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谨年无奈笑了:“闻衡原来是个野孩子啊,死到临头倒有人管他了?”


    曾经的闻衡确实是野孩子,只有个小脚的奶奶,跑都跑不动。


    而他把渭河边所有的鹅卵石全搬回了家,哪怕失明了,随手扔石头也百发百中。


    是因为像李谨年这样的红小兵们,他才能练出来的。


    何婉如也是个母亲,而且她上辈子一直以为磊磊在国内过得很好,所以哪怕总是夜里想儿子想的抱着枕头哭,可她从来不联系,她怕会干扰到磊磊的幸福。


    以己度之,奚娟既然一直生活在西北,就不知道闻衡挨打的事。


    果然,李谨年又说:“孩子之间的打打闹闹,大家都是男孩子,何必告给父母?”


    所以闻衡挨了那么多年的打,但他妈完全不知道。


    何婉如想了想,又说:“但你爸知道的。”


    奚娟不但在西北,而且跟坐牢一样,屋子都不敢出,就不知道儿子挨打。


    但陕省归西北军区,李钦山是两头跑,所以他知道。


    可是男人的无情在于,他会接纳那个女人,也知道自己儿子一直在打那个女人的孩子,可是他会选择隐瞒,因为对于他来说,隐瞒反而会让他的家庭更幸福。


    李谨年一手夹着包包,一手插兜:“现在说这些又有啥意思呢?”


    再甩甩腿:“看到我的腿了吧,闻衡踹断的。”


    不是何婉如非要纠结往事。


    而是她直觉,以闻海的聪明,早就知道事实的真相了。


    他没想投资,只是想遛着政府玩儿。


    那么就必须掰扯清楚往事,才能跟闻海谈投资的事。


    因为铝厂可以建成产业集群,能解决几万,甚至几十万人的就业。


    当然也能让何婉如捞笔大的,过上富足生活。


    奚娟不知道闻衡吃过多少苦,不知其苦,就一味劝原谅。


    闻海在扔掉闻衡的那天就当儿子死了,现在也只想玩弄曾经的仇人们。


    但这些事单讲,李谨年听不懂,懂了也不愿意承认。


    因为岳智中和他家是世交,他也更相信那家人。


    何婉如就说:“那就明天吧,让岳老书记也来,咱们当面谈铝的销售。”


    李谨年却说:“还有我家老爷子呢,大厂都是军产,他也会到场的。”


    他每年有一百万经费用来做宣传,救企业。


    该谈价格了,他准备给何婉如20万,但不是一次性给,是计划今年先给5万,剩下的明年再给,因为他要做一批户外广告牌,那就得花费上百万。


    但他正想谈,何婉如却说:“你要给我60万,户外广告加画册,再加铝厂,我会打包帮你做完。而且明天你要拿20万,现场听我的点子,如果听完觉得点子无用,不想采纳我的意见,那就还把钱拿回去。有用,你再把钱给我,可以吧?”


    她是个家庭妇女,却说要拯救国企。


    用理性来判断,李谨年只觉得她是在胡说八道。


    可她又说点子如果不好钱还可以撤回,他就又被钓起兴趣了。


    但还有一点,李谨年试问:“我要做20个户外广告牌,是从倒模铸水泥开始,再到焊接广告牌,一块广告牌的造价就要几万块,整体做下来要上百万的。”


    再问:“你确定只要60万,就能做出20块广告牌?”


    这正好是个现成的例子。


    何婉如说:“您应该上南方考察过吧,可您甚至不知道,在南方广告牌是可以批量定做的,批发价成本一个就几千块,反而是画面的设计才值钱?”


    李谨年扯了扯唇,喃喃的说:“我当然知道,我早就知道。”


    其实他不知道,20块广告牌的成本就是20万。


    但他自己没研究过,他身边的人根据信息差异,就会给他报上百万。


    人家反手就赚七八十万,那个就叫靠信息差赚钱。


    何婉如要卖铝,做的其实也是信息差。


    而既然明天铝厂的老书记岳建武和李钦山都会到场。


    何婉如也正好当面问问,岳建武为什么要污蔑奚娟,逼走闻海。


    但还有件事儿,看李谨年要走,她说:“麻烦你给我一份铝厂的建制沿革资料。”


    人人都有烦心事,李谨年媳妇因为嫌他工资低人太穷,闹离婚呢。


    他还得抽空去离个婚,回头,他笑着说:“没问题!”


    又说:“何小姐,我去离个婚,咱明天再见。”


    ……


    这天夜里闻衡的眼睛就很不舒服,说不出来的难受,总感觉里面凉嗖嗖的。


    早晨起来他就喊磊磊,说是要到渭河边去走一走。


    磊磊当然乐意,虽然只是个瞎子爸爸,但因为很多人都怕闻衡。


    只要带闻衡出去,他就觉得倍有面子。


    孩子连忙给爸爸找出旧皮鞋,还要打点油擦一擦。


    蓦的闻到一阵淡淡的茉莉花的香气,几乎是本能,闻衡凑过去闻。


    但听到何婉如哎呀一声,他立刻后退,可接着磊磊又在叫。


    他突然凑过来就闻她的头发,何婉如被吓到了,但问题不大,可是磊磊正在帮闻衡擦皮鞋,孩子被踩了一脚,何婉如就有点生气了:“你要动的话吭一声呀。”


    磊磊被踩到了脚,但却说:“没事的妈妈,我不疼!”


    何婉如还是搂过儿子来:“妈妈帮你ruarua脚丫丫,咦,脚丫丫可臭!”


    磊磊被妈妈抱在怀里,揉了一只脚还要另一只。


    举起另一只臭脚丫,他说:“妈妈,rua一下嘛,就一下。”


    母子相处,很平常的话吧。


    可闻衡脑子晕晕的,眼前又哗哗的闪起了白光。


    Rua,一个很简单的词,但昨晚他做梦,梦见rua了一夜媳妇的小白兔。


    而且之前他从来做过那种梦,可昨晚做的极尽详细。


    早晨醒来后他害怕了好久,因为他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半夜发了疯。


    隔着一米多的距离,他怕自己真的动手了。


    也直到确定自己只是做梦,没动过手,他才敢起身的。


    现在也不敢跟媳妇待一间屋子,想去外面敞一敞。


    而他有个手下,原来就在火车上,据他说是女方邀请的,但是闻衡认为是手下自己发疯,rua过一个女人的胸,然后俩人还处成了对象。


    一个大男人,为什么会丧失自控能力?


    闻衡直觉自己不会变成手下那样,但要不去外面敞一敞,他是怕自己要昏头。


    而在他小时候,奚娟也会像何婉如对磊磊一样对他的。


    一个臭烘烘的小男孩,别人都讨厌,妈妈却会使劲儿的香香。


    闻衡必须得走了,他能感觉到,媳妇这会儿要换衣服,也不知道换的什么衣服,可她的身上会散发香味,他怕他又会像刚才一样,忍不住凑过去闻。


    但出门走了不久,他眼前哗的一闪,出现的是汤汤渭河。


    再一闪眼前又是一片虚空。


    怎么回事,难道他的眼睛还有救,他这是要复明了?


    ……


    人对于金钱,是必须抱着十万分的尊重的。


    上辈子但凡发薪水,或者是广告商结款,何婉如都会专门打扮自己。


    今天至少能收20万的现金,也是一笔巨款。


    为了表示对钱的尊重,何婉如又专门换了一条新裙子。


    是她前两天才新做的,面料就是市场上的普通面料。


    但作为专业的广告设计师,她选的颜色恰好衬她小麦色的皮肤。


    她需要一副好眼镜,可来不及去商场了,再说也没钱买,就跑到农贸市场挑了又挑选了又选,终于找到一副还不错的,戴上看看,有点书卷气质,就先收着了。


    简单但好看的裙子,再到理发店把她的海鸥头收拾一下。


    人嘛,只要年轻,就不需要额外打扮的。


    今天李谨年也是约在三秦管委会,看时间差不多,她就直接过去了。


    对了,魏永良因为没查到实质性贪污,已经被放回来了。


    但副科长被撸掉了,现在只是个普通办事员。


    而从他被提拔到现在,过了也才七八个月而已,一场黄梁大梦就醒了。


    此刻,在管委会一楼,临窗的会议室里,他正在招待一位大领导。


    领导身穿军装,面容威严,但也眉头紧锁。


    而魏永良曾经拼死要抱的金大腿李谨年躬着腰,正在跟那老领导低声谈话。


    终于,老领导声音一扬:“李雪,被煤老板包养?”


    再说:“如今有些男同志不堪入目,女同志们也不自重自爱,唉!”


    李谨年说:“那淼淼,好像也是煤老板的。”


    老领导寒哼一声:“未婚先孕没什么,但做人二奶,简直道德败坏。”


    李谨年突然回看魏永良。


    魏永良上前一步,鞠躬:“李司领,我,我……”


    这位李司令,就是大名鼎鼎的李钦山了,个头不算高,但是一身利落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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