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字的当然是何婉如,她还带着小喇叭的。


    举起喇叭,她一本正经的说:“这么说吧,只要你回去上班,以后你想穷都难。”


    有三个西装革履的小伙子,她一说完就鼓掌:“说得好。”


    男职工被吓了一跳,但也成功被勾起了好奇心。他就是个穷光蛋,但啥叫想穷都难?


    何婉如敲击黑板,给他解释:“建材市场将为咱们铝厂带来一年几千万的利润,我们还将跟台资企业合作,一年能赚几个亿,而我们的奚娟奚书记,她规划在明年就盖新的家属楼,那将是高层电梯楼,每栋楼还都将配备一个娱乐休闲中心,她还会给所有职工涨工资,目前金额不便透露,但是……你想想,你是不是想穷都难?”


    袁澈他们是真相信,鼓掌鼓的啪啪的。


    来了几个围观的男职工,不明就里,但越听越对,于是也跟着鼓掌:“好像还真是!”


    何婉如再举喇叭:“只要敢复工,你想穷都难。”


    袁澈他们高举拳头:“想穷都难。”


    她和几个黄毛一唱一和的,就有更多的工人们下楼,来问到底是个啥情况。


    何婉如再敲黑板讲一遍,再举着拳头重复:“只要敢复工,你想穷都难。”


    袁澈他们再喊:“想穷都难!”


    渐渐的声势越来越大,围的人也越来越多。


    从众心理,只要何婉如讲一句,所有人就都会跟着鼓掌,还有人喊:“想穷都难!”


    何婉如也不说别的了,只举着拳头重复一句:“只要敢复工,你想穷都难!”


    职工们受了她的感染,也跟着她一起喊。


    如此贫穷得年代,想穷都难,那四个字有魔力,叫人们反复的喊都不会腻!


    而等李钦山和闻衡找来的时候,基本所有的男职工全到场了,除了喊口号就是鼓掌。


    李谨年也在台下,全程围观,鼓掌叫好。


    李钦山来找儿子,大声问:“怎么回事?”


    再问:“大家喊啥呢?”


    要说何婉如讲了啥有用的吗?


    仔细一想其实啥也没有。


    她就是画了个大饼,虚报了几个数字,让职工们觉得自己要发财了而已。


    但是‘只要敢复工,你想穷都难’,那句话就好像能洗脑,李谨年都在不停的念叨。


    他甚至都有点相信,想去复工了。


    终于,何婉如大声问:“同志们,想穷都难的机会就在眼前,你们自己说,要不要复工?”


    李谨年负责捧场,跳起来喊:“要!”


    还有人在拍同伴,说:“装个逑的病啊,走啦,复工啦,下车间啦!”


    另有人说:“没逑病装的啥逑病,再不上班的都是逑有病,赶紧走啦,上班去。”


    李谨年也趁乱喊:“再不去车间的,都他妈逑有病。”


    不复工就是逑有病,这也太狠了吧。


    职工们啥也不说,呼啦啦的往车间去了。


    李钦山和闻衡没听全,也看不懂,只看到职工们呼啦啦的往车间去了,到底咋回事?


    李钦山转悠到讲台后面,才找到奚娟。


    奚娟是呆呆的,眼神也直勾勾的。


    她连着加了三天班,眼眶下面是好大的黑眼圈,李钦山心疼,但想劝又不敢劝。


    他看到职工们复工了,但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就又问奚娟,何婉如到底在搞什么?


    其实奚娟也很震惊,一开始何婉如给她讲的时候,她甚至反对,也觉得何婉如做不到。


    因为照何婉如说,男领导不是比女领导更优秀,也不是说,男职工就一定爱男领导。


    而是,当领导要善于画大饼,或者说吹牛。


    奚娟是严谨的,她不爱吹牛。


    她觉得职工们肯定也是严谨的,不喜欢吹牛的领导,但事实证明她错了。


    何婉如所说的建材市场的几千万,台资企业的几个亿,电梯家属楼,统统都是画饼。


    至于想穷都难,简直做梦的口号。


    可她喊了几句,就把一帮男职工哄得主动进车间了。


    所以呢,真情无用。真想实现清高的理想,奚娟就得学会吹牛逼,画大饼吗?


    但她平生最讨厌的就是浮夸,可是要想成功,就得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吗?


    且不说她的痛苦,闻衡是来凑热闹的,没看懂,但只要结果是好的他就安心了。


    今天可是周内,他开着单位的车,带着手下却在干私事儿,当然是因为他表面看似波澜不惊,但其实心里在着大火的原因。


    就今晚,他必须睡到大炕上去。


    但他正准备要走,却见何婉如跟几个中年男人站在一处,正在大声的聊着什么。


    对了,她今天穿的也是西服,梦特娇的灰色西服配雪白的衬衫,衬的她修挺飒爽。


    而那几个男的,都是铝厂的车间主任,就是他们带头,叫职工们罢工的。


    何婉如脸不红心不跳,正在给他们画大饼。


    她说:“以后营改私,铝厂会变成股份制,你们都是老板,厂里一年几个亿,你们一个个的不都得分几千万?你们不是想穷都难,你们得担心一点,赚得钱呀,三辈子花不完。”


    袁澈和马战,黄明三个啪啪鼓掌。


    几个车间主任也只好跟着,一起鼓掌。


    闻衡看了片刻,也可算明白,为啥何婉如需要三个黄毛给她鼓掌了。


    他们一鼓掌,别人也得鼓掌。


    而大家一起鼓掌,人们就会以为,别人也认同何婉如的说法,也就会从众性的认同。


    潜移默化,大家也就觉得她说的对了。


    当然,看到这儿闻衡就出来了。


    但之前他就在考虑一个问题,当闻海和闻振凯回来,闻衡只能守得住闻家大院。


    奚娟也斗不过他们,但是何婉如能吧。


    经过今天,他莫名的自信,觉得何婉如能。


    但是她会怎么做,闻海又会怎么被她打败?


    第38章


    不止闻衡觉得,何婉如能对付闻海父子。


    李钦山大概听奚娟讲了一下,再看何婉如举着小喇叭一通的说,把八个车间主任全哄得眼冒精光,争先恐后的往车间跑,也萌生了同样的想法。


    如果有一个人能对付闻海,就是何婉如。


    得说说最近闻海那边的情况了。


    关于龚庆红和贾达的事情,李谨年给他打了长途电话,并且原原本本的讲了一遍。


    还专门问过,那份离婚材料他会怎么处理。


    闻海没说要怎么处理东西,但是问李谨年,他知不知道什么叫夺妻之恨。


    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不共戴天。


    闻海借那四个字表态,他不会放过李钦山。


    ……


    奚娟这几天住在厂里,没回过家,但她当然知道情况,李谨年专门电话跟她讲过。


    婚姻的事必须在闻海回来之前处理干净,不然只怕会闹得很丑。


    奚娟也已经有决定了,所以聊完工作,她就主动说:“老李,以闻海的性格,咱们俩要不离婚,他肯定会针对谨年的。”


    再诚心说:“离婚吧,也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但现在,咱们也该分开了”


    明明是闻海的错,错信了‘好妹妹’。


    可他就算不针对奚娟了,但他还恨李钦山。


    他恨李钦山带兵抓捕他,逼得他不得不弑子,并且带走他的妻子,那就是夺妻之恨。


    而李谨年在负责招商,闻海想要收拾他易如反掌。


    奚娟不想李谨年遭殃,也就想尽快离婚。


    李钦山没回答这个问题,指远处的何婉如,却说:“她和你一样,也是老区妇女。”


    奚娟笑着说:“其实铝厂的老技工们,也全是老区妇女。”


    再说:“我们可是革命先辈教育过的。”


    陕北老区的妇女们,在延安时代是最先接受新思想,投身革命的。


    改革开放后她们也是最早一批进城务工的。


    陕北的大男子主义极其严重,但女人们并没有屈服,一直在与之对抗。


    李钦山顿了顿再说:“我看不惯何婉如那一套,但是,她那一套却意外的管用。”


    奚娟也承认,她说:“我以为她是错的,但事实证明我错了。”


    何婉如在上台之前专门跟奚娟讲过,说想要职工干活,就必须学会画大饼。


    也不要因为画饼而觉得羞耻,而是去努力,把大饼变成现实。


    换言之,只要不是空许诺言,切身给职工们福利,职工们就会服她的。


    要是她真的能带领着职工们致富,职工们甚至能喊她叫妈。


    奚娟还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但她也是老区走出来的妇女,能接受新思潮,也会改变自己的。


    不过她不想跟李钦山聊这些,绕回话题,她就又说:“约个日子,咱们去把离婚证扯了吧,咱们也没什么可分的财产,我分文不取,以后搬到厂里住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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