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何婉如,她其实挺瞧不起闻海的。


    因为他,太贪婪了。


    无毒不丈夫,他当初用儿子引开追兵倒也没错,求生嘛,人的本能。


    但既然已经做了错事,就要承担后果。


    此生无法再回故居,也无缘再见亡母,哪怕只是牌位,那就是他该承担的后果。


    可他偏不,还要强行求得闻衡的原谅。


    而之前,马健心是偏向闻衡的。


    以为闻衡得了绝症,他也愿意遵照闻衡说的,他一死就火化,骨灰洒进渭河,不起墓也不立碑,更不设牌位,处理的干干净净。


    但马健之所以能吸引煤老板和经销商,叫他们跟他做朋友,有个特质就是,仗义!


    他为人仗义,认何婉如是老板,在工作中,就只要是她吩咐的事,他不会思考可不可行,只有一个态度,那就是干!


    点子固然值钱,但执行才是最重要的,因为再好的点子,如果没人执行就是白搭。


    而糖酒厂能在半年内还清300万,何婉如有一半功劳,另一半就在于马健。


    他是优秀的军人,也拥有无敌的执行能力。


    他是闻衡的媒人,他还在闻衡差点被闻明一家弄死时救过他的命,是闻衡的救命恩人。


    别人的面子闻衡能不给。


    但马健的面子,闻衡必须给。


    而闻海亲自出马,当时就把马健说服了。


    马健从原来的跟闻衡同仇敌忾,变成要促进闻衡父子的破冰和和解了。


    何婉如这会儿也在张姐办公室。


    片刻后,办公室门开,马健亲自陪闻海出来,边走边说:“您老放心,一切有我。”


    到门口又拍胸脯:“老营长那边您就别操心了,我会直接安排你们见面的。”


    闻海头发虽然白了,但腰不佝偻腿不弯,行步如风,带着保镖出门,疾步离开了。


    马健送完人回头,正好见何婉如瞪着自己。


    他搓了搓手,笑着说:“嫂子,闻海他老人家总归是老营长的父亲,这件事你就别管了,我来安排,一定要让他和老营长见一面。”


    何婉如没说话,绕开他出酒厂,离开了。


    李谨年也要走,但忍不住说:“马健你个杂怂,你简直就是个驴脑子。”


    马健怒了:“李处长,泥人也有三分脾气的,你再骂饿,小心饿捶你。”


    李谨年说:“狗拿耗子,你多管闲事。”


    马健捶胸膛:“大不了让闻营长捶饿一顿呗,这闲事,饿还非管不可。”


    又说:“闻海亲自上门求饿呢,饿能不管?”


    他的思维很简单,之前闻衡得了绝症,他就只想完成闻衡所有的心愿,照顾他到死。


    可现在闻衡不会死了,而且闻海亲自登门,要求他来当说客。


    闻海可是能改变渭安经济的大投资商,而且态度那么诚恳,马健就必须安排他们父子见面,给闻海个当着闻衡的面认错的机会呀。


    大不了老营长捶他一顿呗,他着得住。


    当然,他思维简单,闻海当面表了几句曾经的功劳,讲了讲自己的苦衷,他就不但觉得闻海当初无错,还特别同情对方了。


    但李谨年陪了闻海好几天,更了解对方。


    闻霞和龚庆红被他耍的有多惨?


    而他在首都找了关系,想让他在内地的公司拿下渭安铝厂,也直到现在还没收心。


    有国台办的领导亲自打电话给张区长,反复问奚娟的情况,看能不能挑出点毛病来。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哪怕奚娟拥有绝对的,能拿下铝厂的资格,也得提防闻海。


    稍有不慎,铝厂还是会被闻海抢走。


    而闻海看似深情款款,嘴里说着对母亲多孝顺,又对闻衡有多疼爱。


    但当初为了活命他能抛弃闻衡,如果再来一次,他依然会那么做,而且毫不犹豫!


    因为于他来说,利益大于一切。


    而如果马健不打招呼,就把闻海带到闻衡面前,叫闻衡怎么办,那不道德绑架吗?


    所以李谨年才觉得马健是驴脑子。


    还有一件事情,那就是,闻海一天推一天,既不拒绝,但也不接受部队领导的道歉。


    李谨年也是孝子,替他爸委屈,可是又无可奈何,无计可施。


    但是下午,等到签完捐赠公路的合同,李谨年眼瞅着的,有个保镖跟闻海窃窃私语了两句,然后闻海的神情突然就变得不自然了。


    然后以身体不适为由,他提前离席,留下闻振凯跟规划局的领导商谈细节。


    合同实在国际大酒店的会议室里签的。


    闻振凯留下来谈细节,闻海按理该回客房了,但是有保镖来叫李谨年,李谨年跟着保镖下电梯,才发现闻海在地下车库里。


    闻海在宝马车的后座。


    手里也不知道摩挲个什么东西,他问李谨年:“渭安第二中学在哪里?”


    又说:“劳烦李处长陪我去一趟。”


    渭安第二中学就在新区,是贾达违规排放污染废水的地方。


    既然闻海要李谨年带路,他也就上车了,


    跟着闻海的还是宝马车的司机,如今路上车不多,也不过半个小时车就到新区了。


    李谨年隐隐猜到些什么,但又不好说出来。


    车到二中门口,这会儿学生们也放学了,正在稀稀拉拉的往外走。


    还有个一熟人,何婉如。


    她儿子磊磊也在,在学校门口跳井盖。


    何婉如本来是笑眯眯的在看儿子玩儿的,但是车恰好停在校门口,她也适时回头。


    闻海看了看车窗外,先是闭上眼睛默了片刻,然后把个东西递给李谨年,说:“让她上车,但是她的儿子,麻烦你先带走。”


    李谨年接过东西一看,是枚象牙戥子,那是奚娟的东西,但是后来她送给何婉如了。


    他接过东西想下车,但何婉如已经过来了。


    她敲了敲车窗,等到闻海把车窗落下来,她笑着说:“真没想到,我不过说奚书记想把两枚戥子还给您,您就来的这么快。”


    闻海闭了闭眼,命令的口吻:“上车。”


    何婉如又不是他的职工,就算将来要合作,也是平等的双方,又哪会听他命令?


    她说:“但我想请您下车,关于奚书记,我有些事情想跟您谈谈,边走边谈吧。”


    闻海默了片刻,亲自开门下车,


    好健壮的老头,但眉宇间透着精明和算计。


    狭眸,他一声冷哼。


    因为刚才何婉如给了他的保镖一枚戥子,然后说,是奚娟奚书记约他,闻海也想过是有人在欺骗他,所以带着李谨年,但是,他毫不犹豫的就来了。


    说来真是可怜,他明知道奚娟爱的是别人,也明知道是有人拿她做幌子耍他。


    但听说是她,他毫不犹豫的就来了。


    曾经哄得他盲目冲动,留在大陆的女人,奚娟,如今她依然可以支配他的情绪。


    但闻衡的妻子,一个人人都夸的,所谓点子大师,她故意用奚娟钓他,还要跟他聊她。


    她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磊磊虽然不认识闻海,但礼貌问候:“爷爷好。”


    闻海瞟了孩子一眼,挪开了目光。


    他连亲儿子都不爱,对别人的孩子连耐心都没有,而且磊磊亲爸,魏永良还是个蠢货。


    如果跟闻衡和好,他第一个要求,就是让魏永良带走这个小崽子,然后让何婉如给他们闻家生个亲儿子,亲生血脉。


    这会儿放学了,校门开着。


    何婉如跟保安打了声招呼,就带着闻海往里走,边走边说:“早晨我听了您在祠堂里的讲话,闻董事长,您说过,您是个孝子。”


    闻海看着陆陆续续往外走的学生,皱眉头说:“自己说了不算,但你可以问问别人。”


    哪怕他家的长工说起他,都会夸孝顺。


    但不止闻海,他爸,他爷爷,都特别孝顺。


    比如他爷爷,只要一声令下,让他爸打他母亲,他爸就会毫不犹豫的挥鞭子。


    孝顺是闻大地主家的传统美德。


    不过对于儿媳妇,他们却只有一个要求,能吃苦,就仿佛,只有肯吃苦才是好儿媳。


    儿媳妇想有好日子过,也只有一个可能,自己生个儿子,然后把他培养成孝子。


    何婉如边走边说:“依我看您的孝顺也只是针对您自己,对于您母亲,没有任何用处。”


    闻海走了很久了,止步了,问:“你准备带我去哪儿,做什么?”


    又说:“孝与不孝不过虚名浮利,我任人评说。”


    但何婉如立刻说:“才怪,您不但不想任人评说,还特别在乎自己的名声。”


    再说:“您的母亲从小缠足,十四岁就嫁人,生了四个儿子,三次白发人送黑发人,苦瓜瓤子都比她活得好点,而您呢,全然没有看到她的艰辛与痛苦,所谓的孝顺,也只是没能回来给她奔丧,成全您的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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