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所以说但是。


    他碰上了个不老实在淮阳守城等丘神绩大军的怀王府部下。


    姚元景径直领着刺史府的人马冲去了张贵家中,谁知得到了对方在折冲府当值的悲催消息。


    “今儿是他吗?”


    姚元景迷糊了。


    “不是,是折冲府的人来喊。”张家家丁本来没什么好脸色,只是看到姚元景的衣着和神情,赶紧端正了态度。


    “嗯。”


    姚元景不打算多浪费时间,折冲府副将不止张贵一个,难为这小子常来刺史府孝敬,最有上进心,他就想着把这天大的甜头给对方。


    “往徐莫劲家里去。”


    “他家在城外。”跟随姚元景的一个甲士和其他人低语了几句后讪讪道。


    难道要开城门?


    姚元景忿忿,又很是恐惧。


    莫非田都尉察觉了?


    “去折冲府。”


    姚元景只沉默了数响便很快坚定了想法,一切必须按最坏结果来计,万一夜长梦多呢?


    折冲府坐落在城北,和张贵家隔着许多条大街,因着今晚下了蒙蒙小雨,任何人事看起来都有种朦胧的不确切感。


    雨水打湿灯笼的缘故,使得折冲府大门上对称挂的灯笼都不够明亮,昏黄又随风摇曳。


    张贵满头雾水地被当值的队正质问。


    “不是都尉喊我来的?”


    “没听说。今晚都尉当值,府内外都戒严。听说明日咱们这城也要戒严,谁都不要想随意进出。”


    队正和会做人的张贵关系不错,轻松透露了消息。


    “不对。那人分明有咱们府上的令牌……”张贵眼神微有飘忽,没法子,大晚上地,他没看那么细。


    但样式形状不会错,确实是折冲府的令牌。


    都尉才有的。


    “那你自己寻都尉说。”


    队正很爽快地放了行。


    但张贵却左右为难,他自来是个灵光之人,今早便疯传的消息他也有所耳闻,田小旭真投了怀王?


    那他们这下邳,这泗州折冲府算什么?


    田小旭可是田都尉用尽手段求来的独子,快三十才有的,生得好看不说,还一改他田家做派,很爱读书,虽说没考中进士秀才,但靠着田都尉四处拉关系赔笑脸,到底混了个县丞做。


    依张贵对自家上峰的认知,田都尉决计舍不下这独子,那不就只能拉着他们一块去投怀王府了?


    在张贵看来,这和去死有什么分别?


    丘神绩可是大将军,领的可是官军。


    他们泗州折冲府满员才多少人?谁吃饱了饭和官军打?


    疯了吧。


    “吁——”


    伴着一声马蹄声,张贵眼神警觉起来,他按住佩刀,转身往大门处走去,然后迎进了姚元景等。


    “见过刺史。”


    到这一刻,张贵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姚元景这个时间点会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田碌要完了,他这个都尉要拜拜了,不过折冲府不可一日无首,眼下又有怀王府的兵马在百里开外的淮安虎视眈眈,泗州折冲府肯定要有个管事的。


    非他莫属。


    张贵整个人支棱了起来,不顾渐渐落大的雨,低声道:“小人愿为大人尽犬马之劳。”


    他知道刺史的家世好,吴兴姚氏嘛。


    官位也高,总之张贵直接和姚元景站到了一块儿。


    “嗯,你带我去见田碌。这边兵马,你能制住多少?”


    张贵眼中划过一丝犹豫,他做人是可圈可点,和这边上下都关系不错,但多是酒肉朋友,真要你死我活的话……


    他和田碌都没有准备的前提下,保不准还是田碌更强些。


    他看了眼一身官服,身姿板正的姚元景:“咱们出其不意,这个点儿田碌多半在饮酒作乐,搂着几个婢女,不会有防范。而且刺史你在,他的品阶不如你高,我只消能杀了田碌。其余人绝不会反。”


    “万一杀不了呢?”


    姚元景认真问。


    田碌一死,剩下的人群龙无首,张贵是这边的二把手,他是泗州的一把手,他自然有信心。


    可如果田碌活着呢?


    姚元景绞尽脑汁回忆这位的生平,却发现要紧时候怎么都想不起来?有没有见过血上过战场?


    “咱们有备而来,田碌如何能知刺史在此?”


    张贵牵强道。


    此时姚元景已经萌生了退却之意。


    张贵则不愿错过这个转正的大好时机,折冲府都尉和他看似只差了一阶,但区别很大。


    第65章 徐州


    因为都尉领一地兵马,大多是由朝廷的兵部或者十二卫指派,反正没听说有人能靠资历年龄混上去。


    承平时期,此地身处内陆,没有异族给你打,没有军功给你立,可不就靠各种门路关系吗?


    张贵此番先发制人杀了田碌,首先军功有了,其次有家世好的刺史帮忙举荐,最后可以跟着丘神绩南下混军功。


    他越想越是这个理。


    富贵险中求。


    “刺史不如听小人一言,小人先去喊一喊都尉,若是他在花天酒地,小人直接出其不意。若是他一反常态,小人静观其变,刺史在外相侯,不必露脸,刺史以为如何?”


    “甚好。”


    姚元景真心觉得对方不错,起码知道不让他这个刺史涉险,这就是一等一的懂事。


    将来前途无量啊。


    “还请刺史事成后多多为小人美言,今日姚公特意寻了小人来折冲府,小人必不让姚公失望。”


    张贵决心已下,说完这些话后径直离开,徒留下没能反应过来的姚元景,等他意识到张贵误以为是自己喊他前来时,一切都来不及了。


    喊张贵走一趟折冲府的是宁立德。


    他好整以暇地在折冲府外听着一声盖过一声的惨叫,以及田碌的怒吼厉声,为这雨夜平添几分悲怆。


    “咋这么激动?”


    有底下人不解。


    “你被逼着造反,能不激动?”宁立德轻描淡写,他可以想象田碌的心情,一日之间,他便从好好儿的都尉成了反贼。


    从此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搁谁能接受?


    “啊?这算造反?”


    宁立德默然片刻。


    没法子,他的底下人对造反确实没有概念。


    宁立德立在雨水如丝般滴落的屋檐下,静静道:“我在两个时辰前告诉他晚上会有你的副将和刺史来杀你。他不信……唉,没成想我预言地这样准,我自己都觉得神奇。”


    “刺史来了?”


    “嗯。不然刚那一支队伍的火把怎么这么亮,灯笼还多。自然是泗州城里无人敢得罪的刺史。”


    宁立德伸展了下懒腰,视线却盯死在了这侧门上。


    他和田碌说过,若是输了就从这个门跑出来,他会来接应,起码护送他去父子团圆。


    显然,因为不知道田碌的生平,所以宁立德对对方的实力一无所知。


    田碌之所以快四十才有儿子,就是因为少时参军打仗伤了身,刚好就在那个部位。


    人能做到折冲府都尉,是实打实的军功加资历,属于真材实料的那种将军,比洛阳城里多数名头上的将军都要实诚。


    “人呢?”


    这一声暴吼让宁立德握紧了衣袖里的鸟铳。


    “怀王府的人进来说话!”


    田碌什么都不管了,他揪着个抖若筛糠的刺史,立在侧门处冲着黑夜大喊,有种破罐子破摔的绝望。


    “来了!”


    宁立德在气势上根本不输。


    田碌第一个问的就是田小旭。


    “我不知道。”


    宁立德从容道,但这不负责任的四个字太容易逼疯一个为了儿子绑了刺史的反贼都尉。


    他立刻道:“走电报可以问,来回四五个时辰。从淮安走,你写几句只有你们父子看得懂的话,走电报发过去。让你儿子给你回。”


    “可。”


    田碌懒得废话,当即喊过自己的心腹。


    “你同这位好汉去淮安。”


    “喏。”


    这一夜对下邳城的大多数人而言都很难熬,宁立德则在日出时分美美入睡,他同样没去淮安,下邳这里他得盯着。


    一觉睡醒,宁立德随意寻了个食铺填肚子,结果没等来现做的白切面,却等来了熬红了眼的田碌。


    “诶哟,这样子多吓人。你也吃点东西,然后休息休息,人不能不睡觉不吃饭,没几天就死了。”


    “你们用心险恶。”


    田碌一开口就恶狠狠的。


    “嗯。”


    宁立德吃了口汤,心满意足。


    “要我做什么?”


    “你愿意做什么?”宁立德此时看到陪田碌心腹走了趟淮安的弟弟,赶紧招了招手,生怕精神不好的宁立武眼瞎看不见自己。


    “喔,阿兄。你的。”


    宁立武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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