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家。”
张才实顺口道。
相比这些风花雪月，他更关心自家恩主的下场，就算被贬斥被怪罪，太上皇还活着啊，不至于处死吧……
第609章 八面
“宋娘…宋医师，午饭张某备了点，可否赏脸一道？”按照常理论，明洛肯定不会留下吃饭。
但作为不走寻常路的明洛，欣然应下。
“好呀。”
明洛和张才实相谈甚欢，与许营德羊览恩不同，明洛没有明目张胆地和对方作‘交易’。
但不代表她会颗粒无收。
因为张才实的层次相对比较高，起码眼光格局上，明洛完全是占了先知的便宜。
“张某虽不知娘子如何这般笃定，但也愿意信一次。”
“嗯，张先生要抓紧时间了。”
李二对裴寂的态度不是秘密，用不着他发什么话或者使眼色，自有底下人努力扒拉裴寂的过错。
“自然。”
拜明洛良好的记忆力所赐，张才实苦口婆心劝了裴寂尽量和僧侣保持距离，并编造出了一部分尚未存在的事实。
而裴寂听取了。
这几年他身边的幕僚宾客，以五花八门的原因撇清了和他的关系，唯有张才实，仍旧不离不弃。
他都有点感动地握住了张才实的手：“还是子上品性贵重，没有因外人外事离开裴家。”
张才实只觉惶恐，他不是没其他地方去，也不是忠心耿耿，他只是不想做得太丑陋而已。
“裴公言重了，陛下是看重您的。”
“莫要唬裴某，子上尽管去查，如今时节，务必不要留有破绽，必要时候最好斩草除根。”裴寂维持了一贯的作风，眼中唯有自己，其余人皆是可杀。
张才实的一只眼狠狠跳动了下，像是被触动到了什么，但裴寂根本没留意到他面容下一闪而逝的情绪。
“张某谨遵裴公教诲。”
有了明洛指明的大方向，和裴寂最后关头的放权，张才实难得体会了把宰相门房的猖狂做派。
僧侣可能聚集谋事的地方并不多，张才实不过随意抓了几个小和尚威逼利诱，轻而易举得到了消息。
“什么法事？”
他起先没反应过来。
结果那小和尚完全不怕死，张口就来：“陛下无法承接天命，故而大旱大灾不断，可惜百姓朝臣皆被蒙骗，我等……”
听到这里，张才实短暂地闭了闭眼，又快速睁开，原先伪装的温和变化为一字一字的冷冽。
“休要胡言！不想要脑袋了吗？”
他用食指拨了拨对方唇边残留的食物渣：“你若是吃不饱饭，张某可以理解，但你何尝不是另一种傲慢呢？”
小和尚约莫被他的气势所压倒，直到他匆匆离去，想追上去解释一二，却在下一秒瞧不见了踪影。
他这算拖延了时间吗？
算的。
只能说明洛的时间点卡得刚刚好，张才实思量数日做的决断也恰到好处，每个人踩点的水平都与众不同，就在这日，法雅因妖言惑众被抓捕。
张才实知道此人，因为昔年他为裴府座上宾时，接待他入府宣讲的人正是他自己。
而后裴寂和李渊属于同道中人，这位法雅也因此得到恩典允许其出入禁宫，这甚至都算不上秘密，人尽皆知，宫闱处都有记录。
法雅被简单地盘问一通后，顺理成章牵连出了裴寂，杜如晦见好就收，直接吩咐人行刑处死，以儆效尤。
处死的地方位于午门外的市井，专门辟出来的一块地，平时属于无人敢接近的那种。
明洛在观摩时碰上了一串熟人，首当其冲的是张才实哥俩，脸色难看地没边，压根没留意到明洛。
此外，有常何常信二人。
身边伴着改头换面的马周。
诶唷。
她凑过去笑道：“人要衣装，马先生一捯饬，年轻了十岁不说，气质也更加不俗了。”
对于未来妥妥的宰相，她向来舍得拍马屁。
常何常信都是武将长相做派，常信眼神回避闪烁了下，不敢和明洛对上眼，常何则根本不认识她，架不住明洛刷脸的水平太高，他硬是从那场血战里搜罗出了一张和她差不多的脸。
莫非见过？
明洛笑眯眯道：“两位常将军好，今日不用当值吗？”
常信稳着心神：“今日这个点儿刚好休息，咱们兄弟俩难得碰上，故而随意逛街。”
“那逛的路线怪巧的。”明洛瞥了眼人群渐渐散去的法场。
“你是？”
常何越发拿不准，他平时没机会见这么标致的娘子哈。
“小人是宋明洛，之前曾出入秦王府行医，玄武门时与秦王妃一道，可能碰过面。”
明洛的介绍言简意赅，着重表明咱们是一条船上的同伙，玄武门是拉拢关系的最佳关键词。
这一句话可让三人大惊失色。
马周表情最复杂，谁人不知玄武门？参与了此事等于这辈子的荣华富贵都不用愁了。
常信那日也在，不过他没能和哥哥一样在秦王跟前疯狂刷脸挣功，实属默默无闻的存在。
常何爽朗笑道：“是宋医师。久仰久仰。”他侧眸看了眼不自在的马周，“你识得马先生？”
“这个说来话长。”明洛没急吼吼地攀扯关系，按理说马周快要在李世民跟前蹦跶了。
关键点儿，不能给人家倒油，坏人家前途。
马周不是小人，不觉得昔年的落魄辛酸有什么丢人的，笑言道：“说来，宋医师于某是和常将军一般的存在，说是恩主不为过，为家小看过病，为某置过宅子，某教过她弟弟几个字。”
常何超给脸地哇塞了声。
“马先生必定前途无量。”明洛再次祝福，扭头看向有点没心没肺的常何，“将军务必多多听先生建议。”
常何微愣后点头：“自然，先生大才。”
毕竟是光天化日，几人也是磊落坦荡之人，没做什么苟且举动，算是大大方方地闲聊。
聊完没多久各回各家，半点不拖泥带水。
这幕也默默被李家的人收入了眼底。
李迢回府后先灌了杯温水，听完汇报后连声冷笑：“她是神通广大，不仅能去李靖府上当座上宾，还和常何交情不一般？”
就算是他父亲，也没明洛那么八面玲珑，处处结交的。
“不过她医院每日进出病患人流太大，实在无法一一甄别。”
第610章 赶紧
底下人纯粹是不敢不说，也不敢胡诌回答。
“医院……”
李迢总觉得如果要彻底斩草除根，把明洛从长安连根拔起，那么必须毁掉明洛最赖以为生的医术。
不然都是无用功。
哪日陛下皇后哪里不舒服，她又能凭一个方子重得宠爱。
只是单纯的医闹动摇不了明洛日益隆重的地位，他必须下猛药，且尽量不能被发觉。
这需要里应外合。
他就不信，明洛周边的人各个对她忠心耿耿？
怎么可能。
狗都有丢下主人跑的。
人性本如此。
李迢懂这个理，明洛更明白，所以她对这方面定了底线和应对法子，免得队伍里人心涣散。
皇天不负有心人。
她这么多年的铺垫准备终于在贞观三年吸引来了第一波意图策反她身边人的‘苍蝇’。
要知道，自从军中被日常背刺后，明洛在挑选心腹随从时，最讲究个忠心耿耿，所谓忠心，不是言行举止的体现，即除她以外没有其他退路。
利益谁都可以给，忠心她肉眼辨别不出。
唯有不可取代性。
在这个世家大族主导的时代，明洛愿意给底下人的上升通道是非常宝贵的，特别是女孩子。
若姚安安她们，原本注定过一辈子生儿育女，忙活一家人吃饭洗漱的陀螺日子。
但明洛给机会，给选择余地了。
她们可以不这样过。
“谁来买通你？”
明洛轻嗤而笑。
姚九安挠了挠脑袋，也是第一次，所以没有经验，傻乎乎地真接了过来，然后不知如何是好。
去问姚五，姚五让他一切听宋明洛的。
所以他里自首了。
“有给金子吗？”明洛嘴角扬一扬，好压下那点不屑和轻慢。
这问题容易答，姚九安直接摇头：“哪有金子，两匹粗糙地不行的布帛，比娘子给咱们的差远了。”
“你收着就是，他怎么说的？”明洛笑得漫不经心，擦拭着袖箭，调试着方向准度。
“说是要医院的布局图。”姚九安当时一听都有些色变。
凡是地图之类的东西，可都是能大做文章的。
明洛淡淡一嗤，唇边露出两分清冷之意。
“其他呢？”
“没了，对方也很谨慎。”姚九安原本绷紧的身体渐渐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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