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紧地,往码头去。”


    只盼索元礼的脑子不要太灵光。


    宁立德一面祈祷着一面带人狂冲而下,这次他们一行人都蒙了面,姿态嚣张无比。


    好在索元礼死在了另一队神枪队手中,开阔的视野里被训练有素的枪手命中,足够毙命了。


    古代没有那么多高耸的建筑和遮挡物,索元礼也没能料到宁立德如此来势汹汹手段犀利。


    上来就是直接动手。


    “赶紧地。”


    宁立德要赶在此地驻守的衙役卫兵到来前收拾完现场,亏得使者队伍不过寥寥几人。


    反正不用收拾其他残局,仅仅背走拖走几个人而已,宁立德早有弃尸路线规划,只消人都死透了就成。


    等到几队人马在他规定好的食铺前重新集结,有码头驻守的一队人马汇报了另一件事。


    “船走了?”


    宁立德舔了舔唇。


    他有点紧张。


    船上还有其他人?这事儿黄了?


    “不过那人我瞧着眼熟。”和宁立德在长安几乎同进同出的手下忙道,他今儿领了码头的埋伏。


    “眼熟?”


    另一手下挤过来,和宁立德描述着对方的外貌:“生得怪好的,还很清秀。有礼有节,咱们问他,他给了我们这个。”


    新城公主?


    好在见过此人的手下终于回忆起了,“就是在公主府见的,他自称姓韦,是公主的女婿。”


    “喔。喔——”


    宁立德拉长了音调,情绪稳定了些,开始看折起来的信,和怀王府那边一个德行。


    第59章 陆续


    看完他便松了口气,又感慨布局的缜密。


    “老大,怎么样?”


    “老大,我饿了。”


    宁立德没有贸然撕信,而是先问手底下人要了火折子,看着信被火舌吞噬殆尽后朗然道:“成了。今儿咱们不醉不归!”


    “老大威武!”


    “要吃肉吃酒!”


    “老大肯定管够。”


    一片欢声笑语里,宁立德随口应付着底下兄弟们的混账话,满脑子却思索着韦嗣立的打算。


    或者说是,新城大长公主和宋太妃的谋划。


    他想想也觉得神奇,自己居然有幸参与了进来。


    但殊不知,对怀王府而言,他这样的人已经称得上人才。


    此次差事的圆满,让怀王更坚定了自己的眼光。


    明洛亦对宁立德感到惊喜。


    *


    怀王府的‘造反’稀松平常,因为这一年里太多藩王开始举起各式各样的大旗,喊出各种各样的口号。


    李冲父子为首,被镇压地最快,博州百姓最惨,哪怕早早站在了朝廷一边不和反贼掺和,也依旧被贪功心切的丘神绩杀了个对穿。


    人连李贤都敢杀,根本不在乎升斗小民的性命。


    而最开始的起因,是太后潜谋革命,稍除宗室。


    涉及范围极广,皆是以才行有美名的亲王郡王,名单如下。


    绛州刺史韩王元嘉、青州刺史霍王元轨、刑州刺史鲁王灵夔、豫州刺史越王贞及元嘉子通州刺史黄公撰、元轨子金州刺史江都王绪、虢王凤子申州刺史东莞公融、灵夔子范阳王蔼、贞子博州刺史琅邪王冲。


    于是乎,午后召宗室朝明堂,诸王惊恐而彼此互通消息,最后达成的一致意见是,统统在当地起兵反武。


    结果……


    唯有李冲父子成了出头鸟。


    其余人皆驻足观望局势,心存妄想。


    怀王府混迹在了其中,却依旧深深刺痛了武后的眼,她盯了会确切无误的密报,深深吸了口气。


    “自扬州到山阳的漕运,都不通了?”


    “不是不通。而是怀王控制住了山阳和淮阳(两城中间是淮河),若是要直接派大军走运河讨伐,得先打淮阳。”


    武后当即震怒,她差点拍案而起:“这是狼子野心,早有谋算!”


    她咬牙切齿不已。


    “必是多年苦心孤诣。”范履冰沉声道,“当务之急,还请太后立即发兵!迅速剿灭!”


    武后不免走向了另一张铺开的大唐舆图,是地理水文标注极为清楚的城池要塞地图。


    “还是必须走水路。”


    武后静静道。


    “后勤辎重,多半依靠水路。总之,荥阳到山阳这边无虞。”范履冰附和道,慢慢走上前来。


    周思茂满心复杂,这些时日以来,他寡言少语许多,不比从前那么没有忌惮,没有敬畏地献策了。


    “无虞吗?”


    武后反问。


    范履冰稍加思索,神情更为沉重:“目前无虞,所以太后早下决断。此处去扬州,不过两三日的顺风快船。换言之,扬州至此……若是天时地利人和俱在,也是不费吹灰之力。”


    洛阳下扬州容易,扬州入洛阳亦是轻巧。


    “人和?”


    武后冷笑,她没看向范履冰,只是一味地在心底鞭笞宋明洛,她一直知道,怀王不过是宋明洛意志念想的一部分具体化展现。


    什么怀王府造反。


    分明是宋明洛准备造反数十载,终于在这刻展现出来。


    “微臣失言。”范履冰赶紧认错,却又正色道,“但臣还是得如实告知太后,怀王能不费一兵一卒收拢自扬州到山阳一路,纵使多年呕心沥血,但也不能否认人和的功劳。”


    说白了,怀王在那边做人做得比朝廷好,许诺的利益,或者说是捆绑的利益极为巨大。


    “哀家知道,你是希望哀家不要轻敌。”武后说真的,目前满脑子都回荡着昔年宋明洛的言行举止,和她说过的话,看向她的视线,那样绵长而恍惚,有种不忍又很无奈。


    她难道早就预料到这一日?


    哪怕预料到这一日当年也饶她一命?


    范履冰抬眸觑了眼武后的神情,每每提及扬州,从来自我肯定神采飞扬的武后就会变得非常……怪异。


    揉杂了无数经年的感情,像是残存的浮光,西斜的余晖,无声传递出一点世事无常的悲凉。


    ”其余人呢?范卿是认为不足为惧?”武后吞咽了下口水,想把翻涌上来的那些无用回忆尽数压制。


    她绝不会输。


    “不足为惧是真。但不知其中还有没有和怀王一般未雨绸缪多年的重镇藩王?”


    范履冰开始一个接一个的回忆。


    这点上周思茂比他反应快:“绛州刺史韩王。他封地辖内有三个折冲府,范围扩大些有十个。”


    而怀王扬州所在的淮南道全部折冲府加一块也才八个。


    就算默认这八个折冲府怀王都搞定了,其都尉全部愿意给怀王效忠,也才几个人?


    和折冲府遍地走的关中河东河北比,这点子人马不值得计较。


    “此外,还有通州刺史李撰。”


    周思茂列举地详细。


    “和这些比,其实扬州……那毕竟是南方,本身兵员素质也不如北方,更何况许多人都没见过血。”


    南边的折冲府说实在的,打谁呢?


    山贼强盗吗?


    是打的。


    但和经常身处险境战况的其他府兵比,扬州的人马太安逸了,一碰就容易碎。


    “臣以为,应当由近及远。”


    周思茂提出来的思路不能算错。


    毕竟离洛阳近的藩王,一个不小心真围了洛阳呢?那不是滑天下之大稽?绝对不可。


    “除了考虑到可能的情况外,而且可以杀鸡儆猴,让一部分跃跃欲试的潜在贼子不敢行动。”


    “这部分身处观望位左右摇摆的,咱们应该争取。”


    周思茂说得口齿清晰,多少动摇了武后发大军对付怀王的想法,她甚至想见一见宋明洛。


    看一看八十多的她怎么还能折腾,牙没掉光手没抖吗?她前年开始眼睛都看不清了。


    不信宋明洛能比她强。


    “履冰。”


    武后没有继续发散思维,而是询问起了另一位心腹。


    第60章 为将


    “微臣以为,和其他王府的星星之火相比,怀王府一开始展现出来的姿态过于堂皇。”


    范履冰没有摇摆,他坚定自己的说辞。


    不是为了和周思茂争论,单纯就事论事。


    “堂皇?”


    “是的。”范履冰继续为武后剖析,言辞简练,“索元礼等人是真的遇难,船毁人亡吗?”


    他提及了死在两个月前的一群倒霉蛋。


    “是怀王府早有预谋,他们在长安安插了眼线,所以第一时间……”武后没有说下去。


    她眼中有一簇簇怒火在燃烧,火焰却不是那样炽热鲜活的颜色,反而渗着极为阴冷的温度。即便通身富贵锦绣,使人不敢冒犯,玉翠如云的高髻上珠光宝气华影流彩,也掩盖不了她此时神色的阴鹜。


    范履冰适时指出这个逻辑里的漏洞,“大概有内贼。而且……”他指出更为惊人的可能,“前后两位天子的意外,太后合该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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