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企业不想打广告吗,是打不起。


    张区长是大领导,何婉如也不跟他卖关子,讲的全都是干货。


    她说:“我知道一个用户群体非常庞大,但是广告价格特别低的渠道。”


    张区长皱眉头:“什么渠道?”


    受众多,广告价格还低,他心说那么好的渠道,难道别人都是傻子,没发现?


    还真是,就有那么个好渠道等着他们呢。


    何婉如说:“各个地方电台,午夜时分的性启蒙,两性秘密专栏就是。”


    张区长皱眉的同时他身后有人说:“那不流氓电台嘛。”


    就在去年全国还在轰轰烈烈的搞严打。


    但在今年严打结束,如雨后春笋般,全国的电台都在半夜聊起了两性生活。


    这也是野路子,但就张区长也不得不承认,那种电台的听众,比看电视的观众还要多。


    毕竟刚刚经历过严打,人们性压抑的厉害,就喜欢听点流氓调调。


    而且如果是地方电台,广告费当然便宜,物美价廉。


    但是总有人投诉那种节目,说它们带坏了年轻人,要求电台取缔它。


    会不会广告费投进去,节目却被严打掉?


    何婉如猜到张区长的犹豫,说:“如果没有销量,我会全额退广告费的。”


    日化产品,比如香皂,肥皂,国营厂的质量不错的。现在库房里堆积如山,只要能卖就是效果,何婉如也保证能卖。


    张区长还在犹豫,身后有下属低声说:“现在这社会呀,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还有人说:“日化厂要能运转,咱们就算想卖,也就能谈上价格了,而不像糖酒厂,白白送给私人。”


    糖酒厂算是被马健给捡漏了的。


    那么大一个厂子,他只掏了25万就拿走了。


    日化厂如果还有销路,就能卖一百万,甚至几百万。


    而且何婉如说了,如果产品卖不出去,她会全额退款,这也太有诱惑力了。


    日化厂就库存都有几十上百万,把产品卖出去,好歹能发发拖欠的职工工资啊。


    还别说,野路子征服了正规军。


    张区长点头:“那就试一把吧,李处长负责对接,让何小姐去打广告。”


    李谨年点头:“是。”


    但他滋了口气,心说自己就一百万的经费。


    前几天才付给何婉如20万,这就又得付给她七万?


    因为涉及广告经费,他不想再多花一笔,忙问何婉如:“广告费也由你出吧?”


    她点头:“所有宣传,包括人工费都由我来掏。”


    小电台的广告费估计一年也就几百块,又不多,她掏就行了。


    但她显然对铝厂书记的事并不死心,张区长都准备走了,她又说:“区长,关于铝厂的经营,既然我拿了钱,就有必要参与,我想给您推荐一个书记人选,您有没有兴趣见一见?”


    但这件事已经敲定了的,张区长就应付说:“再说吧。”


    何婉如倒也没有逼得太紧,但也锲而不舍:“那咱们以后再约,再谈这件事吧。”


    ……


    几个黄毛一直在远处偷听,看到何婉如跟张区长等人分开,就提前一步,又跑回了闻衡家,不过全都闷闷不乐的。


    他们没文化,都没听懂干部们谈的是啥。


    闻衡不知道该怎么让媳妇息怒,也没敢休息,歇了会儿就来厨房收拾晚饭了。


    他从小自己做饭,倒也不难。


    而且他现在有儿子,小家伙进进出出给他帮忙呢。


    但面对黄毛们,他语气很凶的,他问:“听到什么了,怎么不说。”


    黄毛们挠挠头,带头的袁澈说:“他们在讲午夜电话,就是教男女嗯嗯啊啊的那种节目。”


    闻衡一听脸就黑了:“电台公然搞淫秽色情,流氓类节目?”


    但顿了顿再问:“哪个频道,几点开播?”


    黄毛们对视一眼,默契闭嘴。


    因为闻衡这种老古董都是表面嫌节目流氓,但私底下听得比谁都认真。


    他大概率还会打举报节目,他们当然不愿意说。


    闻衡在瞪眼,黄毛们怕他,齐齐低了头。


    还好这时何婉如回来了,而且远远就在笑:“你们几个都等急了吧?”


    五个黄毛一溜烟跑向她,声音都是甜的:“姐。”


    何婉如说:“三天后吧,把头发染黑,换件像样点的衣服,来找我报到。”


    袁澈挠头,不太敢相信:“你就是老板,你雇我们?”


    另一个黄毛怯怯问:“有没有工资?”


    他们跟着李刚那种流氓混是捞不到钱的。


    偶尔也就能蹭到一顿饭。


    而现在比如民工,一月也就拿两百块。


    但何婉如却说:“开始每人每月三百块,干得好还能涨到五百。”


    那么好的工作,天上掉馅饼吧。


    五个混混同时立正,异口同声:“姐,我们这就去染头!”


    何婉如点头:“去吧。”


    如今要染个黄毛很贵的,他们愿意染回黑头发,足以见得态度之诚恳。


    但黄毛们要走,又看闻衡:“闻队,那牌位……”


    闻衡答的干脆:“扔渭河里。”


    那可是他祖宗的牌位,真就丢渭河里头?


    黄毛们很听话的,抱起牌位扔进渭河,骑上破摩托离开了。


    但就不说闻衡,磊磊都很好奇:“妈妈,你给哥哥们找的啥工作呀?”


    何婉如循着声音才找到儿子,却原来孩子蹲在厨房地上,正在剥蒜头。


    闻衡有点忐忑的,他想培养磊磊多干家务。


    但也怕何婉如会不高兴,当妈的嘛,都比较护犊子。


    但她并没有说啥,只笑着对磊磊说:“那几个哥哥会骑着他们的摩托车,带着妈妈画的广告去各个乡镇,把广告贴到每家商店的门口。”


    磊磊知道一点:“妈妈画的广告好看!”


    何婉如的广告画得漂亮,而且目前还没有地面推广式的销售人员,她是头一个。


    在西部,乡镇,农村的消费者相对单纯,相信广告,再配合电台广告的传播。


    雇小黄毛再加广告费,她大概能花两万块,就能把日化厂的积压产品一销而空。


    而剩下的五万,就是她的利润了。


    磊磊又说:“妈妈,我也想去贴广告。”


    何婉如笑着说:“你得先去读书,等长大了再决定要干什么工作。”


    又问闻衡:“你准备做啥饭?”


    闻衡其实只会做两种饭,一是搅团,二就是拌汤。


    他现在做的就是拌汤,但他手顿,问:“谁给他们发工资?”


    小黄毛们喜欢骑摩托,那就让他们骑着摩托车去贴广告,过足他们的骑车瘾。


    但一月三百工资再加油费,至少要五百,工资由谁来发?


    五个人一月两千五百块,可不是一笔小开销。闻衡想知道这个,因为媳妇半天不吭声,于是抬头看她。


    她站在夕阳的光影里,雪白的衬衫解着三颗扣子,胸膛染着诱人的金色,因为热,她正搧着把破蒲扇。


    她本来该跟他闹离婚的,可是她居然在笑。


    她的唇瓣是饱满的,没有涂口红,但是自然而温润的红。


    她的双眸仿佛能穿透人心,但闻衡看不透她,就只觉得心跳的怦怦的。


    这会儿磊磊因为尿胀,跑厕所撒尿去了。


    她声音格外温柔,先说:“多教我儿子干干家务吧,这样很好。”


    但再说:“不管由谁发工资,几个黄毛的工作是我解决的,闻队长,你欠我一个人情,我要求你帮忙干一件事儿,不过分吧?”


    她只要不离婚,提十个,一百个要求都不过分。


    但闻衡是个务实的人,他需要知道是啥要求,他能不能做到,所以他问:“什么事?”


    铝厂那位老不死的王总工居然要当书记,而在论资排辈的国企,奚娟要想上,就不是何婉如原来所想的,让铝厂的职工们去请她。


    而是她主动回来,去争职位。


    但作为一个年过半百,又曾经在斗争中落败的女性,心高气傲如奚娟,她会争吗?


    据李谨年说,她手里握着关于铝业的科研成果的。真要愿意争,她就能上。


    何婉如要闻衡帮的忙很简单,让他给他妈打个电话。告诉他妈他痊愈的同时,劝她带着斗志重返铝厂,来争当书记。


    大概跟闻衡讲了一下她的计划,何婉如才又说:“就像磊磊他亲爸,总是嫌弃我们俩,可我闹了三年离婚他才点头,究其原因,他不愿意背负心汉的骂名罢了。”


    闻衡正在切菜,抬头,目光凶的像要杀人。


    她以为他不想离婚,只是因为不想背负心汉的骂名?


    闻衡会放狠话,但是不会说求饶的话。


    他只是脸凶,其实心里慌的一批。


    但何婉如也挺怕他的,毕竟这男人是连自家的祖坟都敢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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