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望不上该指望的……你说得也隐晦。”李二眉心起了曲折,捧过一盏刚煮好的茶往嘴边。


    明洛实话道:“底层有底层的逻辑,妾不好干预。”


    “所以你就纵容默许了?”


    ?


    明洛满脸问号。


    她的地位有资格纵容宫人?


    “陛下,明人不说暗话。妾能默许纵容啥?”明洛受不了李二和她这么‘不明不白’的说话。


    哪里来的坏毛病。


    李二无语:“宫里传得沸沸扬扬的事儿,你不知道?朕会把四妃的位置补全。”


    明洛眨眨眼。


    这几乎是明示了。


    “那陛下,妾是要写个自荐信吗?”这不都是你老人家定吗?她难道应该来积极争取?


    “自荐信?”


    “嗯?陛下,妾是觉得妾作为妃子,应该温良恭俭让,对吧?”不是都说,不能主动要吗?


    明洛严格遵守这个逻辑。


    “你这会和朕装什么。”李二有点不耐,“你不是很在乎这些吗?”他是打算提明洛的。


    但明洛的表现反应出乎他意料。


    “妾挺在乎的。但越是在乎越是表面上不能体现。好比做臣子的,比如哪个位子空出来了,有希望的几个臣子不得表现出虚怀若谷,沉稳淡定的模样?陛下会选上蹿下跳的吗?”


    明洛很烦把话揉碎了说。


    越长大越是得知道,很多话最好你知我知,大家心知肚明。


    而不是彻底说开。


    李二眉心松开一些,但神情上的迷惑更多。


    “朕觉得,有时很难理解你的脑回路。你为后妃,在后宫里不论如何使劲朕都不会觉得奇怪。”


    只要劲儿别用错地方。


    而明洛对前朝对政事的关注度远胜后宫,心思都扑在其他方向,没用在正道上。


    “妾对争宠挺上心的。”


    不然她怎么会第一时间检查自己的仪容仪表。


    “宠爱之外呢?”


    李二比谁都清楚,宠爱不是一个妃子立足的根本。


    “妾对孩子上心。”明洛耿直道,“陛下,人的心思总共那么多,妾也是人,不可能面面俱到。”


    “宫务方面,因着妾的得宠,好些六局拿不准的会来妾地方求救,但仅限于此而已。”


    “妾对溪娘对余余对陛下的劲儿使完,剩下的力气可不多了。也得顾及下自己的年龄,岁月不饶人。”


    李二凝视她半晌后摇头:“话是这样说,但朕还不了解你?若是你存心愿意去做,自有另一番说辞。”


    他都能想象。


    “对。”


    明洛干脆认了,“位份方面,妾挺知足的,也是沾了皇后和公主的光。不然妾怎么能一开始就是昭仪。”


    算是一步登天的位份。


    “六宫之权……陛下,妾有自知之明,怕是处理不好这些细碎繁杂的宫务。要耗费大量心力,最后吃力不讨好,妾没这个必要。”


    “你不是说你是得陇望蜀,一山看着一山高,永远不满足吗?”李二还较真上了。


    “妾是这样的心性。但不代表妾没有自知之明。”


    明洛说着说着也有些烦躁。


    明明李二从前不这么啰嗦,没完没了地逮着她,试图窥探她并不光冕堂皇的内心。


    人性如此。


    永远不知足。


    李二在和她求证什么啊。


    “自知之明。”李二重复了遍这个词。


    明洛决定主动终结这个话题,她对上李二的眼眸,定定看住,压低着声音道:“陛下,您也为人臣多年,如今时过境迁,但应该多多少少记得一点那时的心态和想法吧?”


    身居下位,大多时候没得选。


    此言一出。


    李二眼眸微阖,如屋外掠过的秋风,含着这个时节独有的凉意,淡淡道:“为人臣的心态?”


    “妾为妃子,和陛下为人臣时有本质区别。但陛下可以理解妾的类比吧?”明洛歪头一笑。


    第119章 盘问


    “你都提了朕为人臣时……”


    李二似是感慨着什么。


    旋即抹去了眼眸中的诸般情绪,只剩下一些最浅薄的倦意,他知道不能再继续问下去了。


    明洛为了摆脱他的‘穷追猛打’,都主动提了武德年间的他,可见人被逼急了都一样。


    “妾逾越了。”


    明洛才不管李二心里怎么想,她反正过一天算一天,混过去也好,挨过去也好,总之能过去就行。


    “无妨。”


    *


    这一番‘掏心掏肺’的对话让李二对明洛进行了深层次思考,因为从前李二对明洛大多都是表层情绪,满足最基本的需求即可,但等他意识到他对明洛真的和其他妃嫔不同时,他难免对其产生好奇。


    这是个危险的信号。


    但搁李二身上,全然不叫事。


    他只想搞清楚关乎明洛的一些事,以及她瞒着他的部分里有没有让他介意的。


    查清楚才安心。


    “宋昭仪……?”


    张阿难本能反问了下。


    “嗯?”


    李二没想到心腹也出现了异样。


    “她和你,有私下联系?”


    “没有。”


    张阿难说着跪下了,果断卖了白绪。


    这才是立政殿里和宋昭仪最有来往的内侍。


    他都是奉旨办事。


    “他和朕说过,还寻明洛配过药。”李二无所谓道,“好些人寻过,你寻过吗?”


    “没。小人绝没收过昭仪的贿赂,也没在私下寻过昭仪。”张阿难赶紧保证,他有时能感受到昭仪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在不断权衡利弊不断犹豫踌躇,大约在纠结要不要拉拢他。


    但怕被拒绝,又担心拒绝后张阿难去陛下跟前告一状。


    “甚好。”


    李二露出点满意的笑。


    “所以你去查合适,你犹豫什么?”


    张阿难硬着头皮问:“陛下要侧重哪方面?”


    他是本能有点怵这位宋昭仪。


    “你平时怎么查的?还要朕教?”李二瞟了他一眼,觉得不对劲。


    “小人惶恐。”


    张阿难深恨自己多嘴,忙低眉顺眼地退下了。


    李二则招手唤过另一位,朱家午。


    “张阿难和立政殿走得近吗?”


    “小人不清楚,立政殿的人都是寻白内侍。”


    “嗯……”


    李二不是疑神疑鬼的性子,但有时难免纳闷,宋明洛在宫里好像格外如鱼得水,明明她背后空无一人。


    李余又小,根本无法成为助力。


    这是李二检验过许多次的。


    “陛下可是奇怪昭仪的人缘为何这般好?”朱家午觉得自己的表现机会来了,大着胆子主动道。


    李二扬了扬眉。


    人缘好吗?


    好像比不过他。


    也不对。


    “嗯。”他用鼻音发了个音。


    “淑景殿的小门,不是陛下常走的那道门,一般会有个小宫人,收病历本和单子,交钱也可以。”


    朱家午说得神秘兮兮的:“小人也差人去过,很有效率,根据症状马上给方子,抓药要是为难,煎药不便的话,另外交笔钱,可以每日去小门处喝药。”


    朱家午说了个干干净净。


    “就是医馆?”


    李二听了大为震撼。


    “不是,只开方子或者实在没钱,好像也不收钱。小人让人去试过,就是用的药材一般。”


    “不收钱?你还去试?”


    李二之前从没着眼过宫人们的饮食起居,仿佛在他意识里,宫人们是不会生病的牛马。


    没有这个概念。


    “是,是。小人也是好奇。”朱家午为此对淑景殿也很客气,总要给自己留退路,他一个做内侍的,还要和宠妃对着干吗?


    至于韦氏……


    什么忙都可以帮,但和宋明洛作对的就算了。


    人家和当官的一样,生涯有起伏起落。


    去了掖庭都能回来。


    啧。


    “你说说。”


    李二摸了摸下巴,颇有兴致。


    “嗯,其实宋昭仪的医术好在宫里很有名气,最开始是一些低位妃嫔,包括先前的杨淑妃……”


    朱家午不急不缓道。


    将明洛在宫里行医的情况大致叙述了遍。


    是自上而下。


    从高位妃嫔到低位,从有品阶的女官到掖庭服苦役的宫人,一般来者不拒,不会看人下菜。


    “哪个门?”


    李二听完后瞄了眼桌案上薄薄一沓的奏本,准备去一探究竟。


    *


    姜圆悦被打得半边脸都僵了,却还是维持住一点冷静,吃力地谢恩。


    “你咬死不说,莫非就不是你做的?”


    高阳抚着自己的指甲。


    边上一个塞满了金银首饰的软包袱,显然姜圆悦被高阳构陷盗窃府中财物,人赃俱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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