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奴本也不擅长说话,只是这包袱确实和奴无关。”姜圆悦自然带了哭腔和委屈。


    高阳盯着姜圆悦满脸的可怜,以及一身的怯弱,颇觉心烦。


    不是亲姐妹吗?性子南辕北辙。


    “你随我来正院。”


    高阳在下人住的院落浑身不适,特别是那股隐约的穷酸味,处处飘散着像是发霉和多日不洗澡的古怪气味。


    姜圆悦真就心平气和地去了。


    和明洛见惯大风大浪的人生不同,姜圆悦习惯了逆来顺受,挨打挨骂的苦日子,这点程度……不算什么。


    再说,明洛都给她传消息了。


    “你那妹妹,也没把你从掖庭捞出去?”


    高阳冷嘲热讽地笑。


    不是说行医的宋昭仪最是心善吗?


    这么个毫无威胁阿姐,怎么不管其死活?


    “捞了。”姜圆悦愣了下后道,“是奴习惯了在掖庭生活,不知道出去后怎么办,难道去妹妹住的地方吗?”


    那是作威作福还是当宫人?


    好像不管哪个都不太妥当。


    “也行啊。”


    高阳哪里管具体问题,随口道,“你这天上掉下来的妹妹,和你记忆里的能吻合吗?”


    明洛的生平是聪明人一看就觉得有毛病的,高阳粗略了解一二就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从源头抓起。


    “说实话,奴和她不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姜圆悦只能苦笑,她对明洛无比陌生。


    “所以怎么确认的?”


    “胎记和记录都对得上。奴能记得的是妹妹五官从小精致,能歌善舞人很聪明,所以被选去做了舞伎,那之后奴再没见过她。”


    尤其那些年长安很混乱。


    第120章 动兵


    “这样啊,其他兄弟姐妹呢?”


    “都没能熬下来。”姜圆悦黯然失色。


    高阳咯噔一下,面沉如水:“她三十来岁入宫,之前在宫外没有相好?”热衷男女情事的她无法想象一个女子可以清汤寡水十多年。


    “相好?她没嫁过人吧。”


    姜圆悦比高阳更不确定。


    这让高阳重重把茶杯撂下,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是本宫在问你。你别装无辜可怜。”


    姜圆悦无法,只能跪地俯首:“奴和昭仪相认时,她已经进宫了。奴怎么可能问这种不光彩的事儿……她都要当娘娘了。”


    又不是自小大的亲姐妹。


    “她和你不闲话聊天的吗?”


    “聊,聊天。宫外的也说。”姜圆悦的半边脸仍火辣辣疼着,想也知道肯定肿得吓人。


    “她在宫外,有个弟弟,有对养父母,是吧?”


    高阳滴溜溜地转着眼珠。


    “应该是还有个阿姐。”


    姜圆悦补充了下,显得更真诚点。


    明洛说了,她最该思考的就是怎么在公主府里平平安安活下去。


    “行吧。”


    高阳动了动嘴角,笑意略显刻薄。


    “不过你以为你这样交差了?完事了?可以置身事外,以后在公主府好好过日子了?”


    她语气轻慢而不屑。


    姜圆悦不知道上位者的恶意可以如此针锋相对,如此鲜明张扬,她算什么东西值得高阳浪费口水……


    “阿玲,送她去做杂活,洗衣服这些。”


    婢女应是。


    姜圆悦却微微松了口气。


    阿玲目前坐稳了高阳的心腹婢女位置,眉梢眼底的神情都越来越像正主本人,或多或少含了一点得意和娇矜之色,只是一转身出了正院,她整张脸陡然冷下来。


    “你妹妹没叮嘱过你吗?”


    ?


    姜圆悦懵逼,但她不敢不答:“姐姐在说什么。”


    “你继续这样说话的话,我可真让你去洗内侍的衣裳了。”婢女面无表情,“你不会放点烟雾弹吗?”


    姜圆悦的第一反应是,原来她可以不去洗衣裳。


    第二反应是,烟雾弹是这么?


    “奴不懂。”


    她真的没明白。


    “我可以让你不去洗衣裳,但你要听我的。”阿玲很有主见,眸里闪着让人心惊肉跳的狠戾。


    这一次,她必须为阿姐讨个公道。


    高阳要下地狱!


    “奴不听你的,奴听公主的,奴去洗衣裳。”这可吓坏了拥有小动物般直觉的姜圆悦。


    她初时和宋明洛亲近不起来,就是感觉对方不是好惹的主儿,危机意识已深深烙印在她心上。


    阿玲被她这句话激得差点跳起来。


    “你疯了。”


    “是你疯了。”姜圆悦实在鼓不起勇气,“咱们都是做奴婢的,不该遵循主子的话吗?”


    此言一出,本就寂静的四下更是落针可闻。


    阿玲死死盯她看了会,最后竟败下阵来,对方和她显然不是一路人,和宋昭仪也不是。


    “行吧,你好自为之。只是这样的话,以后是好是歹你自己一力承担,不要到头来求人保你小命。”


    阿玲不愿浪费时间,将她领到浣衣院后准备离去。


    姜圆悦呆了呆,半晌还是跑上去:“姐姐,奴能斗胆问一问,你需要奴为你做什么?”


    “不是为我。”


    “啊?!”


    这些女人间的算计纷争,处心积虑于朝政而言,统统是小打小闹,许多事李二不是忘了,是根本没法计较,好比因着换了太子,而李治给李二的印象以柔弱年幼为主。


    以至于李二相当在意周边附属小国的姿态。


    是否对大唐足够臣服。


    是否有不臣之心?


    李二在时,他的威望手腕能压服一切,但他要考虑的是,他不在了呢?


    所以生时给儿子把路尽量扫平。


    十七年的十一月,新罗因百济曾夺取它的四十多座城,与高丽联兵阻绝百济通唐的道路,百济派使向唐求援。


    这年代的高句丽属于在辽东扎根的成熟政权,不是所谓的游牧民族,跟突厥是两回事。


    中原打他的难度在于,高句丽位置偏远,补给线极长,基本都是山路。且八九月后气候寒冷难耐,一年中能打仗的时日极少。


    之前他被人打崩的时代是曹魏。


    司马懿毌丘俭那个年代。


    之后中原的南北方经历一轮轮的改朝换代,高句丽在东北角落猥琐发育,是个非常成体系的国家。


    且长期奴役压迫南边的新罗百济。


    直到隋唐。


    这一议题摆上,李二哪里还有去游猎巡幸的闲情逸致?他要为儿子扫清各方阻碍。


    明洛得知后不会觉得失望,对于未来的征高句丽,她不会不知道,只是没想到这么……早。


    是的,现在是贞观十七年。


    “陛下,是不放心?”


    她恍惚想着,竟也脱口而出。


    说了又自知失言。


    一想到贞观只有二十三年,饶是她素来平心静气,也不自觉地惶恐无助起来,这么一算,只剩六年?


    还是五年?


    “不放心什么?”李二闭眼享受着她的按摩,声音有些模糊。


    “听陛下口吻,好像是想动兵了。”


    “不假。”


    对于此,李二懒得隐瞒。


    明洛怎么样,也不可能是高句丽派来的细作吧?


    “你觉得朕是因为太子年幼,所以想动兵?”


    “嗯,但转念一想,这地方的位置要紧,自隋朝起,但凡中原政权稳固,都想着拔了这根刺。”


    “对。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为了太子。”


    李二淡淡道。


    “你也知道它要紧。朝中许多人反对。”


    明洛嗯了声,继续往手心上抹油。


    “朕若是动兵,肯定要亲征。”


    哦豁。


    明洛半点不意外。


    但她配合着演了演:“那朝中不是有更多人反对了吗?”御驾亲征不是玩笑话。


    天子出行带兵,可想而知其慎重。


    “对。”


    “可这样一来,若是……没能一战功成,陛下的威望会因此受损吗?”明洛知道高句丽是李二一生为数不多的‘败绩’。


    只因这是御驾亲征。


    如果李二派个将领去打,有如此结果,绝对可以算是英明。


    她问得直白,李二稍稍抬了头,面色平和:“会有点吧,隋炀帝不就因此……亡了国?”


    第121章 想去吗


    “亡国?妾知道了,肯定有大臣拿隋炀帝的三征高句丽来说,但事实上,第二次征的时候,隋已经力不从心了,根本征不到什么人。”


    明洛一猜一个准。


    “朕不会步他后尘。”


    明洛轻快道:“陛下,他和你完全是两个极端。”都是二代,都有好出身,都是赢了大哥后上位的。


    “朕经常会拿他和自己比。无论如何,唐都不可以和隋一样,朕绝不会容许。”李二口吻虽淡,语气却很坚定。


    “以目前唐的家底来说,哪怕不能一战而定,也可以多次出兵,不断削弱它的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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