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闻衡不吭声,她又说:“我还挺喜欢周跃的,你再不说,我就当真了。”


    狗怂男人,他居然再没吭一声。


    ……


    岳智中其实是铝厂的副书记,正职书记还是他爸。


    晚上回到家,俩父子合计了一下,也不知咋商量的,但第二天一早,何婉如正准备去酒厂安排工作,就碰上韩欣,背着小漆皮包在半路等她。


    渭河大曲大卖的事上了报纸,韩欣当然也知道。


    她说:“何小姐,我有一些特别便宜的铝锭,主要是最近手头实在艰难,想换点钱,现在市场价是2万元一吨,我有两吨,三千块出让给你,你有意要不?”


    何婉如止步,却问:“韩大姐,你婆婆是做什么的”


    韩欣也止步:“我婆婆早就去世了呀。”


    再说:“我妈跟奚阿姨也是朋友,我跟闻衡算是青梅竹马了,你帮帮我吧。”


    何婉如以为岳智中他爸后来再娶了,但居然没有?


    一个大铝厂的书记呢,在妻子死后没再婚,而且一单就是二十多年?


    先不说这个,谈韩欣想谈的事。


    何婉如说:“铝就算卖2万元一吨都是赔钱的。如果你三千块一吨给我,就得赔三万多块钱,但如果我能把那些铝销出去,你就能摸到销售路径,继而,你就可以顺着那条路,把厂里积压的铝全倾销出去了,对不对?”


    韩欣是个普通人,脑子比较简单。


    被何婉如一言戳穿,她说:“你要真有路子,就帮帮我们呗。”


    再来一句:“其实当时你要和闻衡结婚,如果我站出来反对,他就不会结的。因为我哥在战场上,是为了给他挡子弹而死的,他不会拒绝我的要求的。”


    现在很多企业都已经疯狂了。


    糖酒厂的老厂长就是低价倾销了一批产品,卷款跑路了。


    渭安铝厂,岳智中和岳建武父子也一样。


    如果能把铝换成钱,他们也会跑。


    但悲催的是,他们现在是想倒卖国有资产都倒不出去。


    铝锭子属于送人人都嫌沉,不要的东西。


    以为何婉如有销售渠道,韩欣为了给她倒卖国有资产,青梅竹马都搬来了。


    这边俩人正聊着,身后有人一身唤:“韩欣,你来干嘛的?”


    是李谨年,韩欣当然不希望何婉如说出来。


    但她立刻说:“这位韩大姐想六千块卖我两吨铝,李处长,您觉得合适吗?”


    李谨年身材微胖,有微微的小肚腩,但不算太严重。


    这年头干部们的标准打扮,掖下夹一只帆布公文袋,腰间挂一串钥匙。


    他先皱眉头:“韩欣你可真是,你妈是库管你也不能这样吧?”


    再说:“行了,少掺和正事,回家去。”


    哪怕铝比土坷垃都廉价,它也是国有资产,就不能倒卖。


    韩欣她妈是铝厂的库管,她倒卖铝,李谨年之所以装糊涂,是看岳智中的面子。


    但他想让韩欣走,何婉如却说:“等等。”


    她再看李谨年:“我不是有什么特殊的渠道能把铝卖出去,而是,就好比之前大家热了就开风扇,但现在会安装空调,我要做的,是铝的产业升级。”


    再说:“但点子是一说出来就不灵了,所以真想我救铝厂,只有一个办法,拿二十万的现金和商业合同,咱们现场签合同,我现场给你们出点子。”


    韩欣都听傻了:“就你,只讲几句话就要收二十万?”


    李谨年生气了,厉斥:“韩欣,回家去!”


    韩欣这种老思想,压根就不懂,时代已经变了。


    现在是点子时代,有人有好点子,那就是要花钱买的。


    撵走韩欣,陪何婉如一起往糖酒厂,李谨年说:“我爸最爱喝渭河大曲。”


    又说:“昨天他去商店买酒,发现换了新包装,还涨了价,你猜他咋说得?”


    何婉如说:“他肯定说,酒比之前的香了许多。”


    李谨年说:“听商店老板说,你们是把成本8块的酒,装到那瓶子里了?”


    何婉如点头:“我授意马健散播的消息了,但酒其实还是原来的酒。”


    李谨年说:“不对吧,我爸说酒真的比原来好喝了。”


    何婉如说:“羊群效应,从众心理而已。”


    羊群产应,从众心理?


    这属于李谨年都听不懂的专业词汇。


    但俩人刚到酒厂门外,就见好多三轮车排着队,骑车的人手里都握着现金。


    那都是本地批发市场的经销商们,来批发酒的。


    但还有一列队伍,所有人全哭丧着脸,甚至还有个坐轮椅的老头。


    李谨年有经验,一看就说:“这些是债主,来要债的。”


    马健就在库房门口,胖妞菲菲在发货,张姐一收钱立刻给马健,他数钱,喊:“下一位,啥厂子,欠多少钱,欠条给我看看,300块啊,赶紧拿着,滚蛋!”


    坐轮椅的老头哆嗦着手,有点紧张,因为他的欠债金额很大,足足有4万块。


    马健看到他,也发起了愁,因为大宗款项的存折在何婉如手里。


    但看到她来,他立刻眉开眼笑:“嫂子。”


    又对坐轮椅的老头说:“等着吧,老书记,今天你的账,我一笔给你清掉。”


    老头直接从轮椅上站了起来:“四万,一次性?”


    李谨年认识这老头,附近一个农业公社的老书记,专门给酒厂供粮食的。


    他当然退休了,但是没有退休金不说,还被社员指着鼻子骂。


    就是因为酒厂拉走了粮食,却不给钱。


    马健蹦跶着去取钱了,4万块的账如果一笔清掉,老书记也就不必挨骂了。


    李谨年正想说什么,何婉如说:“等到这笔欠债还完,马健会带着几个职工全国跑,去参加白酒展销会,一场以20万来计,估计一年吧,就能彻底还清债务。”


    再问:“李处长,您知道为什么经销商一见面就会信任马健吗?”


    李谨年被指派来当招商处长,就是因为他为人机灵。


    他抱臂微笑:“因为他那身洗的都了色的老军装呗,人们相信退伍军人。”


    再说:“我还有几套呢,改天全送给他。”


    他也知道这酒厂何婉如占着51%的股份,是大老板。


    而且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她就好比点了一把火,就把销路给冲起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想求何婉如办事,或者说想占便宜,得先打打官腔再卖卖惨,他就说:“咱们西部物流比不上沿海方便,政府天天喊我们搞招商,你前夫是魏永良,你应该比谁都知道,不管港商还是台商,人家不肯来呀。”


    再说:“铝厂是当务之急,再不搞点钱,职工就要造反了,你既然说20万,那就20万吧,但顺带着,就当友情赠送,你再给我做一本《招商手册》。”


    一开始他们俩谈的就是打广告,做招商手册。


    但那是两个创意,也是两个业力,不能混为一谈的。


    何婉如摆手:“抱歉,李处长,我也有成本的,您另找高人吧。”


    别看马健拄个拐,跑起来是真快。


    还有歪瓜和裂枣左右给他当护法,他直接背着一大包钱回来了。


    因为现在世道比较乱,大宗的钱就得进屋子了。


    马健背着钱进了屋,专门招呼那老书记:“来吧,今天清您的账,有人陪您一起来的吧,这可是笔大钱,您一个人带着不安全。”


    老书记带了个小孙女,但他已经不需要轮椅了。


    糖酒厂能还烂债已是奇迹,老书记也是奇迹,他走进了屋子:“真的吗?”


    马健得说,他这厂长当的可太开心了。


    数来四沓百元大钞,他豪气的说:“数数吧,四万块,咱的账就此两清!”


    老书记双手捧钱,乐的眼睛都皱一块儿了:“哎哟,哎哟!”


    李谨年看在眼里,甚至有点嫉妒马健。


    如果新区所有的企业都能跟糖酒厂一样,还清烂债再赚大钱,该多好?


    对了,还有昨天何婉如问过的,关于岳智中他爸的事。


    李谨年还得解释一下情况,他说:“我妈现在生活很不错,也就一个心愿,闻衡和他爸和好。至于何小姐你所说的,岳老书记造谣什么的更是无稽之谈,岳老书记德高望重,不可能做那种事。昨天的事情咱们以后就再不提了吧。”


    闻衡对往事三缄其口,关于他的事何婉如基本都是听魏永良说的。


    她到糖酒厂指导一圈工作也就该回去了。


    但先到农贸市场,她得买些油漆和颜料,她还需要一个好相机,但暂时她还没赚到钱,就先不买了,目前她的工作只需要颜料和画板就能覆盖。


    她是猜得,但猜得很准。


    她说:“李处长小时候顽皮,应该没少跑到闻家大院打过闻衡吧?”


    又说:“但要我猜得不错,你妈并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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