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衡点脚刹车,问:“怎么了?”


    何婉如一手环着他的腰,伸脖子看院子里。


    闻衡在看她,看得入迷。


    她不只好看,而且好吃。她唇总是润润的,脸颊是粉粉的,身体是香香的,柔软的。


    酒厂院子里,所有的灯全开着,灯火通明。横七竖八的停着各个牌子的越野车,煤老板们三个一群五个一阵,正在寒风中闲聊着。


    而仓库那边,男职工们正在马健的指挥下,往大卡车上搬运东西。


    因为明天就要开宴席,当场卖酒。


    所以今天晚上,各种广告牌,广告彩页和包装好的酒就全得送过去。


    何婉如看了片刻,回头问闻衡:“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偷过东西,也没有撒过谎?”


    再问:“我得撒个谎,你如果不会,我就得找别人帮忙了。”


    闻逢洗的泛黄的旧夹克被风吹的夸夸作响,他也没太听懂媳妇的意思,皱着眉头问:“你想要我帮你在煤老板面前撒谎?”


    他敢只身硬杠所有政府领导,就证明他行得正坐得端。


    而且结婚也有半年了,他家务做的积极,对磊磊也好,更难得的是,拿着合法牌照,但在炕上也愿意尊重何婉如,不管做什么,都会提前征得她的同意。


    他也就是传说中的君子坦荡荡了。


    那么他会帮她撒谎,或者说是耍把戏骗煤老板吗?


    正好这时袁澈和马战俩急匆匆跑到围墙边,掏出鸟来在撒尿。


    何婉如以为闻衡不愿意,就想喊他们出来。


    但她才张嘴,他伸手过来捂,低声说:“不会可以学,我来吧。”


    他爹闻海就是传说中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但闻衡从小到大行得正坐得端。


    虽然他从小活得像野狗一样,天天饿肚子,但从来不偷东西,也不会撒谎骗人。


    他也讨厌言而无信,满嘴谎言的人。


    但只要是何婉如要求的,他就愿意去学习。


    因为她正试图拿下的,是将来渭安新区的龙头企业。


    而所谓龙头,顾名思议,就是以一个企业之力,带动整个地区的经济发展。


    并且只要她拿下,就意味着奚娟赢了闻海。


    闻衡必须帮忙,义不容辞。


    听他说愿意,何婉如凑唇到他耳边,一字一顿把接下来的事讲给他听。


    说完,再笑着说:“生意场上嘛,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我是个老板,必须要面子。”


    闻衡发动摩托,说:“兵不厌诈,我懂。”


    他对自己这媳妇,不单单是生理上的着迷,还有着满满的好奇与钦佩,那种钦佩就算对他奶奶,对他妈,他都没有过。


    当然,她们只是普通女性,但何婉如不是。


    她是秦腔戏文里所唱的奇女子,跟别的女人是不一样的。


    她对闻衡也很好,好到他总是怀疑现实。


    可本来闻衡发动了车要进厂子,却被她一句话说到停住。


    因为她说:“好好配合我,等这笔钱转到手,我给你买一万块的铁达时,走吧,搂钱去。”


    闻衡一噎,认真说:“婉如,我没说我想要那块表。”


    他是说林建英想送他铁达时,但他拒绝了。


    他的英雄表还是部队奖励的,因为经常保养,性能很好,他也不需要很昂贵的表。


    但何婉如一天考虑的事情太多,不大操心生活上的事,也只隐约记得闻衡想要一块表。


    她心说难道他要的不是铁达时吗,那是什么,西铁城,飞亚达,还是天梭?


    她忙着赚钱,就糊弄说:“随便啥表吧,反正只要你想要,我都给你买。”


    她这语气,是拿他当磊磊了,表就是她哄他的小玩具吧?


    闻衡很想再纠正媳妇一遍。


    但工作要紧,他先帮她……撒谎骗人吧。


    何婉如还急需一台车,而且是好车。


    因为人靠衣装马靠鞍,而老板的身份只靠一样东西彰显,就是豪车。


    但她就不说豪车,连个基础款的小夏利都没有。


    她坐着个摩托车到厂里,煤老板们见了,心里难免犯嘀咕,她都研究国际关系了,至少也是个厅级干部吧,那坐驾就算不是红旗也该是奥迪,她的车呢?


    政府连车都没给她配,莫非她的身份,没她说得那么牛逼?


    而她一到,煤老板们就全围过来了。


    看到她坐在摩托车后面,所有人也都皱起了眉头,因为她这座驾有点太寒酸。


    但摩托车一停,闻衡就语气很不好的问李谨年:“李处长,听说你搞不定工作?”


    李谨年一噎,翻白眼。


    十几个煤老板都快打起来了,他咋搞定?


    闻衡扶何婉如下车,语气发着颤,又说:“马上现任的美国总统就准备访华,何老师正在跟领导们研究该怎么接待,听说你搞不定工作,害的诸位大老板风雪天气还待在外面,她都没等专车,让我骑车赶紧把她送过来了,但是领导们还等着她呢。”


    他虽然声音不大,但中气足,嗓音又够有穿透力,煤老板们全听到了。


    这是撒谎,也是装x。


    暗示大家,何婉如不是没有配车,而是担心怠慢了煤老板们,所以才没等专车,而是坐着摩托车匆匆赶来,只为招待煤老板们。


    闻衡因为撒谎,都不敢直视李谨年的眼睛。


    李谨年狭眸,眼神仿佛在说,就你闻衡,浓眉大眼一身正气的,居然也会撒谎?


    但饶是闻衡的谎言很拙劣,可他面相够正。


    摘了头盔,光影洒上他的脸,眉目如画,气宇轩昂,他一身的正气。


    有煤老板当即说:“我们打扰到何老师啦?”


    还有煤老板说:“有领导在等您呢,我们还要麻烦您,这多不好意思啊?”


    但李谨年笑看何婉如,眼神却仿佛再说,你为了赚钱把政府领导都编排了,你好意思?


    但其实为了赚钱,有人还杀人放火,贩毒行凶呢,撒点小谎真不算什么。


    而且她必须那么说。


    因为她暗示自己跟政府领导关系不错,才能进一步让煤老板们感受到被重视。


    那叫情绪价值,也是无价的。


    何婉如不理李谨年,走向煤老板们,笑着说:“依我看,对于渭安人民来说,就算是跟美国总统比,也是你们更加重要。”


    双手一摊再说:“因为你们,是咱们西部经济的顶梁柱,为了你们,我必须来。”


    好的马屁只需一句就能把人拍爽。


    煤老板们纷纷跺脚捏拳猛点头:“何老师,您是真高明。”


    何婉如走向阿总,毕竟他是第一个吐口买酒的,必须拥有嫡长子的待遇。


    她笑着说:“本来我只想让阿总品鉴一下酒的,毕竟8万美金一坛的酒,我估计除了阿总,别人也没那个实力买它,真是没想到啊,咱们西部,藏龙卧虎。”


    立刻就有煤老板说:“新疆人算个屁啊,真要说爽快,得看我们内蒙人。”


    但马上就有人反驳:“你们内蒙算个屁啊,要说爽快,还得是我们山西人。”


    煤老板嘛,最没素质的,吵吵嚷嚷间就要擦枪走火了。


    何婉如连忙伸手相请:“走吧诸位,咱们英雄会盟,品鉴美酒。”


    她抽空还回家睡了一觉,但袁澈他们已经连着两三天没休息过了。


    要不是何婉如提前许诺了奖金,他们都有点撑不住了。


    但他们也还有得忙呢,得教煤老板们打钱。


    现在还没有即时转账,汇款也挺难得,而等过了明天,就肯定有人会后悔。


    那么想要做成交易,就得逼他们明天把款汇出来。


    现在的汇款是一经汇出酒无法撤回的,而如果有老板真的后悔了,何婉如再哄呗。


    反正她巧舌如簧,有的是花样。


    说话间下酒窖了。


    两位调酒师当然回避了,另换了两个职工,开一小坛子酒,一人一盅,给大家品尝。


    成本就要一斤20块的酒,它的色泽,品质的酒香就都是顶级的了。


    而且这几天煤老板们都没喝酒,现在又只是三更半夜偷偷摸摸搞到一小杯,那香味,简直无以言说。


    品完酒,大家你一把我一把,把坛子摸了个够。


    有人比较时髦的,还带着相机,就还想拍照留个念,但何婉如当然一口回绝了。


    她还提醒袁澈他们,坚决不准给酒拍照。


    因为她现在玩得这一手,再稍微出格一点,就算是非法营销,集资诈骗了。


    她会给煤老板们他们所想象不到的面子,让他们爽,但是也不能留下诈骗的证据。


    ……


    品品酒再聊一聊,出来都快三点了。


    马健负责布置宴会现场,这会儿也才刚忙完,回办公室趴着要眯一会儿。


    半年赚了上百万,政府领导都在夸他。


    可是他太累了,筋疲力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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