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都被宋明洛说对了,魏徵果然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


    没看房杜两位都还在装死。


    羊览恩在心底给自己不停打气,语气同样坚不可摧:“百姓都已经到了活不下去的时候,陛下难道不该以身作则,打消民众对蝗虫的畏惧吗?说句得罪魏公的话,莫非是魏公不愿追随陛下作出表率,所以才推三阻四,希望陛下不要以身涉险吧?”


    “不然到时,君上带头,做臣子的不能无动于衷,在边上傻傻看着吧?”羊览恩完全豁出去了。


    要知道,古代的阶级年岁资历都是本钱,魏徵虽然算是原东宫的降臣,但毕竟得了李二青眼重用,放进了自己的体己班子里做表率,是给天下人展示自己胸襟的存在。


    羊览恩比什么都不如魏徵,甚至差了好大一截,唯一是家世相对靠谱些,但也不是那种级别的世家大族。


    这会在显德殿当着所有人的面,实属有点超乎寻常。


    再通俗点说,就是疯了。


    魏徵什么德行这边在座的都有所耳闻,这是惯犯了,跟着李建成起就这样,还建议直接宰了李二一了百了呢。


    没成想有一就有二,这才过了多久,便有不怕死的想学魏徵走这条道了,魏徵以和陛下作对为己任,有人以和魏徵唱反调为己任。


    而这厢的魏徵早气得不知该说什么,矍然失色,冷着张脸,狠狠甩了下打着补丁的衣袖,道:“无知小儿,魏某既为人臣,怎会有如此念想,反倒是你,目无尊长地离谱。”


    羊览恩虽然狠狠呛了魏徵,并且暂时取得上风,但他懂得见好就收,不要把人往死里逼,在得了魏徵这句首肯后,忙向陛下道:“还请陛下三思,天下万民都望着长安。”


    咄咄逼人的姿态话语说完,羊览恩识相地退到了一边,却见李靖微微朝他的方向侧首了些许,一时紧了紧心。


    他能做的都做了,也按照明洛所言把魏徵怼了回去,一切只看陛下心意,只希望别叫他失望才好。


    只能说,明洛曾经对他的祝愿不是虚言,陛下出城的那日,他在工部忙得焦头烂额,听到的那刻,还是止不住地愣在了原地,全然忘了回应周围同僚羡慕嫉妒恨的眼神。


    第605章 温泉


    真的是千古未有的明君雄主。


    不。


    不止。


    羊览恩陷入了一种巨大的恐慌中,陛下不仅仅是强主,更是仁君,心怀天下苍生。


    一同颁布的旨意还有那日魏徵所言,陛下双管齐下,因着百姓多卖子以接衣食,故下诏出御府金帛为赎之,归其父母。


    宋明洛她全部说对了。


    羊览恩直接一屁股坐在了矮凳上。


    *


    这年自年中到年底,除了遍布全国的天灾外,北方各部闹腾地欢,柴绍听说新立了不少军功,亦有部族首领入京,最有名的当属颉利可汗的手足,突利可汗降唐了。


    其他什么统叶护可汗,夷男纷纷来长安抱大腿,求尚公主,行婿礼。


    薛延陀可汗可汗就此粉墨登场,受唐封为可汗,建汉庭于漠北。


    明洛记忆中的贞观三年,这年李渊会腾出太极宫,搬迁到李二曾住的大安宫,李世民正式始于太极殿听政。


    算是走全了亲政的最后一道手续。


    就在明洛翘首以盼的年关,她荣幸地被传召进了宫,是长孙的口谕,她简单换了身衣裳便去了。


    结果一进东宫,出乎意料地,她没有去长孙所居的寝殿,而是被带到了显德殿。


    小心脏本能跳快了些。


    这日下着微濛的小雨,雨色青青的,和冬日灰白的天相得益彰,有风从回廊穿梭,隐隐可以闻得雨气中的淡淡梅香。


    殿中照例焚着香,沉郁中带着淡淡的清苦气味,有一丝丝药味,细腻妥帖,让人心静。


    “陛下万福,娘娘万福。”


    明洛只求自己不要出错。


    “起来吧。”


    长孙自落地的明黄垂幔中转出,和往常端庄秀丽的衣着不同,今日她更为家常轻便,似乎在照顾着谁。


    还能有谁值得一国皇后亲自侍疾?


    李二病了。


    难怪那么火急火燎……


    “陛下近来气疾复发。”长孙留心到明洛肩膀上的水渍,以及发丝上残留的水汽,轻叹道,“也是天气不对,这处地势对陛下的身体不利。”


    这是老生常谈的问题了,太极宫这边的地气称不上宜居,因此每年入署都有臣子卯足了劲儿地建议李二修缮行宫,以求博得青睐。


    包括羊览恩和许营德。


    但好在这两位听劝,明洛坚决否定后就闭嘴不提了,然后看着同僚上奏被陛下驳斥,心里就差给明洛磕几个头。


    等贞观四五年后吧,李二也会到处巡幸,修缮宫殿,这是人的本能,衣食住行,多么重要的事儿,人人都爱住大房子。


    只是这几年李二刚登基,好些事儿没捋顺,人心没拿捏住,加上时不时的日食天灾,搞得他没心思琢磨其他的,一心一意做天下表率。


    “多泡温泉对陛下的病情有利。”明洛给了个通俗的建议,后世有传言说,李隆基就是通过泡温泉抗住了李家祖传的气疾。


    “温泉……”


    长孙喜欢明洛,一方面是她有趣活泼不惹人厌,另一方面就是她本身的才干和直言,不会整那么多似是而非的鬼话。


    “这个对陛下的气疾有效用。”明洛生怕长孙不信,特意再次着重强调。


    “你进去把脉吧。”


    明洛咽了咽口水:“陛下醒着?”


    “不然呢,白日睡多了晚上更休息不好。”长孙扬一扬手中的缠花帕子,点着唇角温声道。


    “喏。”


    明洛以一种谨小慎微的姿态,拿出了毕生的规矩进了内室,眼睛没四处乱看,就盯着面前一亩三分地。


    李二的手和手腕都不比世家子弟的白皙修长,反而有种武人的硬朗结实,筋脉俱显。


    有宫人轻轻抬起了他的手。


    明洛索性没出声,哑巴般地搭上了手指。


    期间李二还是扭头看了眼换了好几拨的医师,等确定是她后微微张大了眼,眉心微曲:“是皇后传的你?”


    “正是,娘娘担心陛下。”明洛没抬眼,一举一动看着规范极了。


    “你说过气疾无法根治。”


    李二有次和她闲聊提及过。


    “无法根治……但总可以缓解,多少让人好受些。”明洛不免想起李承乾的足疾,这才是真正要人命的。


    “沐郎的病是天生的?那为何前些年没发作出来?”比起自身,李二对太子的身体更为忧虑。


    明洛半点不敢大意,以平静如秋水的眉目相对,“但太子身体一直不太好,体质较虚,练武都吃不消,是吧?”


    饶是炽热骄傲如李二,也不免黯然神伤:“从前只当他是不愿吃苦,总说自己头晕气短,没成想……”


    是真的。


    这话明洛没法接,也不敢。


    “你的方子不错,沐郎这些日子的脚没再发作过,能正常行走。”李二扫了她一眼,总觉得她经历上一次的变故后,心性都变了不少。


    “多谢陛下。”


    “赏。”李二没再看她,躺在榻上长目微睐,有淡淡笑意,“你说过的,无赏的称赞等于放屁。”


    “小人惭愧。”明洛知道自己年少无知说了多少鬼话,这话听李二说出口,怪羞耻的。


    “你下去吧,知道你不自在。”


    赏赐下来地隆重迅速,不同于以往小小的一盒,这回是兴师动众的一辆辆骡车,堆满了绢帛。


    赐绢一百匹。


    确实是贞观帝后最爱的赏赐风格了。


    医院里包括住院部的病患家属都争相出来围观,满脸与有荣焉,是啊,能和陛下共用一位医师,怎么能不高兴?


    “医师,明日都满了,要不要加号?”有人小跑过来请示,脸蛋红扑扑的,显然有点兴奋。


    “老规矩,明日现场来加。”明洛不会动摇一贯的规矩,又望了眼明显是闲杂人等的过路人,皱眉道,“你让姚九安来见我。”


    医院这边的安保务必上心,越是人多越是容易被浑水摸鱼,吃一堑长一智,医院里可不能被搜罗出什么玩意儿来。


    之后明洛又陆续进了两次宫,都是因李二反反复复的病情,她直接和太医署尚药局的人共同研讨定药方。


    第606章 拜年


    和其他中规中矩的方子比,她的药方总让人耳目一新。


    同时也不免有所疑虑。


    明洛不动如山,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她如今虽然有了微薄的名气,但年纪和女子身份摆在这儿,不是人人都愿意言听计从的。


    也是好事。


    她不是此间最大的人物,不用背最大的锅。


    “用过两回。”明洛有所保留。


    “如何?”


    明洛平视对方,他的年纪也不大,大约是某位御医的嫡传弟子,要么儿子要么侄子或者孙子,因此相对争强好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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