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然坐在床沿,怔怔地注视着自己的手,足足过去了半个多小时,才不得不接受自己似乎穿越到了平行世界这件事。


    眼前的这双手五指修长、整齐干净,中指有一层薄薄的茧,似乎是常年写字造成的。


    但是霍然已经多年没有提笔写过字了。


    他和霍棉在恶毒的嫂嫂手底下讨生活,忍受着动辄打骂的日子。那年那个叫楚安的女人想把他们故意遗失在城里,霍然为了保护妹妹,被扭断了右胳膊,霍棉也被划伤脸。


    从此以后,他们兄妹在学校里就成了被欺负和嘲讽的存在。


    当然,那个女人最终也没落得好下场,被他和霍棉一起设计弄死了。这桩事设计得精妙,没人能察觉到霍然和霍棉的头上,大哥为了更好照顾他们俩,另娶了个很会干家务的寡妇。


    寡妇当然没有楚安那么极品,不过面对毁容残疾的霍然霍棉时,微妙的语气、遮遮掩掩的神态,似乎又没好到哪里去。


    于是在某个黑夜里,霍然霍棉背着书包离开家,从此再无音讯。


    他们兄妹心狠手黑,一个打地下黑拳,一个游走于赌桌,从艰难度日再到拥有一席之地,似乎也并不是什么难事。只不过纸醉金迷和恭维声里,兄妹俩却始终觉得兴致缺缺。


    霍然拿起床头的诺基亚,扫了眼时间。


    现在是1998年,秋。


    他又在房间里逡巡了一圈,房间不大,布置得却温馨整洁。窗前的书桌上堆满了厚厚的书籍和笔记,封皮的右下角端端正正写着??


    霍然,高三《p3播放器,里边都是些摇滚乐,墙面上贴有体育明星的海报,最角落堆放着哑铃和拉力器,还有个装着玻璃球、弹弓的铁盒。


    霍然把房间打量了一遍,随后惊疑不定地推开门。


    “刷??”


    有什么闪着寒光的东西夹杂着破风声而来,多年以来锻炼出的危机感让霍然迅速偏过头。


    只听耳边“铮”的一声响,偷袭他的勺子落了空,被他一掌拍到地面上。


    来人一句话都没有,缠着他便准备锁喉。


    霍然再次避开对方的攻击,闪身侧步迅捷地出拳。


    和对方不分上下地过了几招后,霍然突然觉得对方这狠辣的路数有点熟悉。


    他卸了力道,连连后撤:“霍棉?"


    来人也停了手,惊疑不定地打量他:“哥?”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警惕和迷茫。


    “你怎么也来了?!"


    霍然把她拽进房间,兄妹俩迅速核对了一下目前的情况,最后得出一致的结论。


    不是恶作剧,不是做梦,他们俩确实穿越了,还穿进了平行世界里,成为在中市某个重点高中上学的学生。


    霍棉咬牙切齿地说:“昨天李老狗不是送了个金檀木佛像吗?据他说那东西在寺庙开过光,能镇宅护平安。我就觉得那东西邪性,果然把我们坑过来了!”


    “回去再找他算账。”霍然冷声道。


    霍棉叹了口气:“关键是该怎么回去?我已经把我房间的东西都研究了一遍,没有找到任何能回去的出口。”


    霍然这边的情况也一样。


    兄妹俩面面相觑。在赌场里叱咤风云的两大操盘手,面对怪力乱神的时候,也只能一筹莫展。


    正在此时,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兄妹俩条件反射地戒备起来,听到门口有人喊:“然然,棉棉?刚刚是不是你们俩发出的动静???嘶,谁把勺子扔地上了?!”


    “然然”和“棉棉”把目光挪到对方身上,都被这过分亲昵的称呼肉麻得不轻。


    门外到底是谁?


    楚安把勺子从地上捡起来,再次疑惑地敲门:“醒了就赶紧起床,今天可是棉棉生日,你们不是很期待去游乐园玩的吗?”


    “咔哒。”


    门被推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


    楚安见兄妹俩都在,笑眯眯地催促:“快点快点,太阳晒屁股喽。”


    乍然见到她,霍然和霍棉宛如见鬼:“楚安?!”


    面前的女人脚踩毛绒绒的拖鞋,身上穿着简简单单的家居服,面色瓷白中透着淡淡的红润,比记忆中凶神恶煞的模样多出了几分柔和。


    但不论气质怎么改变,这张脸就是化成灰兄妹俩都能认得出来。


    然而他们惊讶的声音被压在喉咙里过了一圈,楚安并没有听见。


    她说:“你们大哥已经做好早饭了,吃完就出发。”


    看这激动的神情,似乎比寿星本人还要期待。


    对面的霍然和霍棉神情就更古怪了:“我们......大哥?”


    “对啊,他正好赶上休假。”


    楚安觉得两个崽今天都很奇怪,她仔细打量着他们,突然伸手摸了摸霍然的脸颊。


    霍然浑身一僵,差点儿就要还手了。


    好在楚安及时开口:“咦?然然你脸上怎么多出道印子?”


    霍棉往对方脸上瞥了一眼,发现正是她方才用勺子划出的痕迹。


    不等他们俩想出借口,楚安已经心疼地念叨起来:“让你个臭小子天天上蹿下跳,这么大个人了,也不稳重一点。”


    霍然已经有很多年没被人这么数落过了,他狠狠瞪了偷笑的妹妹一眼。


    很快,楚安从常备的医药箱中找出创可贴,“啪”地贴到他脸上。


    “好了,以后别再毛毛躁躁的。”楚安说。


    霍棉幸灾乐祸地笑出声。


    楚安的视线朝她望过来:“还有你,棉棉,起这么晚是不是又熬夜看书了?”


    "......"


    不等霍棉说什么,她哥已经先一步开口:“是的,我作证。”


    楚安气呼呼地说:“不许再熬夜,把眼睛看成近视怎么办?”


    这回幸灾乐祸的人换成了霍然。


    霍棉敷衍了几句,把楚安给哄走之后,才咬牙切齿地骂她哥:“你是不是有病?”


    “你不觉得有趣吗?”霍然的眼中闪动着恶意的神采。


    这个世界的楚安不仅没被他们弄死,甚至看上去还跟他们兄妹俩关系颇为亲近。看到那张折磨了他们数年的脸再度出现在面前,霍然的脸上已经爬满扭曲的兴奋。


    霍棉也同样勾了勾唇:“是挺有趣。”


    兄妹俩各自回房间换好衣服,轮流洗漱完毕后,循着牛奶的甜香找到厨房。


    看到正穿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的男人,兄妹俩都有些恍如隔世。


    这是他们多年未见的大哥。


    对于大哥,兄妹俩的感情相当复杂。


    大哥沉默寡言,回家也很少跟他们交流,在吃穿住行上从未短过兄妹俩一分一毫,却又对他们忽视得彻底。


    无数次年幼的小霍然和小霍棉鼓起勇气跟他说话,得到的就是“嗯”或者“哦”的冷淡单音节。期待落空后,积攒起来的就是失望。


    兄妹俩依赖着大哥,又怨恨着大哥。


    久而久之便是释然。


    父母离世,他们俩对大哥而言就是拖油瓶。残废毁容之后,更是不小的拖累,又何必要赖在家中自讨没趣呢。


    此时再见到霍泽野,两人浑身都颤了颤,有种近乡情怯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感觉。


    霍泽野稍稍抬头,招呼道:“来吃饭吧。”


    态度自然得没有一丝一毫拼接痕迹。


    “哦......”兄妹俩同手同脚地坐到餐桌前。


    那个叫楚安的女人就坐在餐桌前,手边放着热好的牛奶,往嘴里塞馅料满满的三明治。边吃,她还边朝大哥告状,控诉霍然磕磕碰碰和霍棉熬夜看书的罪行。


    霍然和霍棉低头不语,只在心里冷笑。


    呵,就算换了个世界,极品嫂嫂也还是那个爱挑拨离间的性子。


    霍泽野温声说:“男孩子受点伤多正常,还有,爱看书也不是什么坏习惯。”


    楚安怒道:“霍泽野,你就是宠孩子!”


    “你不宠孩子?”霍泽野不紧不慢道,“是谁给棉棉买了一整个衣柜的漂亮衣服?是谁给然然弄来他喜欢的足球明星签名海报?"


    楚安没话讲了。


    在宠孩子这件事上,她和霍泽野其实不分上下。还好两个孩子都挺有定力,才没被他们给宠坏了。


    夫妻俩你一言我一语绊着嘴呢,霍然和霍棉的眼神却越发惊疑起来。


    买衣服?弄签名海报?这是楚安这女人会干的事情?


    不等大脑cpu处理诡异的信息,拌嘴的两人眨眼就甜甜蜜蜜地重归于好。


    霍泽野俯下身帮楚安擦了擦唇边的牛奶渍:“慢点吃,怎么去个游乐园高兴得跟孩子似的。”


    “当然,为了棉棉的生日,我已经规划出一套完整的行程!”楚安激动拍桌。


    似乎是怕计划提前被崽崽们听到,她特意压低了声音。


    霍泽野坐在她身旁,听女人叽叽喳喳在耳边讲个不停,眼中全是温柔的笑意。


    霍然和霍棉惊诧地揉了揉眼,直到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他们大哥真的笑了啊!


    虽然笑的幅度很微小,但内里藏着的幸福不作假。


    眼尖的霍棉还发现,给他们俩的三明治上是用番茄酱和沙拉酱画的笑脸,只有楚安的三明治上画的是个大大的爱心。


    噫


    两人被?乎得一阵恶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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