潮湿的风涌进来,带着泥土翻新的气味。她深深吸了一口,跑回床边,在柳月婵耳边轻轻道:“月婵,今日咬唇!”


    柳月婵歪在床上看书,闻言头也不抬道:“咬春,你想吃春饼了?”


    “都想!都想!”红莺娇掰过柳月婵的头,以飞快的速度咬了一口柳月婵一截下唇,用牙齿磨了磨。在柳月婵瞪圆了眼睛发威前,带着几分促狭撒开腿就跑了,“薄饼卷萝卜丝、葱丝、酱肉,我出去买,你等我……”


    柳月婵无奈坐直,终于决定起床。


    红莺娇回来的很快。


    食肆薄饼配上萝卜丝、葱丝、黄瓜丝,码在白瓷碟子里,看着极为可口。


    红莺娇拿起一张薄饼,裹酱肉,铺在掌心,夹萝卜葱,卷成一个细长的卷,蘸好酱,往柳月婵嘴边送。


    “我自己来。”


    “月婵,好吃吗?”


    “好吃。”


    听得此言,红莺娇连忙张大嘴,指着自己:“那轮到你喂我了,快快。”


    “你总这样,到底有什么意思……”柳月婵无奈,还是包了一个,还不等她往红莺娇嘴里塞,红莺娇已凑过来,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嘟囔着,“这还没有意思,这就是我每天最大的趣儿!”


    “要是从前,当情敌当路人当姐妹的,哪有我这么得意!”红莺娇双手叉腰,相当嚣张,要不是知道只是在吃春饼,柳月婵都想给她鼓掌了。


    “瞧你那出息。”柳月婵投喂完,托着腮感叹,“一天天尽傻乐。”


    惊蛰那日春雷响。


    祥云归龙后,柳月婵不再怕雷,想着红莺娇成<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费尽心思带她开心,便打算投桃报李一番。


    她在凌云宗时专心修行,很少出去玩。


    但每个时节怎么玩,书看了不少。


    思来想去,邀红莺娇去挖春笋。


    “挖春笋?”红莺娇惊讶,这确实是她没玩过的,“怎么挖,用法术挖吗?”


    “用手。”


    柳月婵笑了。


    “我想,我两还没一起吃过新鲜的笋,不妨舍了术法,一起挖挖看。”


    于是痛快定下,两人寻一处幽静竹林,挖笋。


    红莺娇蹲下来,开始剥笋壳。


    一层一层剥开,露出里面嫩黄色的笋肉,脆生生的,透着清香。笋壳上挂着泥,切口处渗清亮的汁。


    “确实新鲜!”红莺娇眨巴着眼睛,“东西新鲜,挖起来也新鲜,月婵,咱两一起做了那么多大事,这种事情,还真没一起做过。”


    柳月婵从红莺娇手里接过笋,将方才笼在一起的竹叶点上火,将剥好的笋埋进去。


    红莺娇问道:“烤笋么?”


    “是煨笋。”柳月婵答。


    “我在书中看,每于春中,笋抽正肥,就彼竹下,扫叶煨笋至熟,刀戳剥食……”


    竹叶烧得噼啪作响,青烟袅袅升起,混着笋的清香,说不出的野趣。


    红莺娇蹲在火堆旁,用树枝拨弄着笋,脸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她时不时抬头看柳月婵一眼,笑一下,又低头拨火。


    笋煨熟了。


    柳月婵用刀截开,剥去焦黑的外壳,露出里面雪白的笋肉,热气腾腾。她吹了吹,递给红莺娇。


    脆嫩,清甜,带着竹叶的香气。


    红莺娇吃的满意,大喊:“快哉!”


    春分晴好。


    到处是放纸鸢的人。


    纸鸢乘风,扶摇直上,在蓝天白云间上下翻飞。


    红莺娇自己做了个纸鸢,糊着桃花纸,画着一对蝴蝶,翅膀上还缀了两条长长的飘带,待柳月婵修行完,便凑上去缠她出门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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