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找了个人少位置坐下。


    时墨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肉质软烂脱骨,确实好吃:“唔,味道不错啊。”


    “没骗你吧?”谢时昀看着她, 眼?带笑意道,“二食堂的包子也不错,早上的豆浆是现?磨的,四?食堂的牛肉面最地道,就是得早去,晚了就没了。”


    “记下了。”时墨笑着点?头,“以后吃饭就跟着你混了。”


    谢时昀的心跳漏了一拍,筷子顿在半空,“好。”


    吃完饭,两人在食堂门口分别。


    谢时昀看着时墨离开的背影,想起自己笑着跟李师傅解释“这是我朋友”时喉咙里那一瞬的紧涩。


    她没听见了吗?听见了。她在意吗?不在意。


    谢时昀压下心底的酸涩,转身离开。


    开学典礼过后,时墨正式搬入小院。


    李秀兰和时爱国?提前三天就过来收拾了,把屋子打扫得一尘不染,被褥在太阳下晒了整整一天,摸上去暖烘烘的,带着皂角和阳光的味道。厨房的锅碗瓢盆一应俱全,连水缸都蓄满了水。


    玄青和穗穗看见时墨回?来,立刻扑了上来,围着她的腿转圈圈,尾巴摇得像拨浪鼓。穗穗已?经长到半大,浑身毛茸茸的像个小绒球,扒着时墨的裤腿直哼哼,舌头舔得她手背痒痒的。


    “慢点?,别摔了。”时墨蹲下来,揉了揉两只狗的脑袋,心都被萌软了。


    李秀兰端着一盆洗好的桃子走过来,擦了擦手说:“墨墨啊,你一个人住这儿,妈实在放心不下。这院子虽不大,但也空落落的,晚上有点?动静都吓人。你看你一直在妈跟前,还从来没分开过,你要住学校人多妈也不惦记,反正周六日你也回?来。可这……”


    时墨打断了她妈的话:“妈,我这不有玄青和穗穗看家护院,你放心,再说对面就是谢时昀,我有事随时都能找他。”


    “人家话虽那么说,但咱总麻烦人也不好。你看红梅在铺子后面搭个床住也不是个事,不如让她搬过来跟你做个伴?而且你二姐这个人你也知道,勤快、嘴严,从来不多问一句不该问的。上次铺子少了五块钱,她翻了半宿账本?,最后发现?是自己算错了,连夜把钱补上,还主动找你认错。有她陪着你,妈才能踏实。”


    时墨想了想,确实如此。这段时间接触下来,赵红梅的分寸感让她很?舒服——干活从不多言,不该问的绝不打听,连她放在桌上的账本?,都从来不会多瞟一眼?。。


    “行,妈你有空跟红梅姐说一声,让她收拾收拾东西搬过来,就住西厢房。”


    “哎呀,她有啥东西可收拾得,我今儿就去跟她说。”


    当天下午,赵红梅就搬来了。


    她只拎了一个打了补丁的蓝布包袱,里面是几件洗得发白的换洗衣服。一进门就没闲着,擦窗户、拖地板、给院子里的花浇水,连玄青和穗穗的狗窝都拆洗了一遍。


    时墨下课回?来的时候,一推院门就闻到了糖醋鱼的香味。


    赵红梅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脸上沾着点?面粉,笑着说:“墨墨回?来了?快洗手吃饭,我炖了你爱吃的糖醋鱼,还熬了小米粥。”


    桌上摆着三菜一汤,糖醋鱼色泽红亮,西红柿炒鸡蛋嫩黄诱人,连清炒白菜都炒得碧绿爽口。时墨夹了一块鱼放进嘴里,肉质鲜嫩,酸甜适中,比饭馆里的还好吃。


    “红梅姐,你手艺也太好了吧!”


    “以前在家天天做饭,练出来的。”赵红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给她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墨墨,我在这儿住给你添麻烦了。等我发了第一个月工资,就去外面租个小房子,不耽误你。”


    “急什么。”时墨给她也夹了一筷子鱼,“这院子大着呢,多个人还热闹。你安心住下,房租不用你出,就当是我请你给我做饭打扫卫生的工钱。以后咱们?就搭伙过日子,我忙的时候,家里和两只狗就拜托你了。”


    赵红梅看着时墨真诚的眼?睛,眼?眶一下子红了:“墨墨,你对我太好了。我和我哥嫂这辈子都忘不了你的恩情。”


    “都 是一家人,说这些干什么。”


    自此,时墨的日子过得安稳又规律。


    每天早上起床后晨跑三公里,回?来就能吃到赵红梅准备好的热乎早饭——有时候是豆浆油条,有时候是包子粥,有时候是葱花饼夹鸡蛋。


    有课就去学校,没课就泡在图书馆,把系统的日常任务清完,顺便啃那些厚重的古建筑典籍。晚上回?来,赵红梅总会给她留灯和一碗温在灶上的粥,旁边搁着一碟她腌的萝卜干。


    铺子有赵海霖夫妻俩盯着,根本?不用她操心。


    赵海霖每周六下午准时把账本?送过来,进货、销售、损耗、现?金流,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连买一根钉子的钱都记在上面。时墨只需要翻一遍,在本?子上记几个调整要点?,交代?给他带回?去就行。


    赵红梅住进来后,把小院里里外外都被打理得妥妥帖帖。


    “二姐,你不用每天给我留饭。”时墨有一次说,“我在学校食堂吃过了。”


    “食堂的饭哪有家里的香。”赵红梅把热好的粥端到她面前,“你每天学习那么累,不吃点?东西怎么行。再说也不费事,我自己也要吃,顺手多做一点?。你尝尝今天的,我加了一把红枣,说是补脑的。”


    小米红枣粥熬得稠糊的,枣肉化?在米汤里,甜味不是糖的甜,是枣子慢慢煮出来的那种温润的甜。时墨喝了一口,没再推辞。


    时墨越来越习惯有她在的日子,每天晚上回?来都能看到给她留的灯,心里也多了一份安稳。


    学校那边,伊恩在迟迟等不到时墨的电话后,自己找上门来了。


    时墨刚上完建筑史课,抱着几本?从图书馆借的《营造法式》注释本?,正低头翻着斗拱节点?图,没留神差点?撞上人。


    她抬起头,就看见伊恩站在面前,金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手里拎着一个印着友谊商店标志的牛皮纸袋,笑得像个小太阳。


    “时墨!”他把“时墨”两个字咬得字正腔圆,显然私下练了无数遍,“我终于找到你了!你的系,和我的系,一点?都不近。我走了很?久。”


    时墨合上图册:“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问了人。”伊恩解释道,“我问了很?多,很?多人。我说,我要找建筑系的时墨,最好看的那个。他们?就把你课表给我了。”


    “你找我什么事?”


    “给你送入学礼物?。”伊恩把纸袋递过来,眼?神亮晶晶的,“第一天见你太匆忙了,没准备。我托人找了一本?书,你肯定喜欢。”


    “谢谢。”时墨接过打开纸袋。


    时墨接过纸袋打开,里面是一本?1983年伦敦出版的精装本?《东方建筑艺术史》。深绿色的布纹封面,烫金的标题,书页边缘刷着金粉,翻动的时候会泛出细碎的金光。里面的插图都是珂罗版印刷的,清晰度极高,连敦煌壁画上的细纹都看得一清二楚,每一张图都配着详实的文字说明。


    这本?书她在后世?的旧书店见过一次,当时已?经炒到了三百多英镑,印量极少,国?内根本?买不到。


    更何况现?在能拿出这本?书的人,屈指可数。


    “你怎么知道我在找这个?”时墨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惊喜。


    伊恩看到时墨的喜欢,眼?睛瞬间亮了。


    “我不知道你在找。我只是——”他顿了一下,中文不够用了,切换成?英文,语气?认真道,“我只是觉得,你读建筑,应该会喜欢这本?书。而且你书里写的那些古建筑的细节,不是简单查资料能查到的。你一定是真正站在它们?面前过,用手摸过充满历史痕迹木头和石头,才能写出那样别致生动的文字。所以我觉得你会想看这本?书。”


    这本?书她确实找了很?久,时墨指尖抚过烫金的书名,抬头真诚地说:“谢谢你,伊恩,我非常喜欢。”


    “你喜欢,我高兴!”


    伊恩笑得更开心了,如果?他有尾巴,此刻肯定已?经摇成?了螺旋桨。


    “那我明天——明天还可以来找你吗?不是送东西,就是,来看看你。”


    时墨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已?经知道我的课表了吗。”


    伊恩愣了一下,然后笑容从嘴角一直漾到眉梢。


    从这天起,伊恩·霍金斯的追求正式拉开了序幕。


    他的追求和他的人一样,热烈,直白,却极有分寸。


    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建筑系教学楼门口,手里拿着一袋刚买的热豆浆和两个糖火烧,笑眯眯地递给时墨。


    时墨说她吃过了,他就立马从兜里掏出一瓶橘子汽水,笑着说:“那喝这个,这里的秋天太干了。”


    中午下课,他堵在教室门口,手里拿着提前打听好的时墨爱吃的菜的饭馆地址:“时墨,我请你吃饭吧?我知道一家新开的川菜馆,味道特别正宗,我昨天去试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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