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嗓音都不自然,看周跃:“去请医生吧,让再帮我看看病。”


    他对几个黄毛的热心,跟对何婉如的冷漠形成了反比,愈发叫她心里火大。


    周跃去找大夫了,他喊磊磊:“儿子,去把那几个哥哥喊来。”


    再看何婉如:“那几个孩子,身世都不太好。”


    顿了顿再说:“全是父母离异,再或者父母有一方早死的,都是可怜孩子,不管是当民工,或者是当搬运工,只要你能帮忙,就帮他们一把。”


    城里孩子要混社会,基本都是家庭出了问题的。


    也就闻衡愿意当好人,帮他们。


    要是原来的何婉如,只会觉得他傻,甚至脑子有病。


    但想想她的儿子也曾沦落,正好有现成的工作,她就帮一把吧。


    而在闻衡想来,小黄毛嘛,最多就是去当农民工。


    怕他们不尊重何婉如,他还表现的特别凶,狠狠的瞪着几个黄毛。


    但何婉如却是笑嘻嘻的,问:“你们喜欢做什么?”


    几个黄毛抱碰上尿馊味的牌位,全哭丧着脸,但是异口同声:“骑摩托。”


    闻衡也立刻说:“再骑摩托,我捶死你们。”


    他觉得骑摩托就还是混社会,而且他这种方法,可教育不好黄毛。


    那不,几个黄毛表面答应,但全在瞪眼。


    他们还小,不理解闻衡的苦心,还觉得他是坏人,他们憎恨他。


    何婉如却是笑着说:“我有个工作,需要你们每天都骑摩托车,而且是经理级别的工作,还会有人给你们报销油费,你们有没有意向,想不想干?”


    能骑摩托,还是当经理,那工作可太诱人了。


    几个黄毛异口同声:“啥时候上班?”


    但这时脑科主任来了,何婉如就示意他们先出去。


    闻衡也很好奇,骑摩长当经理,就几个黄毛,能胜任那么好的工作吗?


    也罢,想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得配合治病。


    脑科主任是专业的,也一摸闻衡的头就摸出问题了:“伤到骨头了。”


    何婉如带着CT片子:“您看看,是这儿吧?”


    邢峰也在,也说:“他上过战场的,难道是卡弹片了?”


    但脑科主任皱眉头,说:“不会,如果骨头里有金属,CT会看到的。”


    周跃却说:“陶瓷呢,他曾经被陶制手榴弹轰过。”


    陶瓷还能做手榴弹,何婉如觉得怕不能吧。


    主任也说:“陶瓷做的手榴弹,我怎么没听过?”


    但邢峰说:“如果是陶瓷,不属于金属,CT可探测不到。”


    再跟主任解释:“那是当年日军为了‘玉碎’而准备的陶瓷手雷,在越南民间有小部分留存,当时好像是周跃去排查,没认出来,就被几个童子军给拉爆了。”


    周跃点头:“那东西我头回见,所以没认出来。”


    陶瓷手榴弹,日军为了‘玉碎’而专门烧的,也是二战时期的武器。


    在越南,一个五六的孩子捧着它,周跃就没警惕。


    要不是闻衡扑倒他,他就被‘玉碎’了,所以就是那回吧,是陶瓷弹片。


    要说是弹片,邢峰有的是经验。


    他说:“应该就是卡在这个死结处,我来取吧,很简单的。”


    所以他不是癌症?


    闻衡当然也激动,立刻说:“邢峰,开颅看看。”


    邢峰是从野战军退下来,因伤才转业到地方医院的,取弹片是他的长项。


    但既然涉及到脑垂体,区医院就不敢接,得转去三甲医院。


    主任就说:“不行,这个得转院的。”


    何婉如也说:“那可是后脑壳,开不得玩笑,咱们转去大医院吧。”


    但闻衡坚持:“就在这儿取。”


    他可以不必死吗,那他就要问问奚娟,为什么李钦山迟迟不跟她扯结婚证。


    他也将有机会做个合格的父亲,做给闻海看。


    他迫不及待,他下了床就往外走,他说:“邢峰,去手术室。”


    邢峰是普外科的副主任,有开手术室的资格。


    他也觉得取弹片,三甲医院生都不如他有经验,就跟着闻衡出门了。


    但脑科主任不敢冒险啊,忙吩咐护士:“拉紧急呼叫铃,通知各科室,让抽调医护人员到手术室,立刻,马上。”


    再对何婉如说:“准备献血吧,病人很可能大量出血,需要献血证。”


    周跃一撸袖子就说:“嫂子别急,我去。”


    何婉如还得交费呢,毕竟要做手术,价格可就高了。


    而虽然贾达回了公司,在拜阎王,但他把李刚留在医院里探听消息的。


    因为他已经耍过闻海一回了,不敢再耍。


    他也还想赶紧把那些牌位全部搞回去洗涮干净。


    要不然等闻海知道了,不但要生气,而且就不会给他投资了。


    听到走廊有紧急铃,李刚忙赶到闻衡病房。


    见里面没人,他忙问厕所那几个黄毛:“闻衡人呢,到哪儿去了?”


    黄毛异口同声:“进手术室了。”


    脑癌症人进手术室,还有警铃,那意味着他命悬一线,快死了吧?


    李刚得赶紧给贾达汇报好消息。


    但跑了几步他又回头,对黄毛们说:“跑啊,还愣着干嘛?”


    可是奇怪了,这帮黄毛本来是他最忠诚的小弟。


    可他们居然说:“跑啥呀,我们要等闻队长手术完,还有事儿呢。”


    李刚比较着急,就先没理论,去给贾达报喜了。


    贾达一听,先打个哆嗦:“是闻家列祖列宗的报应啊,可真快。”


    再看面前的阎王塑像,又感叹说:“这他妈可太灵了。”


    李刚笑着说:“要不要赶紧通知闻海老爷子?”


    闻海其实也着急回来,因为不管能源公司还是铝业,他都需要尽早开始搞,才能抢占更多的供应市场,对于他来说,儿子死了他当然悲伤。


    可是他一边投资,一边要报复渭安新区,他也等的很着急。


    但毕竟谎报过一回军情,贾达今天就没敢轻举妄动。


    边往医院赶,他边问李刚:“你那几个小弟呢?”


    李刚很自信:“已经把牌位带回日化厂,供起来了。”


    贾达点头:“今晚吧,我亲自去给闻家的列祖列宗们赔罪。”


    又说:“你瞧瞧,闻衡为啥会死,就是因为他不敬祖宗,咱们可不能学他。”


    李刚连连点头:“姐夫说得对,姐夫英明!”


    ……


    人总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闻衡的头痛在很多年前就有了,只不过怕被退伍,他一直咬牙忍着。


    但他失明也有足足三个月了,才刚刚复明不久。


    而且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就不说摸摸媳妇,他看都不敢看。


    但进了手术室不过半个小时,手术就做完了。


    真相也旋即揭晓,有两块瓷质的,薄且锋利的弹片卡在他的骨缝中。


    而且只是个颅脑外科手术,用的是行军手术的方式。


    所以半个小时后他就被推出手术室,弹片取出来了,他的病也好了。


    周跃也才刚刚献完血上楼,半天都不敢相信是真的。


    何婉如因为心里早有预期,倒是不惊讶,可是她佩服邢峰的技术,更佩服闻衡的忍劲儿。


    因为据邢峰说,为了快速取出弹片,他用的是行军手术的方式。


    其实就是只在浅表给点麻药,然后直接对着骨头搞操作。


    幸好邢峰是个主任,否则的话,现代化的医院,是不允许他那么做的。


    但也有好处,闻衡被推出来就是清醒的,也不需要术后观察,更不需要进ICU。


    他直接就可以回病房了,甚至还能继续之前讨论的话题。


    那不,进了病房,一半是邢峰搀扶,一半是他自己走,他就坐到病床上了。


    伤在脑后嘛,他只能侧睡,或者是坐着。


    他不想睡,就坐着,然后问磊磊:“儿子,那几个黄头发的哥哥还在吗?”


    磊磊到门口一看,回来说:“在呢,在厕所里站着呢。”


    要说不但天天能骑摩托车,还有人报销油费,那样的工作闻衡自己都很喜欢,因为他平生最大的爱好就一个,骑摩托。


    新区有很多小黄毛,也就是小混混。


    闻衡帮不了所有的,但是只要有机会,能帮一个是一个。


    那么何婉如要给几个小黄毛找的工作到底是什么?


    对了,就在开颅时,脑科主任全程旁观,也跟闻衡讲了,陶瓷碎片虽然不能被CT探测到异常,但是它逐渐向颅内渗透,就引起了颅内高压,再就是,它毕竟跟人骨不是一种东西,所以在CT里,就会呈现不规则的阴影。


    也就是说他不必死了,可以好好过日子了。


    他其实心里很自卑的,因为他的身上全是疤痕,他是那么丑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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