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在现场,因为他的摩托车在。


    不过何婉如不会承认,因为她带闻海来,不是来见闻衡的,而且,别有目的。


    可她故意含糊其辞,闻海就会多想。


    他觉得,儿媳妇只是不好意思承认。


    但今天她的目的,就是要让他和闻衡见面。


    闻衡可是闻海的长子,头一个儿子。


    回想曾经他也很后悔,后悔在闻衡小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有抱过一回。


    他虽然看过很多闻衡的照片,但还没见过真人。


    为见闻衡一面,他甚至专门跑到糖酒厂去见马健,对马健说他对闻衡有多么愧疚,又有多么的想要弥补亏欠,以及,如果至死无法跟儿子相见,自己死都不能瞑目。


    一通诉苦搞得马健同情心泛滥,才答应的。


    但何婉如想要什么呢?


    钱吧,她想要钱去修建能源公司。


    而只要何婉如能让闻衡低头认父,闻海很乐于给她一笔钱。


    不过闻海觉得何婉如有点可笑,她打着奚娟的名号,但她哪里比得上奚娟的清高?


    她就跟他一样,是个俗人。


    但他接受这桩交易,因为马健大概率搞不懂闻衡,而且闻海等了太久,也不想再等了。


    示意保镖止步,他就继续往前走了。


    公安当然要阻拦,但这时李谨年赶来了,公安认识他嘛,打个招呼就放行了。


    边往里走,李谨年边说:“闻董事长,我父亲也在这儿,您跟他也见见?”


    闻海嗓音轻悦:“是李司令吧,能见他一面,那是闻某人的荣幸。”


    他来了好几天了,却故意为难李钦山和林老总,其实是因为他气不顺。


    他气不顺也只有一个原因,闻衡不肯见他。


    但只要他们父子能见面,闻衡能心平气和跟他说说话,打开门欢迎他回家祭拜老母亲。


    闻海此行就算圆满了。


    至于李钦山和林老总,他会给他们面子的。


    他此刻脸上都有笑了,走在最前面。


    ……


    中学的操场本来是孩子们出操,锻炼身体的地方,但现在操场上搭着好几座帐篷。


    操场所有的井盖全部打开,插着编号,每个井口还架着工业绞盘,放着绳索。


    现场有部队的军人,有公安,另有一帮文质彬彬的学者,一看就是搞科研的。


    闻海自打进来,就一个个的,盯着所有人仔细看,看其中有没有闻衡。


    分别整整26年,他挺过来了,儿子也活了下来,想想马上再见面,他抑制不住的激动。


    李谨年找了个公安,先问:“李司令呢?”


    又问:“闻队呢?”


    公安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个帐篷,李钦山的警卫在门口,那李钦山应该就在里面。


    至于闻衡,公安说:“闻队陪专家下井了,还没回来呢。”


    李谨年伸手相请,笑着对闻海说:“闻衡还在忙,要不咱们先去见见我父亲吧?”


    其实李钦山的警卫员在看到何婉如和李谨年后,就通知李钦山了。


    说话间李钦山从帐篷里出来,蹙眉一看,又从帐篷里叫出几个人,一起走了过来。


    他和闻海早认识,而且他是主闻海是客,他要尽地主之宜的。


    笑呵呵上前,他对身后几位专家模样的人说:“来贵客了,李处长,你来给大家介绍一下吧,这位是……”


    他让李谨年来介绍闻海的身份。


    比如海外华侨,台商,那都是闻海的身份。


    但是李谨年正要介绍,何婉如却笑着说:“这位,是咱们国家,研究铝废料,赤红泥的环保化利用技术的先行者,奚娟奚女士的前夫,他也是一位能源行业的商人。”


    她这算什么介绍,这是故意搞事吧?


    李钦山皱眉头,李谨年的脸也扭成了苦瓜。


    闻海虽然表面强装镇定,心里也很不舒服,当着李钦山的面提奚娟,她想干嘛?


    但就算在渭安新区,除了铝厂也没多少人认识奚娟,因为她是个籍籍无名的普通人。


    不过正所谓术业有专攻,在化工污染一行,只要是专业人士,就都认得奚娟。


    因为她不仅是业内人士,而且有科研成果。


    那不,听完何婉如的介绍,有位专家上前一步,说:“赤红泥对于铝业,是尾大不掉的污染难题,但有人攻克了那个难题,你提醒我了,是一位女士,名字就叫奚娟。”


    奚娟的论文不但登上过学术期刊。


    而且因为是开创性的,其后一直被转载,引用,所以这几位专家都知道她。


    另一位专家说:“我看过奚娟的简介,她应该是在西北某所学校教书吧?”


    何婉如笑着说:“不,她现在是渭安铝厂的书记。”


    被介绍的人是闻海,但几位专家感兴趣的却是奚娟,一听她人在当地,一位专家就又说:“既然她自己经营铝厂,那她应该已经着手处理赤红泥的污染问题了吧?”


    另一位专家说:“等我们忙完,实地去看看吧,但不知道要怎么联系她?”


    何婉如说:“我就是铝厂的职工,我们铝厂也欢迎诸位去实地走访,多提点意见。”


    闻海被撇开了,李钦山也是。


    几位专家不关注他俩,只跟何婉如聊奚娟。


    有个专家想到什么,又说:“车用尿素也就氮和磷超标的问题比较麻烦,但只要做了净化处理就能改变。可是赤红泥对于环境的危害是不可逆的。对于愿意着手科研的企业,国家有专项补贴资金,奚娟女士申请了吧?”


    国家想求发展,但也不想破坏生态。


    只要有企业愿意投入成本做环保,国家是会提供相应的补贴资金的。


    不过何婉如可以确定一点,渭安铝厂没有收到过国家拨发的补贴款。


    她于是看李谨年:“国家有拨款的话,钱还在不在,不行我们去申请一下?”


    她现在也是铝厂的一分子,政府给的钱,哪怕少,苍蝇也是肉,她不嫌弃。


    但李谨年是搞招商的,不分管企业的环保问题,所以也不清楚钱还在不在。


    不过他在摇头,他身后却响起个声音,说:“补贴款是有,但是,补贴给贾达了。”


    听到那声音的刹那,本来看着妈妈嘟嘴巴的磊磊回头,大喊:“爸爸!”


    闻海一把拨开李谨年,看他身后。


    孩子喊爸爸,那必然就是闻衡,但他在哪?


    闻海拨开李谨年,却只看到个没有盖盖子的水井,所以闻衡刚才出来过,但又下井了?


    闻海走到井边,里面有探照灯,可见下面很深,但是看不到人。


    闻海问围在边上的人:“闻衡呢?”


    边上的公安解释说:“有个工作人员进去很久了,一直没出来,他在找人。”


    闻海直觉不大对,又问:“人出事了?”


    公安摇头:“还不好说。”


    渭安的地下水道纵横交错,像迷宫一样,科研人员应该是潜水下去的,有可能溺亡。


    闻衡穿潜水设备了吧,不然也可能溺亡的。


    公安也有这方面的担忧,所以周跃专门喊来了消防车,消防员来解决问题了。


    当然,就连闻海也被请到一边。


    腾出地方给消防队。


    另一边,李钦山正在考虑补贴款的问题。


    他对李谨年说:“你打电话给市公安局,让他们问问吴刚,贾达确定拿了补贴款吗,他把环境搞成这个样子,他哪来的脸拿补贴款?”


    又说:“如果真的是,你去联系,让公安局走个程序,把补贴款还给铝厂。”


    几位专家听了,皆在苦笑。


    因为贾达和吴处长,其实是典型的官商勾结,他们勾结到一起,套取中央的拨款。


    套到手之后再分账,互惠互利。


    但正真响应政策,办事实的企业却拿不到钱,长此以往,也就没有企业重视环保了。


    专家全国跑,遇到的这样的例子还不少,也总得他们提醒,好多企业才知道,却原来国家发了补贴款,只是被别人给侵吞掉了。


    李钦山的车上有电话,李谨年去打电话了。


    公安局冻结了贾达的公账,但公对公,只有程序合法,就可以把钱转回铝厂。


    闻衡还在井下,又有几个消防员下去了,也不知道下面到底什么情况。


    基于儿子可能溺亡这个概念,闻海总算愿意过问一声污染的问题了。


    他问几位专家:“能源公司对于水质的影响,看来还挺严重?”


    一位专家点了支烟,说:“主要还是人。”


    闻海再问:“什么人,什么问题?”


    专家笑着说:“故意把污水排进地下水,一般人谁能想得出来,贾老板可真是个人才。”


    贾达没断子绝孙算苍天无眼,因为他做的事要真有报应,就该叫他断子绝孙才对。


    李钦山其实也挺头疼的,因为他也不理解,何婉如为什么要把闻海带到这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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