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放火烧山不是不行,毕竟此处也就山林可以藏人,对方肯定弃了马徒步藏在某个角落中。


    就这样,丘神绩部下史岸所领人马和徐州折冲府副将韩立铠所领兵马撞了个满怀。


    所谓满怀自然不是说两边兵马在一条官道上狭路相逢,你远远看见我,我远远看到你,彼此挥手示意。


    而是连照面都没打,便直接兵戎相见。


    “尔等何人!”


    这里仍是徐州境内,加上有了防备心,韩立铠所挑皆是得力精兵,完全气势逼人,当即大声喝问,手上弓箭连发。


    双方距离不远不近,搭弓射箭几人皆是好手,对面自有人闻声而倒,从马上重重栽下。


    这一来就完蛋了。


    韩立铠在另一边听到动静后,不管不顾地飞奔而来,直接加入打斗,干净利落结果了对面小队。


    “将军,是他们先鬼祟……我问了他们是谁,他们也不说话。”最先动手的队正忙上前道。


    韩立铠神色难看地无与伦比,他见识不多,但也认得出对面士卒所穿甲胄衣裳的来路。


    “真是丘大将军……”


    韩立铠的亲卫在旁喃喃自语,显然被吓得不轻。


    他们宁可是怀王府手眼通天,早早绕后窥探地形,也不希望是挂着朝廷名义的丘神绩部。


    “闭嘴。”


    韩立铠深吸了口气,却被一阵窸窣之声惊得连射几箭。


    “将军,是我。”


    那人似乎被射中一箭,闷哼一声赶紧扑出来,哭爹喊娘个不停。


    众人全部一喜。


    是跟着老杨他们出去的小朱。


    “他们呢?”


    “都死了,都是官军杀的,全部是北边口音!不会错的!根本不是什么怀王府!说是拿咱们人头当军功!”


    韩兴铠惊怒交加,不可置信道:“他们不知道怀王府蓄谋已久吗?咱们徐州又没被反贼占领!”


    “将军,那些人他们杀良冒功惯了,根本不会管别人死活,他们就想着多杀点人回去报功!”


    亲眼目睹同伴惨死的小朱完全实话实说,他继续激动不已,被人搀扶着起来扑到韩立铠身前。


    “将军我们逃吧,就算官军他们进了城有所收敛,但他们哪日想着屠城屠村怎么办?况且我们还知道他们杀良冒功。”


    不止。


    韩兴铠的呼吸错乱了几拍。


    他眼神游移到四仰八叉的几具尸体上,他还杀了一队官军……


    “将军,都查验过了,确实是北方人。”


    韩兴铠这下彻底沉默了。


    怀王府准备地再好,也不可能大规模地召集北方人当兵效力,这必定是丘神绩所领官军无敌。


    怎么办?


    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他赶紧逃回徐州城吗?


    但若是如此,这队人马的其他同伙能善罢甘休?


    丘大将军必会来徐州城,到时他们真是插翅难飞,连带着家小都要一并遭殃。


    这还是不考虑给老杨他们报仇。


    思绪纷乱间,从不远处飞奔过来的马蹄声迫使韩兴铠必须当机立断,是战还是赌一把对方的良知?


    “将军!当初老杨就是掉以轻心,所以才会被直接一枪捅死!”


    老杨死得早,以至于剩下的同伴慌了神。


    这才全军覆没地那么惨。


    只跑出来几匹马儿。


    韩兴铠再无犹疑。


    老杨已经拿命检验过对方的良知了。


    “儿郎们!今日贼子杀我同袍五十人!必要他们血债血偿!”


    他扬声大喊,当先一箭射了出去。


    这是个好表率。


    且给对方定了调。


    第69章 李续


    此番出城的百人除了是精锐是他心腹外,更是和老杨等同伙交情匪浅,大家伙儿几年都在一块,结果人没死在战场上,没死在反贼手中,却被官军杀了个干干净净。


    尸首被戮,脑袋被砍。


    事后说不得连抚恤都没有。


    叫人如何能忍?


    怎能不让人痛惜悲愤,继而将这份情绪转化为手中的刀枪箭矢,奋力朝对方砍去捅去。


    两边人数相当,不过史岸部和老杨等人先战过一场,即便最后将老杨尽数剿灭,但终究有一两成的死伤。


    韩立铠他们又先解决了其中一小队,之后史岸部还剩七十人。


    说实在的,此处有山林草木作掩护,且对方有所戒备,真打不过还不会跑不会躲吗?


    小朱就是这样幸存下来的。


    史岸自己心黑,压根没打算和韩立铠等人玩持久战游击战,眼看不敌对方本事,他直接准备开溜。


    但韩立铠却是下定决心。


    总之和官军已然势成水火,对方不义在先,他又为何不为自己搏一把?


    “为老杨报仇!”


    “报仇!”


    私人恩怨在这刻压过了其他所有,韩立铠都懒得去想之后怎样收场,怎么面对数万官军。


    总之血债血偿。


    老杨不能白死。


    死去同伴的首级,他必须全部带回去。


    天色尽数暗下来后,韩立铠终究停在了通往北面的官道上,浑身浴血的他慢慢隐没在夜色中,招呼着同伴往回慢慢走。


    战场需要打扫,尸体需要收殓带回去。


    以及他该想一想自己路在何方。


    *


    史岸一伙人的晚归使得在任城(现济宁)的丘神绩部嗅到一丝不和谐的意味,因为他们一路太顺了。


    或者说前面数任造反者包括李家亲王展现出来的水平都不堪一击,不值一提,他们以为怀王的造反也不过如此。


    自始至终丘神绩本人以及所领兵马都没拿这场叛乱当回事,顶多觉得比李贞父子的起兵厉害一点点罢了。


    毕竟李冲属于被底下人直接献祭了,李贞也没好到哪里去,根本聚拢不了民心军心。


    本地百姓兵马都不拥护你,遑论其他人。


    “史岸是往徐州方向去了?”


    丘神绩神情严肃了两分。


    “确凿无误。要不要另派一队人马前去?”


    丘神绩稍加思索,静静道:“这个时辰……若是对方有备而来,咱们该派多少人能够稳赢?”


    打夜战吗?


    没必要。


    优势在己方的前提下,就该四平八稳地行军,堂堂正正地打仗,而不是打一些烂仗。


    比如夜袭。


    比如雨战。


    受这罪干嘛,这应该是弱势方为了求一线生机拼命所为。


    来报的副将被自家主帅问住了。


    是啊,自济宁往徐州,路不算难走,有正经官道,问题是夜里行军,天晓得有没有埋伏。


    “人派少了,对方既能吃了史岸这一行人,也能继续借着优势吃掉几百人的队伍。”


    “人若是多了,妥妥打夜仗,你为主将先锋吗?”


    丘神绩嘴角噙着极冷的笑。


    “小人听将军差遣。”


    不等丘神绩再开口,远处又有动静如涟漪般散开来。


    副将赶紧奔出去,没多久带了个狼狈万分的小兵回来。


    “另一人伤重。我叫人直接抬去治了。”


    丘神绩看副将一眼没说话,只一双阴鹜的眼看着头都不敢抬的小兵。


    “是徐州来人!”


    “徐州吗?”


    丘神绩当即起身,表情阴狠无比。


    “如何起的冲突?”


    小兵丝毫不敢迟疑,大声道:“对方想以我等为军功,说是能升官进爵,徐州刺史亲口所言!”


    偌大堂屋里鸦雀无声。


    丘神绩面皮抽了抽,眼中尽是阴郁的怒火。


    “徐州刺史?”


    有另外的部将犹豫道。


    “是李续。”


    丘神绩咬了咬牙,这一定是故意的。


    “是宗室亲王吗?”


    “是纪王长子。太后念着纪国太妃(韦贵妃)的好,让其长子袭爵,又在徐州这么要紧的地方担任刺史。可恨!”


    丘神绩额上的青筋急促地跳动着,极力压抑着怒气道。


    “之前似乎在和州(历阳)。”


    在扬州沿着大江往西去,第一个江北重镇当属历阳。


    历阳是最靠近扬州的。


    “肯定当时便和怀王有所勾结!”


    丘神绩的幕僚补全了这一段非常合理的猜想。


    “将军不对。这徐州折冲府的几位都尉都不是糊涂人,皆是世家子弟,还有武家人,如何会勾结怀王?”


    是了,徐州作为重镇,有三座折冲府,每府一千二百人。


    其中一位便是武家旁系儿孙。


    “这会儿说不得已经死透了。”


    丘神绩冷然相对。


    他摩挲着剑鞘上的纹路,声音渐渐平静下来:“离这处最近的电报站呢?”他向来不爱这些玩意儿。


    打仗是真刀真枪的本事,难道还能指望这些不入流的旁门左道?


    不过这些年电报流行,他习惯性问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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