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


    宁立德一展开便正襟危坐了些。


    看得田碌同样提了提心。


    是怀王。


    他知道泗州多半稳了,现在是徐州。


    “怎么,你家大王还让你北上?”


    田碌的精神紧绷极了。


    “这得看客观条件能不能北上,不是我说了算的。”宁立德当然想,那可是徐州。


    连着通济渠,卡着运河不说,几乎是通往北方的入场券。


    凡是北伐,都绕不过徐州。


    “你希望我会同你们一道出兵北上?”


    田碌冷声道。


    “那要等大军。”宁立德又不傻,他和这位一对一单挑,谁生谁死不好说。但要是拉出队伍来比,他这边多半得输。


    百战余生的老兵说白了就是一个队伍里最珍贵的财富,一个老兵带五个新兵,三千老兵就是支两万军队。


    “你胆子大,几个人就敢来下邳。”


    田碌满是冷笑。


    “和田都尉比不遑多让。”


    昨晚那一出戏,纵然有他给田碌的提醒,也离不开田碌本身的心性实力,折冲府里基本没死人。


    连张贵两个亲兵都没舍得为他豁出命,死的只有张贵和另一个傻不愣登的莽夫。


    由此可见田碌对折冲府兵马的掌控力。


    刺史都没当回事。


    “姚刺史呢?我昨日千叮咛万交代了不要伤害他,没碰人家吧?”这就是马后炮了。


    他那会只和并不相信他所言的田碌简单说了句不要伤及刺史,人家姓姚,背后是得罪不起的大族。


    结果刚才怀王给他的消息里,也说了务必保全姚元景,不管干了什么都没必要杀对方。


    田碌这时坐在了宁立德对面,紧绷两日通宵达旦的精神终于萎靡下来,食物的香气让他有所动摇。


    “店家,我要一份蒸饼,都要肉的。”


    “好嘞。”


    宁立德觉得这家做饼手艺不错,赞道:“石将军常来吃?我可是费了劲儿和你们本地人打听来的。”


    “我不是本地人。”


    第66章 老本行


    “我也不是,将军老家哪儿?”


    “在关中。”


    宁立德马上来了兴致,嘿嘿笑道:“老乡啊,我生在长安,自小在市井里混。”他没贸然报家门。


    谁曾想对方认真打量他几眼,接过店家递来的一盘蒸饼后道:“宁什么的镖局,对吧?你一家都是这种块头……”


    田碌一面说一面比划。


    被喊破家门揭了老底的宁立德不慌不忙,点头应是:“咋的?和我家有仇?”


    “不是。”


    田碌心情莫名凝重起来。


    本来只是单纯因为儿子在盱眙,对怀王府不过虚与委蛇的配合,现在好了,掺和的东西多了。


    “怀王的阿娘是宋医师?”


    啊哈。


    宁立德笑了:“这称呼……看来是石将军家里人受过宋太妃恩惠了?”


    “是我小时候。”


    田碌这下发现他真成反贼了。


    不管是客观因素,还是主观因素,他都没法心安理得了。


    宁立德吃得差不多了,不过眼看对方有招安的希望,继续坐着开始细嚼慢咽:“这不正好?此事成了吃香喝辣。此事不成,你儿逃去岭南过就是。除非你儿有志向,非要跟着怀王打去洛阳。”


    田碌觉得不可思议:“打去洛阳?你们真觉得能成?”


    “不然呢?不去洛阳,难道学着那个谁,李敬业什么在金陵定都搞割据?”宁立德不以为意。


    “你是怀王府的参军还是将军?”


    田碌吃饼的速度较之往日慢了许多,似在思考着什么。


    “和你一样是都尉。”


    田碌眉心一跳:“哪儿的?”


    “盱眙。”


    难为宁立德都还没去过,只是被授了这样的位置,说出去体面好听,用怀王的话说就是名正才能言顺。


    他有个正经官职,办事会比没有容易。


    “怀王府的人都有你这般见识?”


    田碌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吃饼吃汤速度大幅度提升。


    “啊?”


    被夸奖的宁立德兴奋了下:“我这算有见识?”


    “很有见识了。你是怀王派来策反泗州徐州的心腹?”田碌在军伍摸爬滚打半辈子自然有自己的眼光。


    不说造反打洛阳这样的难事,就看怀王目前的能力和其下属的表现,总归能够抚慰田碌被逼上梁山的心。


    就这样了。


    “算是吧。”


    宁立德被田碌说得呆了呆。


    他不是临时起意来的泗洲吗?


    至于徐州,他最多敢做梦想一想那个侯爵。


    “徐州那几个将军,都是世家子弟,打起来肯定比不上我,怕连你都不如。”田碌喊过店家准备买单。


    宁立德咽了下口水。


    “将军,咱们找个地方详谈吧。”


    他没想到效果好到这种地步。


    各种因素堆砌起来的进展,能让他开始妄想徐州了?


    *


    详谈的结果是,宁立德和田碌一拍即合臭味相投,决定为自己的前程博一把,赶在丘神绩大军前试一试徐州。


    这消息落在哪儿都堪比平地惊雷。


    因电报的存在,怀王在此二人整备完毕的次日便发来了指示。


    “这是什么?”


    “嘿,听说过安市城怎么打下来的吗?唐军……”宁立德一脸坏笑,和田碌两人看着一车车包裹着厚油布的辎重。


    “安市城?”


    田碌是即将知天命的年龄,虽然有所耳闻,但不太确切,这城在哪里啊?没听说过。


    宁立德神秘兮兮道:“是太宗征高句丽。靠的就这些玩意儿。”


    “天雷吗?”


    田碌神色一下子严肃起来。


    宁立德微愣:“好像不叫这名。”


    “就这个。但不都是兵部工部管制的吗?这边如何能有?还有电报,你们如此传递消息不会被朝廷截获吗?”


    田碌一向觉得自己跟随过许多位将军南征北战是个有见识的,远非其他靠关系靠恩荫之人可比,结果人怀王府也是样样有。


    再一次颠覆了他的认知。


    “谁截谁啊?”


    宁立德给了对方一个更加天雷滚滚的答案。


    他有印象,怀王府截过朝廷的。


    “行。”


    田碌深吸了口气。


    如今他没得选,在朝廷那边已然成了罪无可恕的反贼,这些年枉死冤死的官员不计其数。


    何况是他这般罪证确凿辩无可辩的,朝廷肯定容不下他。


    这年头的天子也好,朝廷也罢,可不是心胸宽大的。


    那么起码,他得讨好一边。


    所幸他拿下徐州作为投名状,多少能为自己争取一点生机,再说了,武后姓武,儿子全没了,只有一堆年纪小的孙子。


    怀王可是姓李。


    “按照之前的计划,我先潜入徐州城?”宁立德这回远没有从淮安出发时的悠闲从容。


    因为淮安发了两千兵马给他。


    其中包括他体己的弟兄,断断续续调教了数年的死士,杂七杂八地 什么来路都有。


    他这回背负地厉害了。


    “我去也可以,但是你放心吗?”


    田碌神情纹丝不动。


    宁立德啧了一声:“出发吧。”


    不管怎样,他都无法放心。


    因为他如果抛下兵马带着小队进城,固然掩人耳目,但万一田碌拿捏他的底下人呢?


    或者使坏?


    人心的猜疑丑陋争先恐后地填满宁立德从来单纯无害的心。


    他和田碌不过相识一晚,要是田碌真能舍下儿子呢?要是田碌真的异想天开以为现在的朝廷可以对他杀折冲府副将、绑架名门刺史的行为视若无睹,允许他戴罪立功呢?


    所幸田碌从基层一步一步走来,要是现在的天子是太宗陛下,他说什么都赶紧自投罗网求宽大处理。


    但现在的朝廷……


    呵呵。


    宁立德就这样大摇大摆,吊儿郎当地晃进了还未戒严的徐州城,这处和下邳不过百余里,城镇却比下邳城规模大了不知几倍,不过这城墙高度……宁立德在城外便拿手指丈量了下,发觉并不算高大。


    “刚城门里的甲士,就那身甲胄特别好的,似乎多打量了咱们几眼。”宁立德这回带的同样是身形一般的下属。


    唯独每个人都是用鸟铳的好手。


    “随他们打量,咱们自去药行。”


    宁立德给他们一行人找了镖行的身份作为掩饰,是他家老本行,也和他的身量身板匹配。


    第67章 北面


    “好嘞。”


    结果在药行里没待一会儿,他居然听到了鸟铳的枪响声。


    这可有点吓人了。


    遇袭了?


    他二话不说便直接掏枪往正门冲,是城门里今日来了大人物?莫非识得他这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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