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黎:“……”


    这番话倒是让她若有所思。哪个世界都只是一个时空领域……许知黎想追问,这是不是意味着,她以前去的世界也是真实的世界,只不过不是她一直以来生活的世界,世界上是不是存在着平行时空之类的……但江潇予出了声,所有问题都不得不暂时咽回去。


    江潇予的声音从里屋传来,伴随着轻微的翻找声:“你们先坐一下,我去拿点草药和干净的布。”


    很快,江潇予端着一个粗陶碗和一小卷干净的旧布走了出来。碗里是一些捣烂的、散发着清苦气味的绿色草叶。


    “山里常见的止血草,敷上好的快些。”她把东西放在桌上,看向许知黎手臂和小腿渗出血迹的包扎处,“我帮你重新弄一下吧?我们这儿经常上山,磕碰惯了,这个很管用。”


    她的眼神真诚,动作自然,完全是对待受伤陌生人的态度。


    许知黎压下心中的纷乱,点了点头:“谢谢。”


    或许,是自己太累了,精神过于紧张,才会产生这些莫名其妙的错觉。


    她试图说服自己。


    也或许是她不想承认,眼前这个可能是怪物的人长着和江潇予一样的脸。


    江潇予手脚麻利地帮许知黎解开夏行惟之前仓促包扎的布条,清洗伤口,敷上草药,再用干净的布重新包扎好。她的动作轻柔而熟练,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是真实的、属于活人的温暖。


    “好了,这几天别沾水。”江潇予抬起头,对许知黎笑了笑。


    “我……可以问你的名字吗?”许知黎问。


    “当然可以!”江潇予抬头看着许知黎,眉眼如月般温和皎洁,她回答:“我叫江潇予,江水的江,潇洒的潇,给予的予。”


    她的回答反而让许知黎心底一沉。


    江潇予……长得像,名字也一模一样,怎么可能?


    许知黎看着江潇予的眼睛,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你好,我叫许知黎,许诺的许,知晓的知,黎明的黎……你可以叫我,小黎。”


    许知黎弯了弯唇:“我最好的朋友,叫我小黎。”


    “小黎……好呀,很好听的名字!”江潇予看着许知黎,柔和地笑着,“潇潇……虽然我没有最好的朋友,但是你可以叫我潇潇。”


    许知黎点点头,也不知道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心里的石头坠得更深,心口莫名堵得慌。


    她隐约感受到,这里是故事世界。但她不确定,她是从什么时候进的故事世界,在警局的时候,在安全屋的时候,还是在翻山越岭进入山村的时候?没有她的意愿,沈爟屿也可以擅自带她进入故事世界吗?


    就在这时,里屋的门帘再次被掀开,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面容黝黑朴实、穿着打补丁褂子的男人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几个还有些温热的杂粮馍馍。


    他打量着夏行惟三人,眼里满是谨慎和好奇。


    “阿爸,他们是迷路的。”江潇予连忙介绍。


    男人点点头,把馍馍递过来:“山里路不好走,饿了吧?先垫垫。”


    他的口音比江潇予更重一些,语气还算和善。


    夏行惟接过馍馍,道了谢,分给许知黎和周继开。


    许知黎怀疑的目光落在馍馍上,夏行惟察觉到许知黎的顾虑,点点头,意思是:馍馍能吃。他又端来那碗温水,小小喝了一口,告诉许知黎:水也能喝。


    馍馍粗糙,但能充饥。


    水未必干净,但总归喝不死。


    男人在桌边坐下,抽起了旱烟,有一搭没一搭地问他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许知黎忙着填饱肚子,回话的任务落到夏行惟身上。夏行惟依旧用那套徒步迷路的说法应付着,言辞恳切,毫无破绽。


    许知黎啃着馍馍,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那块规整的冷白光斑。她发现,随着窗外光线角度的细微变化,那光斑似乎缓慢地移动着,向着里屋门帘下方的缝隙缓慢靠近。


    是错觉吗?还是这老屋结构奇特造成的?


    她收回目光,却正好对上了江潇予父亲看过来的视线。


    那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像是困惑,又像是某种遥远的追忆,但随即就被浓重的烟雾和寻常的表情掩盖了。


    “丫头,”男人吐出一口烟,对江潇予说,“西坡那块地该锄了,吃了饭你去看看。”


    “哎,知道了,阿爸。”江潇予应道。


    第48章 正义村(七)


    所谓的吃了饭,不过是吃了半个馍馍、喝了小半壶水。


    江潇予扛着锄头:“小黎,你们现在这里歇着吧,我锄完了地,很快就回来。”


    许知黎起身想跟上去,被夏行惟拽住。


    江潇予扛着锄头出了门,竹篱笆院门“咔哒”一声轻轻合上,堂屋里只剩下许知黎、夏行惟、周继开,以及沉默抽烟的江爸。


    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窗外的鸡鸣和风声似乎也远了,屋里那种低频的嗡嗡声在安静中显得更加清晰。


    许知黎垂下眼,小口喝着已经温下来的水,心思却全在对面那个男人身上。


    夏行惟拍了拍手上的馍馍碎屑,笑着开口,打破了沉默:“<a href=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您这屋子有些年头了吧?看着就结实。”


    江爸在桌沿磕了磕烟杆,闷声应道:“嗯,祖上留下的,修修补补,住惯了。”


    “就您和您女儿两个人住?”夏行惟状似随意地问,目光扫过略显空荡的堂屋,“家里没别人了?”


    江爸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睛看向里屋的方向,又很快移开,声音低沉下去:“她娘走得早,就我们爷俩。”


    许知黎的心轻轻一揪。


    江爸似乎不想他们继续打听,生硬地转了个话题:“你们从城里来?这年头,城里人也爱往这穷山沟钻?”


    “出来走走,散散心。”夏行惟瞎掰,江爸听着,偶尔点点头,但眼神里始终带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审视,他的目光不止一次落在许知黎的脸上,每次停留的时间都比看夏行惟或周继开要长一点。


    许知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放下碗:“大叔,您……是不是觉得我有点眼熟?”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问题太突兀了。


    夏行惟也挑眉看了她一眼。


    江爸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问,捏着烟杆的手指紧了紧。他盯着许知黎,眉头慢慢皱起。


    “眼熟……”他喃喃重复,摇了摇头,“不,没见过。就是觉得……你这女娃,看着有点……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许知黎追问,心跳微微加速。


    江爸张了张嘴,似乎想描述,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词,最后只是摆摆手:“说不上来,感觉,感觉而已。”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像是自语:“潇予她娘年轻时候,好像也有点……唉,记不清了。”


    许知黎和夏行惟交换了一个眼神。


    又是碎片化的、模糊的关联。


    这个世界的人物,似乎承载着某些来自别处的印记,但本身并不自知,或者无法清晰表述。


    趁着江爸低头添烟丝的功夫,夏行惟忽然起身,走到那扇小窗边,似乎对外面的景色很感兴趣。他的身体恰好挡住了江爸一部分视线。许知黎会意,目光快速投向墙角杂物堆,那角落里摆着一只盒子,露出暗色漆面的一角。


    她借着调整坐姿,微微侧身,看得更清楚了些。


    那确实是一个盒子,约莫一尺见方,材质像是某种深色硬木,表面有繁复的雕刻花纹,即使蒙着灰尘,也能看出工艺精湛,与这农家粗糙的环境格格不入。盒子被几捆干柴和一个破背篓半掩着,只露出边缘和一点锁扣的金属反光。


    “大叔,”夏行惟的声音拉回了许知黎的注意力,他指着窗外,“那边山坡上的树林,看着挺密的,里面野物多吗?”


    江爸的注意力被引开,抬眼看向窗外:“多,獐子、野兔都有,往年还有野猪蹿下来祸害庄稼……”


    他开始讲述山里的情况和打猎的往事。


    许知黎一边听着,一边用余光死死锁住那个盒子。


    她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过去把它拿出来看看。那里面装着什么?为什么会被藏在这里?它和江潇予的身份有关吗?和这个世界的真相有关吗?


    夏行惟还在和江爸聊着,周继开似乎缓过劲来,也小声插嘴问了几句关于出山的路。


    许知黎在等待时机。她知道夏行惟在为她制造机会,但江爸就在这里,风险太大。


    就在这时,江爸忽然咳嗽了几声,站起身:“水没了,我去灶屋烧点。”


    他拿起桌上的空水壶,掀开蓝布门帘,走进了里屋。


    机会!


    许知黎立刻看向夏行惟,夏行惟颔首,目光扫向门口和里屋方向,示意她抓紧时间,自己则挪了一步,更靠近里屋门帘,同时提高了声音,继续对周继开说着徒步的注意事项,制造持续的谈话声作为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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