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你安全了,也恭喜你得到了开战近两年来最大的情报战果,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将会成为俄国和克格勃的贵宾。”
nz的声音平和但有力,尤其是他在恭喜高飞的时候,声音还充满了亲切感。
但高飞并...
高飞一脚踹开医院锈蚀的铁皮门,铰链呻吟着崩断半根,整扇门歪斜地悬在门框上,像一具被扯断肋骨的胸腔。硝烟裹着血腥气扑面而来,不是新鲜的、温热的血味,而是陈年铁锈混着福尔马林蒸发后的苦涩——这味道钻进鼻腔,高飞胃里猛地一抽,喉头泛起酸水。他没吐,只是把战术手电的光柱狠狠钉在前方三米处的地面,光斑剧烈晃动,照出几道拖拽的暗红印子,尽头是一只军靴,鞋尖朝上,脚踝以不可能的角度翻折着,袜口还沾着半片没融化的雪。
“左翼窗,二楼,三点方向。”秦莺乐亚的声音从身后压过来,不高,却像刀锋刮过耳膜。她没动,仍站在车灯余晖与爆炸火光交界处,冷成像仪镜头微微上抬,镜片映出医院主楼断裂的穹顶轮廓,“热源两个,静止,心跳低于四十,疑似休克。”
天狼星的枪口已经抬起,24狙击步枪的消音器在夜色里泛着哑光,他呼吸频率降到每分钟八次,左眼闭紧,右眼瞳孔收缩如针尖。老虎蹲在右侧断墙后,5k的枪托死死抵住肩窝,枪口平举,食指虚扣扳机护圈——他没开保险,但扳机簧片已被汗水浸得发亮。
安妮没跟上来。她停在台阶下第三级,右手按在左肋下方,指尖正渗出血珠。高飞瞥见了,只一瞬,没出声。她刚才替他挡了流弹碎片,那枚弹片削过防弹插板边缘,嵌进软组织三厘米,她连哼都没哼,只把战术匕首往靴筒里又推了半寸,刀鞘皮革被血浸透,颜色深得发黑。
“走。”高飞喉咙里滚出单音节,迈步踏进血印尽头。
水泥地突然塌陷半尺。高飞左脚踩空的刹那,右手猛地向后挥臂,战术手电脱手甩出,在半空划出一道惨白弧线,撞上走廊尽头的消防栓,“哐当”一声炸裂。强光骤然爆开,刺得所有人瞬间失明——就在这零点三秒的致盲间隙,高飞左膝砸地,右肘狠撞地面,整个人旋身侧扑,同时拔出腰间格洛克17,枪口朝上,砰!砰!两声脆响撕裂寂静。
天花板簌簌掉灰。两具尸体从通风管道坠落,砸在高飞方才站立的位置。一个穿着白大褂,胸口插着半截手术刀,刀柄缠着医用胶带;另一个套着海妖营标志性的靛蓝作战服,喉管被割开,切口平滑如镜,血却没喷溅——伤口早已凝固发黑,像一条干涸的沥青裂缝。
“医疗组改行屠夫?”老虎喘着粗气挪过来,5k枪口扫过尸体脖颈,“这刀法……比瓦格纳的厨子切牛排还稳。”
没人接话。高飞盯着白大褂尸体手腕内侧——那里用蓝墨水画着编号:073-alpha。字母下方,一小块皮肤被激光灼烧过,焦痕拼成半个残缺的海妖图腾。他弯腰,用匕首撬开死者紧握的左手。掌心赫然压着一枚金属徽章,边缘磨损严重,但中央浮雕清晰可辨:三条交缠的蛇,蛇瞳镶嵌着细小的蓝宝石,在应急灯幽绿微光里,冷冷反光。
“海妖营第七分队,阿尔法医疗组。”秦莺乐亚不知何时已立于门边,冷成像仪镜头转向徽章,“他们不摘器官……他们‘培育’器官。”
高飞手指骤然收紧,徽章边缘割破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滴落,在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暗色。他忽然想起卡列尼亚在车上指着地图某处时说的话:“看这儿,第七医疗中心地下室,结构图标注为‘低温生物样本库’——但1987年切尔诺贝利事故后,苏联军方所有同名设施都已转为神经毒剂中和站。这栋楼,是新建的。”
新建的。建在旧地基上。而旧地基下,埋着三十年前被刻意遗忘的冷冻舱。
高飞猛地抬头,手电光柱扫过走廊两侧病房门牌。那些塑料门牌全被暴力掀掉,只剩螺丝孔洞,像一排排空洞的眼窝。唯有最尽头那扇门完好无损,门板上用红漆喷着巨大箭头,箭头末端写着两个字:↓b3。
“b3层有独立供电。”安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嘶哑却平稳,“我刚才听见变压器嗡鸣声,持续三秒,间隔七秒——是备用柴油机组,不是市电。”
老虎啐了口唾沫:“操,这帮畜生把活人当培养罐养?”
高飞没答。他走向那扇门,靴底碾过地上散落的玻璃药瓶,碎渣发出细碎哭声。门把手冰凉,黄铜材质,擦得锃亮,与整栋楼的腐朽格格不入。他拧动把手,纹丝不动。
“锁芯是老式机械锁,但内部加装了电磁阀。”天狼星的声音忽然在头顶响起。高飞仰头,看见他正倒挂在通风管道出口,战术手套抠住铁栅栏,身体悬垂如钟摆,“电磁阀通电,锁舌会自动缩回——现在断电了。”
高飞立刻抬脚猛踹门板下方三十厘米处。轰然巨响中,门轴处混凝土簌簌剥落,露出里面盘绕的黑色电缆。他蹲下,匕首精准挑开电缆外皮,露出三股绞合的铜线:红、蓝、黄。红蓝线之间残留着微弱电流,黄线则彻底断裂,断口整齐如刀切。
“备用电源切换时,黄线是接地保护回路。”秦莺乐亚走近,冷成像仪对准断口,“断点有熔渣,温度超过六百度——有人在我们来之前,手动熔断了接地线。”
高飞盯着那截发黑的铜线,忽然笑了。笑得肩膀抖动,笑声却干涩得像砂纸磨铁。他摸出战术电台,按下通讯键:“倦鸟,这里是鸟巢。b3层入口发现主动断电痕迹,接地线人为熔断。请求确认——你们炮击时,是否覆盖过医院西侧变电站?”
电台沉默三秒,卡列尼亚的声音炸响,带着一种近乎亢奋的沙哑:“变电站?老子让152榴弹连打了三轮齐射!那破房子连地基都震松了!怎么,他们还有私藏的核电池?”
“不。”高飞盯着断口,声音沉下去,“他们有比核电池更麻烦的东西——活体生物反应堆。”
他直起身,匕首刀尖轻轻一挑,将熔断的黄线断口拨开。裸露的铜丝在应急灯下泛着病态的青白色。就在刀尖离开的瞬间,断口深处,一点幽蓝荧光倏然亮起,微弱,却无比执拗,像深海怪物睁开的第一只眼。
“b3层在供氧。”高飞收起匕首,转身看向同伴,战术手电光柱扫过每张脸,“不是维持生命……是在给什么东西,供氧。”
老虎骂了句脏话,5k枪口缓缓下压。天狼星翻身落地,狙击步枪枪口垂向地面,但右手指尖已搭上扳机护圈内侧的震动传感器——那是他改装的触发式霰弹模块,三米内任何移动物体都会引发十二颗钨钢弹丸的立体覆盖。
安妮解下左肋绷带,血已凝成暗褐色硬痂。她撕开绷带底层防水膜,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银色电路纹路——那是她自制的生物电干扰贴片,此刻正随着她脉搏微弱闪烁。“b3层有脑波同步信号。”她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脊背发紧,“频率……和我昨天在哈尔科夫战俘营废墟里测到的,完全一致。”
高飞没再说话。他重新握住门把手,这次没踹,只是用力向内一拉。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缓缓开启。门后没有黑暗,反而涌出一股暖风,带着甜腻的奶香与浓重的碘伏味混合的气息。应急灯管在走廊尽头明明灭灭,光影摇曳间,高飞看见对面墙壁上贴着一张泛黄海报——卡通海豚跃出水面,下方印着稚嫩铅笔字:“欢迎来到海妖宝宝乐园!”
海报右下角,用红笔画了个歪斜的叉,叉中央,一只黑色小手印尚未干透。
“宝宝?”老虎喉咙滚动,“操,这帮狗娘养的……”
高飞抬手制止。他跨过门槛,战术手电光柱探入。光束掠过地面,照亮一排小小的儿童拖鞋,鞋尖齐齐朝向走廊深处。光束继续前移,停在电梯门口。不锈钢轿厢门敞开着,里面没有按钮,只有一面镜子。镜面布满蛛网状裂痕,却奇异地映不出高飞的身影——镜中只有幽深通道,以及通道尽头,一扇同样敞开的、标着“b3”的厚重铅门。
高飞向前一步,镜中影像终于出现。但他看见的不是自己。镜中映出的,是一个穿粉色连体衣的小女孩,赤着脚,头发编成细密小辫,辫梢系着蓝色蝴蝶结。她正对着镜子微笑,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两排细密如鲨鱼齿的乳白色尖牙。
高飞猛地后退半步,手电光柱剧烈晃动。镜中女孩笑容不变,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食指指向电梯井底部。
“鸟巢,倦鸟。”高飞按下通讯键,声音冷硬如铁,“b3层确认存在活体目标,非人类形态,具备初级拟态能力。重复,非人类。请立即启动b3层外部爆破预案——所有预设炸点,十五秒内起爆。”
电台里传来卡列尼亚短促的呼哨声,接着是噼啪电流杂音,像无数冰晶在耳道里炸裂。三秒后,低沉的倒计时声响起,从扬声器里传出来,也从脚下地板缝隙里渗出来,震得人牙根发酸:
“十……”
高飞一把拽过安妮,将她推向老虎。天狼星已跃上电梯轿厢顶部,狙击步枪枪口抵住轿厢顶盖中央铆钉。秦莺乐亚站在门边阴影里,冷成像仪镜头缓缓转向镜面——镜中女孩的瞳孔,此刻正泛着与断口铜线一模一样的幽蓝荧光。
“九……”
高飞拔出格洛克,子弹上膛的金属摩擦声清脆锐利。他不再看镜中幻象,枪口稳稳指向电梯井深处那片绝对的黑暗。
“八……”
走廊尽头,应急灯管突然全部熄灭。黑暗如墨汁泼洒,瞬间吞没一切。唯有镜中那点幽蓝,越来越亮,越来越近,仿佛正从镜面背后,爬出。
“七……”
高飞扣下扳机。第一颗子弹击中镜面中心。蜘蛛网裂痕瞬间蔓延,蓝光却未熄灭,反而沿着裂痕游走,像活物般扑向镜框边缘。
“六……”
第二枪。子弹穿透镜框,击中电梯井内壁。混凝土碎屑飞溅中,高飞看见井壁上嵌着数十个拳头大小的圆形凹槽,每个凹槽底部,都静静躺着一枚婴儿拳头大的、搏动着的肉瘤。肉瘤表面覆盖着半透明薄膜,薄膜下,无数细密血管正规律收缩,泵送着幽蓝色的粘稠液体。
“五……”
秦莺乐亚动了。她左手闪电般探入战术背心内袋,抽出一支玻璃注射器。针管里盛着琥珀色液体,液体中悬浮着数颗微小的银色颗粒。她将注射器对准最近的肉瘤,针尖刺破薄膜——
“四……”
幽蓝液体猛地倒流!顺着针管疯狂涌入注射器,银色颗粒在液流中急速旋转,发出高频嗡鸣。秦莺乐亚手臂肌肉贲张,青筋暴起,死死攥住针管,指节发白。
“三……”
天狼星的狙击步枪枪口喷出无声火光。铅门上方三米处,预埋炸药引信被精准击中。橘红色火球轰然爆开,冲击波裹挟着铅门碎片横扫走廊。高飞被气浪掀得撞向墙壁,后背剧痛,却仍死死盯住电梯井。
“二……”
井底黑暗骤然被撕裂。数十道幽蓝光束从肉瘤内部激射而出,交织成网,瞬间笼罩整个走廊。光网所及之处,空气扭曲,水泥地面无声融化,露出底下盘根错节的黑色菌丝。菌丝表面,无数细小的蓝色光点明灭不定,如同沉睡的星群正在苏醒。
“一……”
高飞听见自己心脏撞击肋骨的声音,沉重,缓慢,一下,又一下。
然后,是绝对的寂静。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只有那张破碎的镜面,依旧映着电梯井深处——这一次,镜中没有任何幻象。只有一片纯粹的、吞噬光线的黑色。黑得如此彻底,以至于高飞怀疑自己的视网膜正在被那片黑暗啃食。
他慢慢放下格洛克,抬手抹去额角渗出的冷汗。汗水混着硝烟灰烬,在脸上留下泥泞的沟壑。
“倦鸟,”他对着电台,声音平静得可怕,“b3层爆破失败。目标具有能量吸收特性。变更指令——所有火炮,覆盖射击,坐标不变,但弹种更换为……白磷燃烧弹。”
电台那头,卡列尼亚的笑声穿透电流噪音,狂放,酣畅,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愉悦:“好!让这帮小崽子……尝尝什么叫,地狱烧烤!”
高飞关掉电台。他弯腰,拾起地上那枚染血的海妖徽章,塞进战术口袋。转身时,他最后看了眼那面破碎的镜子。
镜中,倒影终于清晰。
是他自己。满脸血污,眼神却亮得惊人,像两簇在废墟里燃烧的幽蓝火焰。
走廊深处,传来细微的、湿漉漉的蠕动声,由远及近,连绵不绝,仿佛整栋医院的地基之下,正有无数条巨大的海蛇,同时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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