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婶被噎了一下,干笑道:“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我不就是随口说一句?”


    “随口说一句?”时墨挑了挑眉,冷笑一声,“您随口一句,就说我心思不正,钱来路不明,合着我凭本事挣钱,还得看您脸色花?再说了,我花我自己的钱,买的都是过年用的寻常东西,别说是几斤糖,就算我买山珍海味,也是我自己的本事,您管得着吗?”


    “您要是羡慕,也让您家孩子凭本事写?书挣钱去,别在这儿阴阳怪气的,嚼人舌根,也不怕闪了舌头。”


    时建军在旁边立刻补了一句,声音洪亮:“就是!我妹挣钱光明正大,轮得到你在这儿说三?道四?再敢嚼我们家舌根,别怪我不客气!”


    李婶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兄妹俩一唱一和,一个怼得人哑口无言,一个镇得住场子,周围的邻居都偷偷憋着笑。


    谁都知道李婶爱嚼舌根,之前造谣时墨的事,院里早就传开了,许多人都看不上?她。


    “你!”李婶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气急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站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白,周围人的目光像针似的扎在她身?上?,想要身?边人帮她说句话,扭头一看,人早就溜走了。


    刘婶是个爽快人,笑着打圆场:“哎呀,各家有各家的过法。墨墨这是头回当家,买点?好?的应该的。李妹子你也别站着 了,快回去做饭吧,你家那口子该等急了。”


    张嫂讪讪地应了一声,拎着菜篮子走了。


    时墨冲刘婶笑了笑:“谢谢刘婶。”


    “谢啥。”刘婶摆摆手,压低声音说,“她那嘴,全?院都知道,你别往心里去。买了啥好?东西,给婶子看看?”


    时墨大大方方把布袋打开,把买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给她们看。


    “哟,这对联字儿真漂亮!”


    “是吧,我看写?字的老大爷周围为?了一堆人,我挤进去一看,嘿真不错,赶紧买几幅!”


    “是好?看,在哪买的?”


    “菜市口那边的市场,人老多了。”


    “这风车好?看,我孙子肯定喜欢,是丫头你这个也在菜市口买的?”


    “对。”


    “哟,着冻梨不错,冻得透,黑黝黝的肯定甜!”


    几个婶子大娘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夸着,有的还问在哪儿买的,时墨一一说了。


    热热闹闹聊了几句,天色不早了,大家才散了各自回家。


    时建军拎着袋子,跟着妹妹上?楼,一进门就笑了:“妹,你刚才说李婶那几句,真绝!说得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太解气了!”


    时墨脱了棉袄,一脸无辜道:“谁让她欠说,那么大岁数人了,天天见不得别人好?,也不知道图啥。”


    时建军啧了一声,把买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归置。对联和福字放在桌上?,糖果用罐子装起来,冻梨冻柿子拿到厨房去。


    时建军看着时墨,忽然?说:“妹,你是不是特?别烦那种?人?”


    “哪种?人?”


    “就见不得别人好?那种?。”时建军说,“看你家条件好?了,就在那儿说酸话。”


    时墨想了想,说:“烦不烦的,也犯不上?跟她们计较。日子是自己过的,又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时建军愣了一下,笑了:“你这丫头。”


    李秀兰下班回来,看着家里多出来的东西,笑得合不拢嘴,摸着年画连连夸:“哎哟,我们墨墨眼光就是好?,买的这年画,瞧瞧,多真喜庆!这福字写?得也好?!大气!”


    “那是,我妹挑的,能不好?吗?”时建军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把路上?李婶嚼舌根的事跟李秀兰说了一遍,李秀兰气得脸都白了,骂了两句,又心疼地摸了摸时墨的头:“说得好?!以后?她再敢胡说八道,妈帮你骂她!咱们家光明正大挣钱,不怕她嚼舌根!”


    一家人围着桌子,分着糖果瓜子,贴年画的位置也定好?了,这么一弄,满屋子都是过年的喜气。


    *


    过了两天,时建军放了年假。


    一大早,他就把时墨的窗帘拉开了,阳光瞬间涌进屋里:“快起快起,不是说去小院收拾吗?再不起来太阳都晒屁股了!”


    时墨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窗外天刚蒙蒙亮,哀嚎一声被子蒙过头顶:“哥,这才几点?啊……”


    “七点?了!快起来!再磨蹭下去,一上?午就过去了!”时建军拍了拍她的被窝,催促道,“妈说了,让咱顺路去老院子那两家房租收了,赶紧起,我都把自行车擦好?了。”


    “啊——才七点?!”时墨裹着被蜷缩成一团,闷在被子里嚷嚷,“我不管,八点?再叫我!”


    时建军无奈地看着眼前的一团“蚕蛹”:“行,八点?,说好?了啊,再不起我可就泼凉水了。”


    “嗯嗯,窗帘拉上?。”时墨迷瞪地敷衍着。


    八点?一到,时建军准时出现在时墨床前,敲了敲床头。


    “八点?了啊。”


    “昂,起了起了,你出去我换衣服。”


    时建军出去了,在客厅等了十分钟,屋里还没动静。他推门一看,他妹睡得四仰八叉,被子蹬到一边,睡得正香。


    他转身?去洗漱间,把毛巾用凉水浸透,拧到半干不滴答水,走回卧室,把毛巾轻轻摊在她脸上?。


    “啊——!”


    时墨被冰得嗷一嗓子,蹭地一下坐起来,瞬间清醒。


    她拿下毛巾,看见床边她哥那张无辜的脸,斜着眼:“艾服了you。”


    “啥玩应儿?今早没油条。”


    “……”


    “快起来,八点?零五了。”时建军笑着往外走,“早饭都做好?了在锅里闷着,小米粥配咸菜,还有你爱吃的煮鸡蛋。”


    时墨这回彻底醒了,磨蹭着穿好?衣服,洗漱完吃了口早饭,兄妹俩骑车往小院那边去。


    冬天的早上?冷得人直缩脖子,寒风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时墨坐在自行车后?座,把手闷子揣进时建军棉袄口袋里,晃着腿,嘴里还哼着歌。


    “哥,咱们先?去院里收拾收拾,贴个对联福字。妈说了,让咱们顺路把那两间出租房的房租收了。”时墨裹着厚围巾,声音闷闷的。


    “放心吧,包在哥身?上?!收拾屋子、收房租,都不用你动手,你就在旁边歇着,晒晒太阳。”时建军自行车蹬着直冒汗,冬天的寒风刮在脸上?,他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妹啊,哥得提醒你一句。”时建军忽然?开口。


    “啥?”


    “你刚说的,是我早上?说的话。”


    时墨沉默片刻,狠狠给了他后?背一杵子。


    “哎哟喂,完了完了,我负伤了,骑不动了。”时建军故意来回晃动起自行车,冷不丁给时墨吓一跳,瞬间搂紧她哥腰,嗷嗷喊:“时建军!你好?好?骑!再晃我回家告诉爸妈!”


    大名都被喊了,时建军立马将车骑稳,连连认错:“哥错了哥错了,不该吓你。你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爸妈说啊,不然?爸得捶我。”


    时墨哼了一声,才松开手。


    等到了胡同?口,拐进去没两分钟,时墨一眼就看见谢时昀院门口喜庆的装饰。


    朱红大门上?已经贴好?了烫金的福字,门檐下挂着两个大红灯笼,门两边贴着崭新的对联,上?写?“春回大地千山秀”,下联“日暖神州万物荣”,横批“国泰民安”,笔力遒劲,一看就是好?字。门口的石狮子擦得锃亮,脖子上?还系了红绸子,看着就透着过年的喜气。


    时墨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时建军骑着车从谢家门口经过,忽然?“咦”了一声,放慢了速度。


    “咋了哥?”


    “你看咱那小院门口。”时建军努了努下巴。


    时墨顺着看过去。


    她买的那处小院,门口干干净净,别说积雪了,连片枯叶子都没有。门前的石板路一尘不染,显然?是刚打扫过没多久。


    “肯定是谢哥帮咱清的。”时建军停下车,等时墨蹦下来,才把自行车支好?,“谢哥这人真没得说,这胡同?里除了他,没人会帮咱们扫门口。也就他隔三?差五给咱扫扫,比亲哥还上?心。”


    时墨心里微动:“一会儿收拾完,咱去买点?东西,上?门谢谢人家。”


    “那必须的。”时建军点?头,“稻香村点?心匣子肯定要买,再买点?水果啥的。”


    兄妹俩说着,时墨掏出钥匙开了锁,推门进了院子。


    一进院,时建军就开始忙活起来。


    先?把堂屋的炉子生上?,添了煤块,让屋里慢慢暖起来,又把窗户打开透透气,然?后?拿着扫帚扫灰、擦桌子、拖地,忙得脚不沾地。


    时墨刚拿起抹布,就被时建军一把抢走了。


    “你别动!”时建军把她按在椅子上?,“你这手是用来写?字、辨宝贝的,不是干粗活的。有哥在,你坐着歇着,擦擦你那宝贝家具上?的浮灰就行,重活全?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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