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明洛有种说不上来的诡异。


    “昭仪要用饭吗?”


    ”不是,陛下到底如何了?这会儿能与我说了吗?“明咯的不安不仅来自于第六感,也是对环境的陌生恐惧。


    她完全不知道这是哪里。


    张阿难叹道:“陛下昏迷不醒两日了。”


    !


    明洛瞳孔地震了会。


    “怎么会。”


    她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


    “陛下伤了哪里?又为什么不回宫?挑了这么个地方?“明洛意外之余问了一连串问题,有点激动。


    张阿难是一贯的冷淡,他低头道:“是陛下昏迷前吩咐的。不要回宫,也不要进长安。这里是张将军的别业。”


    “张士贵吗?”


    明洛头皮发麻,到这一刻,她有了李二遇刺的实感。


    “对。”


    这位对李二的忠心按理说是毋庸置疑,应当不会干一些离谱的事,安保这块,外有张士贵等,内有张阿难。她不必多思多虑。


    但话又说回来,李二身边的武装力量从来不弱,不少都是打天下一路相随的心腹死忠,李二本人也不是弱不禁风的天子,怎么会……不小心成这样?没道理啊。


    内贼。


    一定有内贼。


    不过明洛势单力薄,连前因后果都没整明白,一点头绪没有,她很快摒弃了这些多余的杂念。


    因为她见着了躺在榻上的李二,有影影幢幢的帐帘垂下,边上是两盏对称的铜鹤衔芝灯火,轻薄的浅金色纱帐缓缓扬起,恍若深潭静水般寂寂无声里,李二微微侧着身子。


    张阿难对她做了个嘘的动作,又招手让陪侍在侧的两个内侍离开,他轻声道:“昭仪是陛下钦定的,有劳了。”


    “有劳啥?陛下受了什么伤?”明洛一头雾水着呢,眼看张阿难招呼着内侍要滚蛋,她赶紧拉住对方。


    张阿难是万万不敢和她拉扯的,只得低声问那两人:”陛下刚有醒吗?是醒了后又睡了吗?”


    ”一刻钟前。“


    明洛听得聚精会神,不免松了口气。


    原来不是一直昏睡。


    中途还有意识,能醒能吃药。


    ”是吃了药的?药方和脉案有吗?“明洛自然不会把李二喊起来给他把脉验伤。


    ”有的。不过这个点了,还请昭仪等到明早。今晚有劳了。”张阿难委婉拒绝了明洛非常合理的请求。


    不过明洛很能帮着找补。


    她笑道:‘是该如此。这几日可想而知你们的辛苦。”那两个内侍,黑眼袋都快垂到地上了。


    该有多煎熬。


    至于脉案药方这些,事关李二身体,加上李二没有同意授权,张阿难大约’不敢‘给宋明洛瞧。


    她能理解。


    张阿难也没有怠慢她,辛子帮忙带来的有关她起居的所有物件经过查验后全部拿进了屋。


    “辛子只能屋外伺候了。”


    张阿难面露抱歉。


    “嗯。”


    这个节骨眼上明洛哪里会娇气。


    在宫里能过锦衣玉食荣华富贵的好日子,都是托了李二的福,现在是要’还债‘了。


    能受多大罪呢?


    第141章 直觉


    等屋门被张阿难合上,明洛开始简单地收拾自己,换了身轻便半旧的家常衣裙,轻手轻脚地搬了个蒲团在李二榻边。


    榻是很经典的款式。


    明洛小心掀开帐帘瞅了眼李二,奈何看不见他的脸,也没继续作妖,老老实实地在榻边挨了会。


    她向来能明白自己的心意。


    包括现在。


    一直以来,她对李二的温柔并不是单纯的’打工‘和’势利‘。李二对她的情份在随军多年中滋生,她亦如是。


    心动太正常了。


    此时此刻,她和李二共处一室,哪怕李二躺在榻上,哪怕眼下的局势并不乐观,但明洛依旧感受到了一股心安的温暖。


    她慢慢支起身子,缓缓站起来去给自己倒水。


    长夜漫漫,她没必要硬熬着。


    收拾一处她能躺能睡的地方最实在。


    不知李二睁开眼看到她,会是什么反应?正面积极的还是负面厌恶的?既然是他让自己来,按理说态度不会差劲吧?


    不要凶她就可以了。


    她要求不高。


    *


    大兆镇。


    明洛口中的高材生正是策划了此次灵口袭击刺杀案的主谋,水平实属了得,起码动静很大。


    她有些狼狈地关上屋门,转身靠在门上,仰起脑袋,眼神似有些空洞,大口大口喘着气。


    可惜,功亏一篑。


    她还因此暴露了。


    “姐姐。”


    “嗯。”她很想打起精神,维持一贯对她们的姿态,沉稳干练,处事不惊。但显然做不到。


    腹部简单包扎过,但血液的流失仿佛也带走了她生命的活力。


    “姐姐,你的裙裳……”


    少女面色一变,忙放下了热好的饭食。


    “不碍事。”


    她当然知道自己身体的情况。


    死不了。


    “姐姐。”


    少女虽说不知道具体的事由,但懵懵懂懂地大概明白姐姐是去做一件很危险的事。


    会流血会受伤。


    “别哭。以后日子会越来越难。小的都藏好了?”她叹出口气,勉力坐到桌案旁,随意用勺子吃了点粥。


    那是明洛最爱的桌椅款式。


    碗筷也是现代样式。


    “嗯,都藏好了。这边只剩下我和芦花。”


    “真有个万一,咱们被抓了……记得我说的话吧?”她语气微微加重了些,眼神重新聚焦起来。


    外头又有了不同寻常的动静。


    她咽下温热的粥,慢慢把身子挪到另一张桌前,果见二十根电线连着的指针飞快上下拨动。


    “姐姐,血流到地上了……”


    这次少女的哭腔更明显了。


    “琼花,还是我对不住你们了……”她拼读出电报码的内容后,更是眼前一黑几乎要一头栽倒。


    “姐姐——”


    少女扶着她想要稳住却抵不过身心受到巨大创伤的打击,浑身最后一点力气也全部耗尽,她彻底无力地往后瘫了下去。


    “姐姐!”


    少女哭得已然不能自持。


    与此同时,院落的门似乎被人暴力踹开,芦花的抵抗质问呐喊直接被刀剑蛮力所湮没。


    少女吸了吸鼻子,泪止不住地流下。


    *


    来时天黑得快要掉下来,加上心情忐忑一无所知,明洛完全没留意到李二所在的庄子就在姚家沟附近,难为别庄内部陈设考究,来往人员全部换成了宫人侍卫,看上去格外板正规矩。


    她守了半夜,可惜没等到李二醒转,便有宫人替换她去睡,明洛来时被风呼呼吹了一路,脑子晕乎乎地不太清楚,没有多想,便去了安排好的厢房休息。


    一睡醒,她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第六感开始作祟。


    这驱使着她胡思乱想。


    哪哪都不对劲。


    从张阿难一身甲胄地出现在淑景殿外,就不符合常理,多么引人注目,像是生怕旁人不知道出了大事一样。


    “陛下醒了吗?”


    明洛等在廊下,一看门打开,便迎上去。


    “没有。”


    内侍一板一眼作答,完全没有和明洛多交流的打算。


    按规矩是该如此。


    但细想开去也和往常不一样。


    平素明洛问及有关李二的事儿,就算得不到详细的解答,也必然是相对热情积极的反应态度。


    看来是李二在近侍前表达过对她的……不喜,甚至厌恶?


    所以宫人遵循世俗原则对她爱搭不理?


    也不对。


    要是李二真表露过对她的不喜,她怎么能站在这里?李二吩咐的?纯粹公事公办?


    张阿难和她可没太多交集,不至于敢私自做主。


    她脑子很快成了一团浆糊,在廊下凌乱不已。


    这份混乱的始作俑者此刻正四平八稳地坐在榻上吃粥。


    “她在外面站着?”


    李二面色微白,行动略有点僵硬。


    但怎么看都不像是重伤昏迷不好挪动的模样。


    “是,一小会儿的功夫。”


    “没挨着栏杆坐?或者要把凳子?”李二挑眉,他都能想象明洛那一副轻描淡写大而化之的样儿。


    “小人进屋前没有。”


    “昨晚提了一次要看脉案,今早呢?”李二吃了半碗粥缓了缓,眼神瞟向那碗黑漆漆的药。


    “没有。”


    “可有和人联系?”


    “没有,她的住处没有鸟雀落地过,带的宫人也守规矩。”张阿难答得仔细。


    李二舔了舔唇,脸不自觉地向外转去,奈何隔着屋里的各种屏风帷幔,和半透不透的窗纱,仿佛千山万水般,根本看不见什么。


    “换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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