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衡脾气太烈了,她怕他会家暴。


    看出她的心思,闻礼说:“要不是闻衡那脾气,就不可能带尖刀营。我在三秦派出所干了一辈子,你要不放心咱去翻卷宗,你看闻衡有没有欺负过女人孩子。”


    再说:“结婚的事你们慢慢商量,先把娃的户口先转了。万一闻衡今晚就咯噔……小媳妇,闻衡准备把财产留给你娃,我也是在帮你呢。”


    因为她翻出汇款,叫闻衡不至死都背个黑锅,他准备把遗产留给磊磊。


    闻礼也偏向着何婉如,都下班了还要帮她办业务。


    只要给磊磊改个姓转个户口,闻衡的钱和房子在法律意义上就归她了。


    但何婉如弯腰看儿子,还是先问:“你觉得闻叔叔人咋样?”


    在闻衡昏睡时磊磊可喜欢他了。


    但随着他醒来,孩子被吓破胆了,不说话。


    何婉如又说:“他想给你当爸爸,但需要改姓,如果你不想……”


    哪怕孩子还小,易姓的事也得他自己同意。


    但不等妈妈说完磊磊就说:“我要!”


    哪怕新爸爸不会像魏永良对魏淼那样让他骑脖子,抱着亲亲。


    但新爸爸不嫌他皮肤黑,而且等有了新爸爸,他就不是个小野种了。


    所以磊磊要新爸爸,必须要。


    闻礼接过户口簿和身份证,再说:“善待闻衡,你们会好报的。”


    ……


    另一边,马健也正在给老领导做思想工作。


    因为没结过婚,闻衡的羞耻心和自尊心都很强,裤子都不许别人脱。


    可万一他瘫了又还吊着口气,就必须有人贴身伺候,还是首长教马健该怎么劝的。


    他说:“何嫂子是山里女人,是被前夫打的熬不住才离得婚。弱女子带个娃,除了你她找不到别的活路,山里女人粗糙,不嫌尿溺脏,你也用不着跟她客气。”


    闻衡正在摸索着换裤子,不许马健看。


    马健闭着眼睛,又说:“她不嫌你又病又瞎,你也别嫌她又穷又丑,凑和过吧。”


    何婉如虽然又瘦又憔悴,但当然不丑。


    她老家在米脂,米脂的婆姨绥德的汉,那是周总理点过名的好看。


    马健也是瞅着她漂亮,才专门带回来的。


    但他这样讲,是想闻衡能放下心理负担,心安理得接受她的贴身照料。


    男人嘛,面对漂亮女人时要面子,但面对丑媳妇可就不会啦。


    闻衡穿好裤子,说:“相比外貌,心地善良更重要。”


    又说:“她识字的,确定是山里女人?”


    何婉如知道那笔汇款,应该是因为魏永良。


    但她既然是山里女人,按理就不识字,怎么就懂外汇知识的。


    但这就是他的偏见了,马健说:“饿们陕北可是革命老区,妇女识字不是很正常吗?”


    何婉如往褥子里缝钱的事闻衡知道。


    他也听到她说要和马健商量,带他出国治疗。


    就连闻明故意要气死他,她骂闻明老秃驴的事他都知道。


    因为种种原因,亲人都盼着他早点死。


    但那萍水相逢的女人却有心救他,就足以证明她心地善良。


    为回报她,他把一切给了她儿子,也想她能照顾他到死,结个婚也会更方便。


    想到这儿,闻衡说:“只要何嫂子同意我就没意见,也会坚持……”


    坚持到死都自理,不拖累那可怜的女人。


    第10章


    他俩聊天时何婉如恰好回来,当然也听到了。


    怕她多心,等她出门打水,马健一瘸一拐跟上,解释说:“闻营虽然也谈过对象,但因为他一直在前线,就只是书信谈,他也还没……懂我意思吧?”


    其实说她相貌丑陋,何婉如觉得还挺好。


    因为闻衡不是生理方面的疾病,就很可能会有生理方面的反应。


    她伺候时他不胡思乱想,彼此也免得尴尬。


    但她有点意外的是,闻衡都31岁了,居然还是个处男?


    她好奇:“既然他原来有对象,怎么分手啦,是因为他的病还是别的?”


    毕竟闻衡正值壮年,性格还很刚。


    她怕万一他家暴,以他那身手,哪怕是个病人她也打不过。


    说起这个马健就来气:“前几天他晕倒,就是被他那前对象给气的……”


    闻衡的前对象是他老上级的妹妹,上级牺牲时托付给他的。


    因为闻衡有个海外富豪爹,前女友就要求他退伍,跟着亲爹经商赚大钱。


    因为他不肯,对方就跟他分手,嫁了一位企业领导。


    但就跟马健的糖酒厂一样,那个企业现在也濒临破产,而闻衡前几天晕倒,是因为他的前对象跑来哭求他,让他把闻海请回来,救她丈夫的企业。


    听到这儿,何婉如问:“她叫什么名字,她丈夫是啥企业?”


    马健说:“她叫韩欣,企业就是咱们铝厂。”


    韩欣这名字何婉如没听过,但铝厂恰好是台资的对口招商企业。


    如果拉不到台资,它就得破产收场。


    看来在感情方面闻衡没有啥大污点,她也就放心了。


    关于出国治病一事,马健也得解释下。


    他说:“我们司令的亲家公,儿子就在日本留学,学医。闻营的病一查出来首长就打电话了,那边专门去医院问过,闻营那个位置,日本人也不敢开刀。”


    他伸手来握:“但我还是替闻营长谢谢你。”


    看来何婉如不过白忙一场。


    但她设身处地替闻衡考虑,就说:“5万美金可不是小钱,闻明也说不定会喊闻海回来,你赶紧把款退回去,再跟台湾讲讲,让不要来打扰闻营长的临终。”


    闻海作为大商人,必然会衣锦还乡荣归故里。


    他也会受到政府和企业的热烈欢迎,因为他会带来大笔投资。


    但等闻衡死了再说吧,不然未免太残忍。


    她说完就去做晚饭了,马健回来找闻衡,也是原话转述:“那5万美金,何嫂子主动说让退回台湾。营长,她是个好女人,抓紧结婚,方便她贴身伺候你吧。”


    闻衡说:“我知道。”


    要不是何婉如找出钱,他的坚持在他死后就会沦为笑柄,他知道的。


    ……


    今晚何婉如就用鸡汤下面条。


    把鸡肉撕了用红油凉拌,再拌点青黄瓜水萝卜。


    大夏天的,酸爽又开胃。


    等她端出饭来,闻衡正式说:“美金的事,我谢谢嫂子。”


    因为魏永良比他大一岁,他猜她也比他大,就依旧叫她嫂子。


    无伤大雅的小问题,何婉如也就没纠正。


    递碗给闻衡,她再给他个勺子:“是雀舌面,你用这个吃更方便。”


    长面条不好用勺子,所以她煮的雀舌面。


    闻衡心说她可真细心。


    他接过碗又觉得膝盖簌簌,反应过来,何婉如在他膝盖上罩了布。


    因为看不到,他就总会把饭洒到裤子上。


    他睫毛微颤:“谢谢嫂子。”


    他脸生得太好看,何婉如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马健见她要回厨房,邀请说:“喊磊磊过来,咱们一炕吃吧。”


    何婉如说:“不了,我们在厨房吃更自在。”


    马健还想再劝的,但闻衡说:“让嫂子回厨房吃吧,她觉得自在就好。”


    他不但长相好,性格也好,不强人所难。


    吃完饭,马健拾掇碗进厨房,又问:“嫂子,单论人品你也瞧得上吧?”


    毕竟要一炕起宿,要她看男人顺眼才行。


    何婉如说:“就是太可惜。”


    这年头多得是为了钱出卖尊严的人。


    闻衡能拒绝那5万美金,工作中必然也清廉不贪,只可惜好人不长命。


    ……


    晚上马健在,他们母子就睡厨房里的小钢丝床。


    但厨房更热,热的何婉如差点中暑。


    第二天是周末,闻衡因为持续在注射杜冷丁止痛,就还能爬得起来。


    马健昨天是租了医院的轮椅来的,今天正好给他用。


    邢峰专门请假过来的,说要推他出去走走。


    因为之前一直在部队,院里的邻居们不认识他,也几乎没说过话。


    但因为闻明一家闹的,租户们也都可怜他,围着他聊了好久。


    好半天才出大院,绕到大院后面,是一片平坦的沃野良田,和静静的渭河。


    邢峰把轮椅交给了何婉如,说:“你们去新房转转,我找马哥去。”


    再拉躲在妈妈身后的小磊磊:“你也跟我一起去。”


    把孩子带走,为俩人独处制造机会。


    他一走闻衡就说:“前面有一栋房子,要上台阶,但我可以自己走。”


    药的加持,随便走几步他还是可以的。


    何婉如拉他的手搭上她的肩膀:“你先上去,我再把轮椅搬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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