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老夫都给宋博士捏了把汗,昨晚你被太子召去了?”朱御医继续躺好,盯着头顶的横梁问。


    “是,太子身体不适。”


    朱御医没继续问下去,他感受了下自己悲催的右腿,忽的接受了这突如其来的厄运,其实还是比卷进储君之争来得好。


    这宋明洛,怕要被盯上了。


    仁智宫的避暑到这会儿,已经接近了尾声,李二赶过去的半途,接收到了自己预料中的消息,杨文干手下的将士早砍了他来邀功了。


    顺带着常何弟弟也带着明洛给的情报成功在秦王跟前露了脸。


    秦王听完后陷入一片沉默中,良久转了转眼珠,定格在附身下拜的来人身上,语气有些飘忽:“你是常何的……”


    “是三弟,小人名信。”


    “她怎么寻的你?”秦王淡淡问。


    常信品出来了几分不对劲,秦王莫非不信任宋明洛?


    他心中忐忑,答道:“就是夜间她自外头关押太子的军帐折返,寻到了在宫中宿卫的小人。”


    “就那么大摇大摆,指名道姓地找你?”秦王拧起了眉头。


    常信否认道:“是小人当值时,她趁机与小人言语了两句。”他似乎意会了秦王想问的意思,补充道,“她当时走得很慢,应该是在寻找信得过的人。”


    “所以,她怎么知道呢?”


    秦王记忆极好,虽说和明洛有过厮混,床笫间说过几句鬼话,但肯定没有透露过要紧的人事,他没昏头到那份上,明洛……也未探听过。


    都是变着法子哄他高兴说些趣事。


    常信没有接话,暗暗后悔自己的积极,争取了来面见秦王的机会。


    “你下去吧。”


    秦王再度将明洛的来龙去脉整理了遍,也没想出个所以然,这不是李二不够敏锐多疑,恰恰相反。


    明洛身上的每一个点,包括每次恰到好处的行为,处处充满了让人深思的可能,即浑身上下满是破绽。


    比如这一回。


    她怎么准确无误地找到常信呢?


    宫里那么多人,有他的有齐王的有太子的,而且那是仁智宫,陛下的人占大头,起码明面上皆如此。


    秦王的这一态度直接导致了常信对明洛远不如先前热络,本来权当是个医术不错的同龄人,结果……居然有猫腻。


    明洛一头雾水,看着常信迫不及待离开的身影,心里开始嘀咕秦王对她的态度,难道被怀疑骑墙了?


    问题是她难道可以当面拒绝李建成?


    就算她义正言辞,李建成照样能找到愿意给他编病症的医师啊。


    这有啥难的?


    明洛叹了口气撇了撇嘴,没舍得继续为难自己,还是想想怎么讨好后厨做饭的大娘,今晚加个啥菜好呢?


    在明洛偶然的纠结和李建成李渊父子的博弈算计里,秦王平叛成功,带着杨文干的首级与若干人证归来了。


    所谓人证物证俱全。


    人证是宇文颖,担任齐王身边的一个官,总之算李元吉的人。


    看吧,一网打尽太子和齐王。


    明洛的品级和职位自然不够上殿旁听围观这起事件,但太子已经迁出了简陋的军帐,换了个干净整洁的住处。


    她之后去给李建成请过一次脉,余光瞄到对方的脸色。


    不过不是笑脸。


    再转念一想,明洛也明白了李建成的处境,他父亲不追究杨文干事件,不是爱护他信重他,而是不能失去他这个能够和秦王博弈对抗的太子,他九五之尊位置前的最佳挡箭牌。


    有李建成在,李世民在礼法上永远靠后。


    只消这俩儿子一直制衡下去,李渊的帝位便稳如泰山。


    等李渊下了诏书,罪责主要归三个人,太子中允王珪,左卫率韦挺,以及天策府兵曹参军杜淹。


    明洛听说这事,当场就乐了,然后很快抿下唇角。


    “这怎么能和秦王有关?”


    汪越被她的表情逗乐了:“可不是,我听到都吃惊了。不过这杜淹……和秦王的心腹杜什么的关系不好。”


    “不是关系好不好的问题,他是天策府的人,他有罪,岂不是等同扫到了秦王?”明洛简直可以想象李世民的郁闷和愤怒。


    至于宇文颖,被李世民押解回来后根本没能张开嘴,直接被李渊砍了,以免他‘胡说八道’招供出齐王。


    “可不是。明明不是造反吗?这么轻描淡写……”汪越觉得大开眼界,这宫里朝政和他阿耶说得完全不一样嘛。


    造反根本不叫事儿,和过家家似的。


    “你小声点。”明洛拉扯了下他。


    “算了,咱们明日启程,你行囊收拾好没?”汪越着实怀念长安,随侍出来太遭罪了,终于能回家了。


    “没呢,晚上收拾。”


    这夜不是她当值,升官的好处渐渐体现出来,由于她在贵人跟前的得脸,以及天子金口玉言的升位,反正……她不再是太医署里地位最末的小透明了。


    第517章 药园


    起码能和旁人一夜一夜地轮换了。


    天色一暗她就窝在了自己的小间,简单洗漱后开始收拾,小心将一袋子从行宫外农户处收来的土产包好,是她带回去给宋平夫妻俩的心意。


    “宋医师。”


    来人脚步声太轻,骤然出声吓了明洛一跳,她扬声问:“我在。”


    “外头有人找。”


    “喔,来了。”


    是秦王身边的亲卫,明洛没能忘记他的长相,是张阿难。


    “大王有请。”


    对方声音硬邦邦的。


    “大王有说何事吗?”明洛忙问。


    “未曾。”


    明洛打起精神,跟在张阿难身后,琢磨着是不是自己接连去李建成处请脉的行为让秦王觉得不妥?


    但她没有拒绝的本钱啊。


    黄昏已过,修建在山上的仁智宫周边尽是层岩秀石、峰豁万千,地理位置绝佳,其中殿阁巍峨宏伟。


    秦王所住宫殿为明月殿,对面是发沉的苍茫山色,有数株苍郁大松掩映,伴着山间的寒鸦鸣叫,明洛心里居然有点发毛。


    她先走进大殿,又跟着个婢女进了内殿,因着知晓李二心情一定不佳,所以她进门便规矩地请了安,老实本分极了。


    “别在那儿装鹌鹑,过来。”


    秦王的打扮将他寻明洛来此的心思表露无疑,到底是初秋时节,哪怕是晚上,他依旧仗着一身阳刚气息松垮着寝衣的领口,明显刚沐浴完的模样。


    明洛听话地走近,越靠近便嗅到了那股沐浴后的淡淡香气,混杂着些许水汽和热意。


    “太子地方,只是寻你诊脉?”


    李二拽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往榻上带。


    苍天。


    这段时间李二和她保持了相对正经的相处,以至于她几乎忘了和对方坦诚相见的画面。


    不过一想到李二的年纪和精力,她觉得可能是她低估了对方。


    毕竟从史书回顾,李二的生命每天都在燃烧,精力永远充沛,那么难免,二十来岁的时候,对女人的需求也比较旺盛。


    “嗯,那日晚上和我一同当值的御医被齐王先传唤去了,还被弄折了腿,后来太子派人来请,只剩我了。”


    明洛调整了下姿势,尽量让自己舒服些。


    “要是齐王,你怎么办?”


    秦王摸了摸她不施粉黛的脸蛋,又端过一个酒杯往她唇边凑。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呗。”


    明洛没想那么多。


    “不要冲动行事,你反正……”秦王不缺责任心,但他每次一想到明洛对进府的抗拒,一腔热情也就散得差不多了。


    “你是本王的人,本王上回予你的玉牌呢?”


    明洛嘿嘿笑道:“当传家宝珍藏着。”


    或许是她的笑靥太真诚,又或者是此情此景太撩人,总之秦王被她三言两语哄得心情大悦。


    “珍藏着做什么?传给你侄子不成?”秦王下意识地开始扒拉她的外裳,亏得这个时节上衣单薄,轻而易举便触碰到了柔软。


    这不是个好话题。


    明洛生怕他昏了头说出点让她生子的荤话,连忙笑着捉住他不安分的手,轻轻握住食指亲了一口。


    “这回不是没带着吗?大王要不再赏小人一个?”明洛咯咯笑着,得寸进尺道。


    被亲了手指的秦王身上泛起一阵酥麻的电流,他眼神不免深邃了两分,当即舒展开身躯,将她压在榻上。


    “怎么不能赏你,就数你会勾人,哪里学来的招数。”


    没办法,秦王在男女关系上虽然数量多,但品类单一,都是规行矩步的妻妾,极少在外风流作乐。


    明洛这点子风情放在平康坊,那都是不入流的老套路,但应付下单纯的秦王,绰绰有余了。


    这一苟且便到了月上中天。


    屋外侍候的婢女内侍都退得远远的,只敢在秦王出声叫水的时候赶紧送去,各自静默。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