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真是一肚子气。


    按这种吹毛求疵的路数,莫非太子和齐王手下的人各个干净,家小奴仆各个谨慎?


    怎么可能。


    “那么看来,宋明洛真挺灵,知道不给王府添乱。”


    秦王不知想到什么,轻哼道:“她哪里是给王府着想,怕是真觉得自己迟到不对,不愿意再仗势欺人,要真是无理取闹,你看她能那么低调不愿声张?”


    既要又要四个字在明洛身上体现地淋漓尽致。


    “是既想要秦王府的靠山,又不想在市井坏了名声。有时自然得受夹心饼的气。”


    秦王一针见血。


    长孙觉得好笑,温声道:“总之,她是个懂事的,妾明日给她些许赏赐,大王觉得如何?”


    “可,你看着办。”


    秦王说完便提起了银箸,有一下没一下地用膳吃饭。


    饭毕秦王仍旧陪着长孙消食散步,偶遇了不下五组的妾室,打扮地各有千秋,与深秋红枫相得益彰。


    “大王,今日是三娘子生辰。”


    出于良心,长孙温柔提了句。


    “喔,她生母是……乔氏?”


    “正是。”


    秦王没接话,说真的,他对府里的妾室,发自内心没那么多的热情和偏爱,顶多精力有了去宣泄一二,也让她们有个儿女作依靠。


    他压根无法理解那些宠妾灭妻作大死的男人。


    像话么?


    “其实妾明白,府里姬妾不讨大王欢心,要不妾亲自去和宋明洛说,给她庶妃的位置?”


    长孙心细如发,哪里感受不到二郎对明洛的侧目关注,她极少干这种贤惠事儿,也有点生疏。


    “不必了。”


    秦王拒绝地无比干脆。


    他多少猜得宋明洛死咬着不肯给他做妾的缘由,无非嫌钱少没自由,还仰人鼻息。


    又不是非她不可。


    “主要她也讨妾喜欢,难得有这么个大王看得上妾也觉得灵巧的可心人。”长孙掩着唇笑,又瞄到了远处梧桐树旁的小小身影。


    “她可看不上秦王府,满心想着名扬天下,看她医院的名儿便知,奔着和孙思邈齐名去了,预备争个万古流芳。”


    长孙到底心软,拦住了往另一边去的秦王,悄悄指着梧桐树旁花圃边露出的衣角,与秦王一道往那边去。


    她莞尔一笑:“大王这么说倒误会她了,其他人家不管,对妾和王府是尽心尽力,之前给六郎写方子,足足写了三张,是又怕担责又想尽责。”


    “她一贯如此。”


    秦王真没什么好气。


    想当初,他在军中问了明洛多少次要不要进府,结果人油盐不进,一丝话缝不肯留。


    总不能他求人进府给他当妾吧。


    开哪门子玩笑。


    “耶耶。”


    梧桐树下的小小女娃眼看秦王停了脚步,大着胆子蹦哒出来,稚声稚气地喊道。


    秦王早早被告知了今日是三娘子的生辰,哪怕不待见其生母,也不会让女儿难堪,还是给脸地蹲下了身,打量了下女娃。


    长孙默默退开两步,试图寻找不远处三娘子的乳母生母身影。


    唉。


    白瞎了乔氏那么标致的长相。


    太刻意了。


    三娘子打扮地稍显隆重,和自己和二郎家常的便服穿着截然不同,更别说头顶的名贵珠宝。


    等目送二郎往乔氏的院落去后,长孙方一身轻地回正院,明洛其实根据她的月信大致推算了那叫啥来着。


    喔,是排卵期这个词儿。


    等下月吧,她就没必要推着二郎往妾室处去了。


    *


    武德九年来得无声无息,夹杂着突厥时不时的打劫侵略,以及各项政策在各地有条不紊的落地。


    普罗大众都在慢慢适应大一统的新王朝李唐,也在暗暗祈祷这份稳定能持续多年,莫要像隋朝般昙花一现。


    而全长安,凡是有点阶级,通些政治的人家,都默默等待着储君大位的归属,毕竟已经到了图穷匕见的地步。


    第524章 贿赂


    太子确立不假,可秦王太强势了。


    去岁年底,秦王再度进化,拿下了三省之一的中书省,成为中书令,同时为了制衡,李元吉为侍中。


    好笑的是,秦王在门下省也有人,其天策上将府司马宇文士及权检校侍中。


    说是一手遮天都不为过。


    他和太子是一母同胞,只差了几岁而已。


    其余人仅仅是隐忧的话,明洛则在内心深处暗戳戳地期待玄武门,她进出宫闱数次,都没出入过这大名鼎鼎的门。


    搁后世,那是妥妥旅游景点。


    具体是几月份呢?


    太白经天,秦王当有天下。


    多好的预言啊。


    赶紧有吧。


    这些年兴许是郑观音终于把她这个不起眼的庶民抛到了脑后,兴许是终于放下了对青妩的执念,明洛没再被找过茬。


    她甚至都怀疑是不是长孙帮忙遮掩了一二,挡下了一部分疑虑。


    但考虑到东宫和秦王府的关系……


    她立刻打消了念头。


    整整八年光景,她也从一无所有勉强混到了衣食无忧,置了不少房产和城外良田。


    平康坊细水长流的字画收入,数量不多,每月几十幅是稳定的。


    医院行医配药的收入,这块流水可观,奈何她需要补贴积善堂的开支,包括但不限于收养一部分弃婴,图书馆笔墨纸张的开销,以及救济穷苦人家的药钱,看似都是小钱,汇总在一起乘以天数,挺吓人的。


    除此外是行商的收入。


    比方洛阳城外的酒庄,裘三和她至今都维持住了友好密切的往来,彼此都很需要对方的渠道。


    棉花生意在去岁过了明路,即在官府地方报备成功,安抚住了羊主事,并孝敬了他不少棉织品。


    这当然是好东西。


    不说利在千秋,也是真正作用于民生。


    为此,羊主事特意备了一份大礼送予明洛,说明来意,即他想以棉花表功,算作自身勋劳,争取考评得优。


    人来人往的酒楼雅间,饭菜齐备,香气四溢。


    “真每年五十贯钱?保证三十年?”明洛一听居然心花怒放,硬生生忍住了想要点头的心。


    羊主事径直颔首:“自然,羊某会与你立借据,其中只字不提棉花相关,只是羊某借了一笔钱,分三十年还清。”


    “方便公证勘合?”


    明洛舔了舔唇。


    羊主事犹疑再三,半晌点头:“只是羊某与你说清楚,若是此事未有助力羊某考评……借据自动作废。”


    “喔,这样好了,你索性这会给我五十贯。等你考评得优前途大好了,再来与我立借据作公证主事意下如何?”


    明洛大气道。


    羊主事没料到对方那么好说话,没舍得推脱辞让,当即起身郑重其事朝明洛行礼作揖。


    “羊某这就取一百贯钱送至医院。”


    “绢帛吧,好摆放些,一百贯钱太显眼了。”明洛终于慢慢接受了布等同于钱的时代特色。


    “依博士的。”羊主事思来想去许久的心事落地,一时间神情轻快许多,不自觉地带了笑。


    他细数起自己的前三年的考课。


    一般为官后的升迁贬谪,在没有获罪和其他表彰的情况下,普遍是按劳考。劳谓年劳,考指考课。


    官员皆一年一考,地方官员的回京述职有时就是为了疏通人脉,为考评努力,将来求个好前途。


    六品以下,四考皆满,得中中考者,约莫现代的良好,进一阶,这里阶是散阶,即领俸禄算待遇的那个官阶。


    若是中上考,大约是良上,又进一阶。


    上下考呢?


    即现代的优下,可以进两阶。


    “先提前恭喜主事了。”明洛深知对方若非十拿九稳,哪里舍得开出这个价码?


    而她空有名声做什么用?


    除了引人注目外别无他用,无法变现,无法转化为实权,不如把棉花的发明名声让给旁人,赚点真金白银的实惠。


    棉花的价值当然不止一年五十贯。


    但明洛又不是发明棉花的人,说白了她不过一个引路人中介人,拿点小钱就满足了。


    多要反而心中有愧。


    “借你吉言,博士才是前程大好,行医者都是越老越香,说不定羊某今后还要仰仗宋博士。”


    羊主事眼中盈满笑意,显出意气风发的风采来。


    “不过主事,我有一事请教,考评对我也一样吗?我若能得中上,也能进一阶?”


    明洛扑闪着眼。


    只能说两个官迷凑到了一处,连满桌子菜肴都全然无视,几乎没怎么动过筷子。


    “你散阶是几品?”


    “散阶……我可能没有呢?”明洛知道自己的医博士和曾经的医助教都算职事官。


    羊主事明显愣了下,提筷胡乱夹了口菜,整理着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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