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钉——”


    陈大师稳住心神,继续流程。


    有人递上长长的棺材钉和一把沉重的锤子,二叔接过,走到棺材头部,举起斧头,就要落下第一颗象征性的“子孙钉”。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不是来自棺材内部,也不是阴影怪物。


    而是来自那些亲属。


    之前那个因为看到黑色菌丝而惊恐呜咽的年轻堂妹猛地抬起头,她的眼里布满了狂热而疯狂,她直勾勾地盯着即将落下的棺材钉,嘴里发出尖利、不成调的声音,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


    “不能钉!不能钉!爷爷说……爷爷说下面好冷!他说……他说他要回来!他要我们都下去陪他!”她一边嘶吼着,一边扑向二叔,试图抢夺他手中的锤子。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惊呆在原地,一时之间,没有一个人反应过来。


    “拦住她!”二叔又惊又怒,厉声喝道。


    旁边两个年轻力壮的后辈反应过来,慌忙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架住了疯狂的堂妹。


    “放开我,你们这些蠢货!爷爷没死!他没死!他在看着我们!他就在……”堂妹奋力挣扎,头发散乱,眼神狂乱地扫视着灵堂,最后猛地定格在许知黎身上。


    “是你!是你这个外人!是你带来了不干净的东西!是你惊扰了爷爷!滚出去!滚出去!”她朝着许知黎声嘶力竭地尖叫。


    许知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弄得浑身发冷,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胡说八道什么!把她带下去!快!”二叔脸色铁青,厉声命令。


    那两个后辈不敢怠慢,用力拖着仍在疯狂挣扎、咒骂不断的堂妹,强行将她拖离了灵堂。她的尖叫声在院子里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只留下灵堂内一片死寂和弥漫开来的更加浓重的不安。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住了。


    亲戚们面面相觑,眼神惊疑不定。


    有人说堂妹是悲伤过度,失了心智,也有人窃窃私语,眼神狐疑地瞟向许知黎这个“外人”。


    江澈言靠近许知黎,低声道:“别在意,小堂妹精神一直不太稳定,可能是受刺激了。”


    许知黎没有说话。


    她看着堂妹被拖走的方向,心 脏狂跳。


    堂妹的话是疯话吗?还是……在某种失控的状态下,说出了部分被掩盖的真相?她说爷爷没死,说爷爷要回来,还说……是因为自己这个“外人”?


    陈大师脸色凝重,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场面:“惊扰逝者,大不敬!继续定钉,速速完成仪式!”


    二叔定了定神,再次举起锤子。


    “咚!”


    “咚!”


    “咚!”


    三声沉闷的敲击声,三颗“子孙钉”被敲入棺盖边缘。


    她感到一阵阵莫名的心慌,仿佛那钉子的钉入在削弱着什么,又或者……在唤醒着什么。


    钉棺完成,入殓仪式最重要的部分就算结束了。


    接下来的流程是“绕棺”和“辞灵”。


    亲属们按照辈分,依次手持香火,绕着棺材走三圈,做最后的告别。


    气氛更加沉重和悲伤,低低的、压抑的哭泣声此起彼伏。这一次,悲伤似乎真实了许多,掺杂着对亡者的不舍,或许还有对未知命运的恐惧。


    许知黎也跟着人群,机械地绕着那口巨大的黑棺。棺木漆黑冰冷,仿佛能吸收所有的光线和温度。


    她走过棺头,走到棺尾。


    就在她绕完第三圈,准备将手中的香插入香炉时,她的指尖无意中触碰到了棺木边缘。


    一瞬间,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猛地窜入她的身体,与此同时,无数混乱、破碎的画面和声音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她的脑海。


    一张扭曲、痛苦、布满黑色纹路的陌生面孔在嘶吼。


    那个渗着暗红污渍的五谷袋,被一只枯瘦的手死死攥着,塞入大脑。


    陈大师和二叔在昏暗的灯光下低声密语,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悲伤,似乎在算计着什么。


    江澈言躲在屋后的阴影里,脸色苍白地看着灵堂方向,眼神里却很平静。


    沈爟屿站在一片虚无之中,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这些画面一闪而过,速度快得让她无法捕捉细节,但那强烈的负面情绪,痛苦、恐惧、算计、挣扎,却烙印在她的感知里,让她几乎窒息。


    “啊!”她低呼一声,猛地缩回手,香掉在了地上,断成几截。


    “怎么了?”旁边的江澈言立刻扶住她摇晃的身体。


    周围的亲戚也投来疑惑和些许不满的目光。


    在辞灵时失态,是对逝者的大不敬。


    许知黎脸色惨白,浑身冰冷。


    “没……没事,”她强撑着站直身体,避开江澈言的目光,声音沙哑,“手滑了。”


    她弯腰,默默地将断香捡起,重新取了三支新的,点燃,恭敬地插入香炉。


    青烟缭绕,模糊了她苍白的脸。


    仪式还在继续,诵经声、哭泣声依旧。


    “姐,仪式结束了,我陪你出去透透气?”


    第33章 丧鸣镜(十)


    许知黎点头:“好。”


    是时候主动出击了。


    推开大门,屋外的空气带着深夜的寒意,比起灵堂内浓郁得化不开的香烛味和压抑感,似乎清新了些许。但那种笼罩着整个老宅的诡异氛围并未散去。


    院子里悬挂的白炽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光线边缘模糊,与浓重的夜色交织,显得愈发不真实。


    两人默契地走到院子角落一棵老槐树的阴影下,这里离灵堂有些距离,又能隐约看到堂屋门口的情况。


    许知黎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看向江澈言。


    她没有绕圈子,直接抛出了问题,声音压得很低:“江澈言,这里没有别人。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你知不知道刚才灵堂里发生了什么?那个五谷袋,还有爷爷身上的纹路,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情绪变化。


    她在赌。


    如果江澈言真的是“它们”的一员,她的试探无异于自寻死路。


    但她必须赌,沈爟屿的暗示和江澈言之前流露出的些许异常,是她目前唯一的突破口。


    江澈言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愣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灵堂方向,又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寂静的院落,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回许知黎脸上。


    他脸上属于弟弟的关切和疲惫慢慢褪去:“你……都看到了?”


    “看到了一些,”许知黎没有完全交底,“足以知道这里的情况非常不对劲。你不是故事里的角色,对吧?”


    江澈言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利弊。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是,我不是。或者说,不完全是。”他咽了咽口水,“我叫江澈言,这没错。但我不是这个世界……不是这个故事里原生的角色。我和你一样,是被意外,或者说,是被‘选中’卷入进来的。”


    尽管有所猜测,但亲耳听到证实,许知黎的心脏还是猛地一缩。


    “选中?被谁?”


    “我不知道。”江澈言摇头,“我只记得,我在自己的世界里正在调查一桩失踪案,然后不知怎么,就失去了意识。再醒来时,就已经在这个葬礼上,拥有了这个堂弟的身份。”


    他的描述和许知黎的经历有相似之处,但又有所不同。


    许知黎是被沈爟屿明确邀请并交易的。


    “你来了多久了?”


    “不清楚。时间感是混乱的。感觉好像过了很久,但又好像只有几天。”江澈言眉头紧锁,“我一直试图弄清楚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很多信息是缺失的,或者被扭曲的,每当我好像找到离开的办法时,一切就会回到原点,直到……你的出现。”


    “回到原点?”


    江澈言点头:“换句话说,是循环。或许是限时,或许是什么别的条件,达不到离开的要求就会回到循环,一直经历相同的事情。”


    他看向许知黎:“在之前的循环里,没有你,这也是为什么我一开始会接近你。我想确认,你是不是和我一样的局外人。”


    “所以,你之前那些关心和解释,都是在试探我?”


    “一部分是。”江澈言承认得很干脆,“在这个鬼地方,我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我的‘父母’,他们……”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他们很可能已经不是他们了,我的意思是,他们甚至不是这个故事里的角色。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寄居在他们体内。还有二叔,陈大师……他们知道的远比表现出来的多。”


    “那个五谷袋究竟是什么?”许知黎追问,“棺木上的污迹又是什么?”


    江澈言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我也是偶然一次在重置前看到的。那不是普通的五谷袋,棺木上沾染的不是污渍,是血,它是一个饵料,一个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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