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太入神,没想到竟被她察觉到了。


    她会不会觉得自己一直在偷窥?


    谢时昀心里又忐忑又后悔,指尖都微微发紧。


    他又想起前阵子在鬼市偶遇时墨的情景,她蹲在摊子前?,拿着一只不起眼的瓷碗翻来覆去地看,那专注的神情、笃定的眼神,跟此刻一模一样。


    原来她是真的喜欢这些老物件,不是一时兴起。


    他又多了解了她一点。


    谢时昀的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这种藏在心底的隐秘欢喜,比做成?了一笔大生意都让他高?兴。


    他悄悄往窗边挪了挪,想再多看她两眼,又怕再被她发现。刚才那一眼,他都不知道?她有没有注意到。


    他下意识地就想下楼去帮忙,手都碰到门把手了,又猛地停住了脚步。


    不行。


    时墨这丫头警惕得很?,他这会儿?要是再突然?出现,以她的聪明劲儿?,肯定会觉得自己在刻意接近,甚至会觉得他一直在盯着她、监视她,反倒会惹她反感,之?前?攒下的那点好印象,怕是要全?毁了。


    谢时昀叹了口气,收回手,依旧站在窗边,目光温柔地追着她的身影转。


    看着她站在院子里指挥,看着她偶尔搭把手扶一下家具,看着她笑,看着她忙前?忙后。


    直到看着所有东西都搬进了堂屋,关上了屋门,才恋恋不舍地收回了目光,指尖轻轻敲了敲窗台,心里默默盘算着什么。


    院里,赵大勇把最后一个樟木箱搬进堂屋,直起腰来,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笑着道?:“妹子,都搬完了,你点点数,看看少没少,有没有磕着碰着的地方。”


    “不用点了赵大哥,太谢谢你了,一趟趟搬得这么仔细,一点磕碰都没有。”时墨笑着递过去一杯刚倒的温水,“快喝口水歇歇,辛苦你了。”


    “辛苦啥,都是应该的。”赵大勇接过水杯,两口就喝光了,憨厚地笑了笑,“那没啥事?,我就先回去了,家里还蒸着馒头呢,孩子他妈一个人?在家忙不过来。”


    “哎,好,赵大哥慢走啊。”时墨和时建军把他送到院门口,看着赵大勇蹬上三轮车,回头冲他们挥了挥手,消失在胡同口。


    时墨等他一走,立刻把院门关上,反手插上了门闩。


    “妹,你关门干啥?咱不回家了?”时建军一脸莫名其妙。


    “等会儿?再回,有好东西给你看。”


    院门一锁,时墨瞬间就绷不住了,转身三步并作两步,直奔堂屋角落里的那扇黄花梨隔扇,眼睛亮得吓人?。


    “妹,你干啥呢?慌慌张张的。”时建军看着她急火火的样子,一脸好奇,也赶紧凑了过去。


    “哥,帮我搭把手,把隔扇扶起来,动作轻点,千万别磕着。”时墨的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激动。


    时建军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听话地把隔扇稳稳竖了起来,扶得牢牢的:“好了,你要找啥啊?”


    时墨蹲在地上,指尖顺着刚才摸到的雕花缝隙,一点点摸索着,手指最终停在一条缠枝纹的末端。


    那里雕着一朵小小的莲花,花瓣层层叠叠,雕工精致,跟整个隔扇的花纹融为一体,看着平平无?奇。


    她先试着轻轻按了一下莲花花心,没反应。


    又往左拧了拧,还是纹丝不动。


    时建军在旁边看得着急:“你到底找啥呢?要不要我帮你撬开?”


    “哥你别说话,别瞎动。”时墨盯着那朵莲花,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这种老家具的暗格,机关都做得极巧,硬撬只会毁了东西,按、拧、推、拉,总有一种法子能?打开。


    她试着把莲花花瓣往外轻轻拔了拔,依旧没动静。


    最后,她屏住呼吸,试着往右慢慢拧动那朵莲花。


    “咔哒”一声轻响。


    时墨眼睛瞬间亮了。


    那朵莲花竟然?转动了半圈。


    她屏住呼吸,继续往右拧,又转了整整一圈。


    “咔哒。”


    莲花下方的雕花突然?弹开一个巴掌大的小口,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暗格,严丝合缝,不仔细找,就算把隔扇拆了都未必能?发现。


    “我去!”时建军瞪大了眼睛,惊得差点喊出声,赶紧捂住嘴,压低声音,“这里面竟然?真有个暗格?!之?前?弄这个的人?也太会藏东西了吧!”


    时墨没说话,小心翼翼地伸手进去,从暗格里拿出一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裹。油布都已经泛黄发脆,边缘都磨破了,显然?是藏在里面许多年了。


    她把包裹轻轻放在桌上,屏住呼吸,慢慢解开油布。


    里面是一对用锦缎包着的印章。


    锦缎已经褪色了,但花纹还能?看出来,绣工精细。


    时墨轻轻打开锦缎。


    一对昌化鸡血石印章,静静地躺在那里。


    血色饱满浓郁,像刚凝固的鲜血,质地温润细腻,顶部雕着瑞兽貔貅钮,雕工精细,栩栩如生,一看就不是凡品。


    【宿主?!这对鸡血石印章,是清代官造珍品!全?品无?残!顶级品相!极有可能?是宫廷御用之?物!】系统在脑海里疯狂欢呼。


    时建军凑过来,看着那对红得透亮的印章,低声道?:“妹,这……这宝贝是不是值老钱了?”


    “嗯,是难得的好东西。”时墨小心翼翼地把印章重新用锦缎包好,眼里满是笑意。


    时建军愣了半天,忽然?皱起眉,脸上露出点犹豫道?:“妹,这东西……是人?家隔扇里藏着的,说到底还是赵磊家的东西,咱们是不是得给人?家送回去啊?平白拿了人?家的东西,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哥,你想啥呢。”时墨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笃定,“这隔扇我已经花钱买下来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交易都完成?了,从里到外,这隔扇都是我的东西了,跟他赵磊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了。再说了,他要是知道?这隔扇里有宝贝,能?十五块钱卖给我?他本来就把这东西当破烂扔,我买下来,里面的东西自然?就是我的,没什么不妥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格外认真:“再说了,就算我送回去,他一个不懂行的,留着这东西,要么被奸商坑了低价骗走,要么就随手扔了糟蹋了。放我这儿?,我能?好好收着它,才是它最好的去处。”


    时建军想了想,也觉得妹妹说得有道?理,点了点头:“也是,那赵磊根本不懂这些,给他也是白瞎。不过你这运气也是绝了,买个隔扇,还能?捡着这么大的漏。”


    “这叫缘分。”时墨笑着把油布包收进自己随身带的布包里,贴身放好,“走,帮我看看这几个樟木箱,里面指不定还有好东西呢。”


    兄妹俩蹲在地上,把四?个樟木箱挨个打开了。


    上面几层都是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物,都是真丝绸缎的料子,虽然?放了多年,有点发潮,但依旧能?看出是当年的好料子,上面的苏绣牡丹针脚细密,栩栩如生,是现在根本找不到的好手艺。


    除了衣裳,还有几床织锦被面,保存得都很?完好。箱子中间,夹着不少旧账本、书?信,纸张都发黄了,上面的字迹却还清晰。


    时墨一件件拿出来,小心地放在一边。


    翻到最底下,是一沓发黄的照片。


    时墨拿起一张保存最完好的黑白照片,上面是一对穿着长衫旗袍的年轻夫妇,站在一座气派的宅子前?,笑得温温柔柔的。


    时墨翻过来,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民国二十三年,新婚誌喜。”


    而照片里的那座大门,正是他们今天刚去的那套四?合院。


    她又拿起另一张,是一张全?家福,老人?坐在中间,旁边站着几个孩子,最大的那个男孩穿着小西装,一脸严肃。


    时墨心里有点感慨。


    这些照片,记录的是一户人?家的兴衰,一段历史的变迁。


    她把照片收好,打算下次给赵磊送去。


    这些老照片,对他来说,比那些金银玉器更有意义?,都是老人?留下的念想。


    继续往下翻,箱子最底下,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正是她之?前?看到的那两幅石海的字画。


    时墨小心翼翼地拿出来,只展开看了一眼,确定保存完好,就重新包好,跟那对鸡血石印章放在了一起。


    “妹,那这些衣服料子咋办?看着都还挺好的,就是旧了点,你也穿不上啊。”时建军指着那堆绸缎衣裳,有点发愁。


    “这都是好东西,正经的真丝苏绣,比咱们现在穿的的确良、卡其布好太多了。”时墨摸了摸细腻的面料,又指了指上面的刺绣,“哥,这 是正经的苏绣,手工绣的,你看这针脚,这图案,现在根本找不到这么好的绣工了。”


    时建军凑过来看了看,确实,那衣服上的牡丹绣得跟真的似的,花瓣层层叠叠,颜色过渡自然?,跟画上去的一样。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