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有印象的都比较惨,例如长孙无忌。


    房遗爱谋反,是这年吗?


    是的。


    溪娘满腹心事地回了长安。


    长安城中一如既往,繁华喧闹不绝于耳,她先去见了阿兄,阿兄自然诧异于她的低落情绪。


    “待了这么多天回来,还是舍不得?”


    李治自然以为溪娘和她的阿姨难舍难分,打小就这样,这点上他倒没觉得宋淑妃故意这样教,确实带得用心和溪娘有缘分。


    溪娘黏她很正常。


    “嗯,我想好了。去扬州挺方便的,我可以常去。”溪娘从前老想着让阿姨余余回长安,但她现在不想了。


    “舍得孩子?”


    李治扬眉。


    御极数年,她的阿兄气质已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尤其此番她数月未见阿兄,乍然一见,与她记忆里相对优柔、温良仁善的形象相去甚远,隐隐有了上位者的压迫感。


    “趁着年轻多走走,阿兄你都不知道余杭真美。”溪娘感慨万千,果真江南风光和北方的山川大河截然不同。


    “余杭?你阿姨和你去的?怀王呢?”


    李治皱眉问。


    “嗯,我们一道去的,阿姨很喜欢余杭,我们待了十多天,就住西湖边上。”溪娘絮絮说了下去。


    包括她们在西湖上泛舟,赏莲摘藕喂鱼,每日晚间在湖边漫步,早晨起来便是湖光一色的通透明亮。


    “你说得阿兄都想去了。”


    李治表情一点点地舒缓下去。


    “阿兄……”换做从前,她肯定直接建议阿兄下江南,但年纪大了的作用体现出来,加上阿姨和她说的一些话。


    足以让她振聋发聩。


    她的阿兄不是平民,是大唐天子。


    怎能随意去扬州余杭?


    这和隋炀帝有啥分别?


    “溪娘大了。”


    李治静静道。


    “阿兄还当我是孩子。”溪娘非常自然地撅起了嘴,她习惯了和李治的相处模式,一时三刻根本没法改变。


    况且阿姨说了,她做自己才是最好的,不用被任何事裹挟。


    “溪娘本来就是。”


    李治注意到殿下内侍的欲言又止,继续和溪娘说了几句话后便让她去晋阳公主府了。


    溪娘在殿外见到了舅舅。


    她忙俯首问安。


    “嗯,公主。”


    长孙无忌的心思显然不在溪娘身上,他手上拿着三卷文书,身后亦跟着若干官员。


    溪娘却又喊了一声舅舅。


    ”怎么了?“


    长孙无忌这才将视线聚焦在他妹妹最年幼的孩子身上。


    ”没什么,就是好久没见着舅舅了。”


    和兄姐比,她与这位亲舅舅来往并不密切,对阿娘更没有记忆,但她知道这位舅舅和她很亲。


    也和阿兄很亲。


    “溪娘,你其实生得和阿禾很像,比兕子更像些。”长孙无忌短暂地屏蔽了满脑子的正事和斗争,目光被无限拉长,仿佛回到了他很年轻的时光,那时候,陛下在,阿禾也在。


    “这样吗?”


    溪娘极少被说和阿娘像。


    她知道,阿娘的性子没她这样活泼明朗,也没阿姐这般文静柔弱,她俩都和阿娘不像。


    阿娘是独一无二的。


    就和阿姨一样,余余也不像阿姨。


    “是啊,扬州好玩吗?”


    “嗯,很好玩。”重点是有余余,还有阿姨,怎么会不好玩?


    “淑妃如何了?”


    长孙无忌在李二过世后见过宋明洛几面,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故而有此一问。


    “养回来了,挺好的。”


    溪娘眼神一黯。


    只是在耶耶的忌日那天,阿姨仍穿了一天的白,只吃了点素食,几乎于佛前枯坐一日。


    她没能继续和舅舅说话,因为阿兄召舅舅进殿了。


    溪娘呆呆在原地立了片刻,还是从心底无法相信,她的阿兄会杀了和他们血脉相连的亲舅舅。


    父母皆已去世,长辈里这是最亲的存在了。


    一定不是真的。


    肯定是阿姨看错了。


    可惜没等溪娘在心底推翻对阿姨的信任,一桩谋反案在京中掀起了轩然大波,牵连之广,让溪娘都感到不寒而栗。


    心神一片大乱,但她没急着第一时间去找阿姐,或者和祝用嘀嘀咕咕地探讨说话。


    她提笔写信给阿姨。


    等信送出,她一身倦怠地起身,却撞见倚在门边神色复杂的长孙诠,她挤出一丝笑意,“你怎么不出声?”


    “你心情看着很差。”


    长孙诠真心不解。


    “你自从扬州回来,便一直闷闷不乐。”他按捺不住道,“是不是你的阿姨和你说了什么?”


    不然何至于此?


    溪娘让一干宫人全部退下,然后阖上了屋门,将长孙诠拉到书案后,轻轻问他:“你记得小张氏吗?”


    长孙诠满脸黑线:“嗯。”淑妃又作妖了?挑拨他们夫妻感情?


    “是阿姨预测你会早逝,不想我年纪轻轻做寡妇,所以千方百计地阻拦,不想我们在一起。”


    “早逝?”


    长孙诠瞪大了眼。


    “嗯,但你别不信。阿姨预测地很准。”溪娘生怕长孙诠不信,赶紧描补道。


    “是病死的吗?”


    长孙诠抓重点的能力很强。


    “不是。说是人祸。”


    这话题听着就很沉重。


    溪娘眉眼间的郁郁浓到化不开。


    她不敢想,她根本无法接受被迫和长孙诠分开。


    ”人祸?”


    若是他身体问题,他尚能理解淑妃所为。


    第3章 六年


    但人祸?


    要他来看,淑妃才是他和溪娘幸福生活的最大阻碍?溪娘若是不去扬州,哪里会郁郁寡欢?


    可恶的是她的阿姨。


    仗着自小养大的情分,挑拨离间他们夫妻。


    “祝用,你别觉得阿姨胡闹。阿姨从来不胡闹的。”在扬州的日子,日渐长大明理的溪娘经常能感受到阿姨的淡淡怅惘,以及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那么轻柔,那么绵长,又如此……悲伤。


    无缘无故地,阿姨悲伤什么?


    她是长公主啊。


    “好,好。但公主,事情还未发生,你从现在开始提前难过,岂不是透支了这些糟糕的心情,为什么不想点好的?”


    长孙诠无奈,他清楚宋太妃在溪娘心中的地位,几乎是完全赢过更为尊贵的亲生母亲。


    溪娘巴不得做宋太妃的女儿。


    “阿姨也这样说。她让我看开点。”溪娘在这一年觉得自己长大不少,个子虽然没高,但脑子灵光许多。


    以前想不通的许多事都豁然明朗。


    按照阿姐的话说,是她真正长大了。


    长大好难受。


    “是啊,那你听阿姨的,也听我的。”


    “好。”


    永徽四年的正月,长安城一片愁云惨雾,长孙无忌上报的这桩谋反案尚且在‘襁褓’中,虽然只是谋划阶段,但牵连的人家不少,都是有头有脸有名有姓的,不仅有李唐亲王,还有公主驸马。


    算是一应俱全。


    被拥护的‘新皇’是李元景,溪娘初听这名儿,几乎想不起这是哪位叔父?她的叔父好多,且都年龄相仿。


    “是叔父里座次最前的,永徽元年被阿兄封了司徒,实封一千五百户。”李明达比溪娘清楚多了。


    她和李治的关系比溪娘更为紧密,对朝政的关注度,官员变动的敏感度更为关心。


    “喔喔。但好端端地,都是为什么?”溪娘其实不理解谋反这件事,按照阿姨的话说,这怎么可能呢?


    承平年代,天下格局稳定期的造反,基本没有成功的。


    “溪娘,阿兄……其实很难。比耶耶难多了。”李明达眼神晦暗,她当年便能理解耶耶的不易,落到兄长头上,怎么可能轻轻松松?


    登基了不假,但朝政地方的大权真的握在天子手中吗?


    “阿姨也这样说。”


    溪娘叹气。


    “淑妃她……扬州是个好地方。”好山好水又富庶。


    “你们所有人都这样说。”


    溪娘没懂。


    扬州真的好吗?


    那为什么其他人的封地都不在江淮?


    只有李余和阿姨去了这么远。


    “说扬州好?”李明达眼眸微眯。


    “嗯,其实……扬州不好对不对,作为封地来说,余余的封地比不上其他人的是不是?所以你们都夸扬州气候好,风景好?”


    溪娘后知后觉。


    李明达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她环顾了圈四下,盯着溪娘道:“你的阿姨是聪明人。不然选个北方重镇,或者选个……必争之地,你知道吗?舅舅他说,他会把吴王也一网打尽。”


    “吴王?”


    溪娘迟钝无比,“什么一网打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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