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拍了一张圆而正,堪堪擦过水平面的一轮红日。


    钟缊酌很满意自己的作品,但她不知道的是,在距离这里不远处的房间内,有一个人,正以同样的角度,拍下了一张几乎一模一样的照片。


    “看看,我抓拍的水平怎么样?”


    秦拂清胳膊搭在阳台栏杆上,姿态惫懒,颇为得意地向旁边的人展示自己的作品。


    “嗯,就那样吧,符合你一贯的审美。”傅沅宗低头看了眼,兴致缺缺地偏过头,继续盯着前方那一片沙滩。


    秦拂清将手机放回兜儿里,用手拢了拢头发。


    他显然刚洗漱完,发丝还掺着水滴,昨晚睡得晚,今天本想多睡会儿,没想到天还没亮就被某人敲了门。


    “你别告诉我你一大早来这儿就为了看个日出。”


    他虽这么说,倒听不出多大怨气,毕竟工作早起已经习惯了。


    傅沅宗没立即回他,沉默半响后,才缓缓开口:“我没看日出,我看人呢。”


    这一句更是让秦拂清莫名其妙。


    他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只有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这个距离你能看见人?你眼珠子里镶望远镜了?”


    傅沅宗无视他的冷幽默,抬抬下巴,“今早我来你这儿的路上碰见谈勉了,他就在那群人里。”


    “所以呢?”


    “你不觉得奇怪吗?谈勉可不是一个会早起的人,更不会为了看日出这种事早起。”


    这样拐弯抹角的表达方式秦拂清听得多了,也懒得跟好朋友算计,他直言道:“别讲废话,说重点。”


    傅沅宗耸耸肩,抱起双臂,“很显然,他大概率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陪某个姑娘。”


    秦拂清听得一笑:“你什么时候喜欢当媒婆了,对别人的感情这么有兴趣?”


    傅沅宗也笑:“我对别人的感情不感兴趣,但我对你的感情挺感兴趣。”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秦拂清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变。


    他转身走进客厅,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挺无聊似地一下下吹着上面的热气。


    “看你的反应,应该也早就察觉到了吧。”


    傅沅宗坐在他对面,翘起二郎腿,将那一副腹黑作派贯彻到底,“关于谈勉在追宋黎若这件事。”


    “嗯,然后呢?”


    傅沅宗摇摇头,由衷感叹一句,“你跟他们接触次数有限还能清楚这些事,不得不承认,你的消息可不仅是在工作上灵通。”


    秦拂清晃着杯子,静静看他表演,没有接话的意思。


    傅沅宗继续道:“其实自打这次度假开始,就有一个问题一直萦绕在我脑海里,怎么都想不通。”


    “你明明跟吴少维的关系更近,为什么这次来不邀请他,偏偏邀请了一个几乎没什么交集的谈勉?”


    空气有少许的静默,傅沅宗刻意停顿了一下,看向对面的男人。


    那人正低头小口啜茶,从脸上探不出什么情绪。


    紧接着,他一拍手,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最后联想到刚刚那件事,我突然就明白了。谈勉在追宋黎若,所以大概率会叫上她,而宋黎若一个姑娘家定会找个同行的女伴,她好朋友是谁呢?”


    “——好难猜啊。”


    作者有话说:


    ----------------------


    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9章


    话说到这儿,事情的虚虚实实基本已经明了。


    傅沅宗对自己的推理很有把握,他现在仿佛抓住了一颗毛线团的头,只要轻轻一挑,那根线就会清晰无疑地暴露在眼前。


    对面的男人似乎挺有耐心,一直等到喝完最后一口,热气全部散去,他才缓缓开口:“你的意思是,我这次度假,兜兜绕绕那么多弯子,就为了约一个姑娘出来。”


    傅沅宗扬起唇,只笑着不言语。


    秦拂清点头,“分析得不错,还有吗?”


    傅沅宗说:“还有我觉得你不愿叫上吴少维,八成是你觉得他对你有所威胁。”


    “在感情方面。”他补充道。


    秦拂清看上去都想给他鼓掌了,他说:“你得亏没去纪检组,不然要送进去多少清官。”


    傅沅宗对他的插科打诨不以为意,继续死死盯着他。


    那眼神仿佛在说,我已洞察一切,看你还能耍什么花样。


    “我闲得慌啊,我没事儿干了?”秦拂清已然懒得再跟他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开始解释起来。


    “第一,吴少维以前就说过不喜欢大热天地往外跑,你非要叫来给人添堵是吧?其次,不是你说搬去大院后让我多跟年轻人接触吗?谈勉平时没个正形,但他是这一辈里最值得培养的,别说你连这个都看不出来。”


    这一段话解释得合情合理,叫人没办法不信服。


    傅沅宗在心底叹气,看来今天任自己怎么纠缠,他也不会透露半点风声了。


    “真没意思,还以为你铁树开花了呢。”


    秦拂清没理他,整个身子仰靠在沙发上,开始闭目养神。


    看这架势,大有赶客的意思。


    “昨晚没休息好?”傅沅宗假装看不懂,横了心要赖在这,“说起来,你搬大院这段时间感觉怎么样,住得还习惯?”


    “睡个觉而已,在哪儿不一样,有什么习不习惯的。”秦拂清慢条斯理道。


    傅沅宗表面不动声色,心里默念着,跟我来这套是吧。


    “算了算了,你休息吧。”


    “那最后问个事儿,等过段时间陪我去趟古柘寺参加个法事,成么?”


    听到这话,秦拂清才又睁开了眼,重新坐起来,“给伯母祈福用的?”


    “嗯。”


    “从301住院回来后,也没好转吗?”


    傅沅宗默了默,“还是老样子。”


    傅沅宗的母亲前年患了一种很罕见的疾病,叫成人斯蒂尔病。目前医学上还未出现能够彻底治愈的药物,傅沅宗请遍了各大医院的名医,效果甚微。


    这两年他一直在给寺庙募捐,做公益慈善,大概是希望能用这种方式获得奇迹。


    其实秦拂清是不怎么信这些的,但他这次没犹豫,痛快答应道:“成。”


    -


    从海边看完日出后,宋黎若闷了一肚子气。


    她不仅没抢到谈勉的手机,还错过了拍照的最佳时期,气得这一路都在骂。


    “他一点儿也没安慰你呀?”


    钟缊酌挺奇怪,虽说谈勉不着调,但不应该如此绝情。


    宋黎若咬牙切齿道:“他说今晚如果放孔明灯打赌我赢了,就把照片删掉,明天再陪我起早去拍日出,但是输了,就要自认倒霉。缊酌,我到时候若是想杀人,你别拦着我。”


    钟缊酌摸了摸脖子,脑袋里想象着这俩人如果撕打起来,那场面会是什么样子?


    手机里蹦出了提示音,钟缊酌打开看了眼,是有人给她的朋友圈点赞了。


    她刚刚把那张完美的日出照po了出去,没想到有人手速这么快。


    显示一共三个人,舍友楚书雅,白琪,还有涂敬舟。


    下面附着涂敬舟的留言:【真漂亮,玩的愉快啊。】


    钟缊酌想起来,出发的前一天,她还想着要不要叫上涂敬舟一起,可后知后觉意识到这局是秦拂清组的,他不可能会来。


    甚至得知秦拂清要来大院住那会儿,涂敬舟嚷嚷着说自己打算搬出去住一段时间了,她和宋黎若两人劝说了半天,他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钟缊酌拇指反复在屏幕上蹭来蹭去,不知道打什么,最后无奈只回复了个笑脸。


    “晚上放孔明灯我要穿这条裙子,正式一点,希望老天爷开眼。”


    宋黎若从柜子里掏出一件黑色连衣裙,方形领口,配上俏皮的荷叶袖子,很复古的赫本风格。


    她扭过头问,“缊酌,你穿哪件?”


    钟缊酌翻了翻,最后选了一套蓝色阔腿长裤加黄色针织衫。


    宋黎若面露诧色,“呀,怎么穿这么厚的。”


    “嗯,夜里降温,我怕凉。”


    “那行吧,随你了。”


    夜幕降临,整个海平面仿佛披上了一层深蓝色幕布,静谧幽深,视线所及的天边也隐藏在了一片黑色之下。


    钟缊酌的担忧没有错,即便已经穿得很厚实了,冷风吹过脖颈,她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宋黎若就更惨了,手都冻得快抽筋。


    张桢嘲笑她说,什么叫要风度没有温度,这回可算见识到一次。


    还是谈勉从车上拿了个外套过来,给她披上,“别没等打赌开始就倒下了啊,我还想看你输得心服口服呢。”


    温热感瞬间笼罩下来,宋黎若双臂交错,指尖拽紧衣服边缘。


    到底是拿人手短,她气势稍减了些,“指不定谁输呢,咱说好,我要是赢了这衣服也得归我。”


    谈勉挺痛快地答应:“行啊,宋大小姐。”


    放孔明灯的人已经排起了队,钟缊酌陪宋黎若在一旁耐心等着。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