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哪里听不出她的阴阳怪气,还是努力辩解了句:“图书馆应是许的,只是女子认字本就不多。”


    “那是因为家里不许她认,要干活要帮衬父母要带弟妹,嫌弃女孩认字花钱没效益最后便宜婆家。”


    明洛当即开始反击:“可问题是,要把女孩嫁出去的也是娘家啊?他们不嫁女儿不就成了?”


    她一直钦佩发明出嫁女娶妇这一套的人。


    彻底抹杀了女人成为一家之主的可能。


    “你又说胡话了。”


    秦王搂在她腰间的手松了几分力道。


    这让明洛成功逃脱,她转身笑叹道:“你看,大王说不过我,就说我疯了。”还没宋平实诚。


    只能苦笑说世道如此,家家户户都如此。


    她没揪着秦王发表她各种惊世骇俗的言论,岁数大了的好处,就是渐渐失去表达欲。


    这片地大部分都做了医院,只在后方小小一块辟了住处,一边是医工药僮们的住处,另一边是她的。


    “大王,这屏风是你赏我的。”


    明洛看秦王在一处影壁前停了脚步,赶忙解释。


    “你把它嵌进去了?”


    “对,挺好看的不是?”明洛略有几分得意,她对这处可花了不少心力,有空就往这处跑。


    路铺设得极平,洒扫得十分干净,花圃园林还未全部栽种完毕,秦王却被一处空地定格了眼神。


    哈。


    明洛扑哧笑道:“大王好眼力,那是菜地。”


    不愧是在洛阳种过菜,都有经验了。


    秦王无语地盯着她的笑脸,心却忽的被触动,一时间鬼使神差地将她拉进了怀里,“这一年半载地,一点不想本王?”


    多么可怕的问话。


    明洛稳了稳心神,如实道:“有时会想起大王又在军中吃苦了,就能克服眼前的困境。”


    比如碰上难缠的病患,话一箩筐没一句重点,还特别喜欢威胁她,话里话外都透着不信任。


    但一想到秦王在军中过苦日子,吃不好睡不好,她又觉得没什么了,天潢贵胄尚且如此,她又能如何?


    “你有什么困境?”


    秦王就喜欢和她说话的趣味,回答都是与众不同的。


    “突如其来的烦心事。比方某个上月来我医馆看病的人没了,家属非要闹是我治死的。”


    明洛和他慢吞吞地走在石子路上,平成缀得远远的,似乎拿捏不准该跟还是不该。


    “然后怎么收尾?”


    “其实出于人道主义,我愿意赔一点钱。但更不想因此落下话柄和开了坏头,所以很强硬,表示愿意上官府。”


    而民多半怕官。


    明洛的医馆不是没有武力保护,姚五一行人足够应付所有流氓地痞村民,力气身手都有。


    结果不了了之,但会毁了明洛一天的心情,且被人指指点点,闹得她心累。


    “落下话柄?”


    秦王理解开坏头,的确会导致接二连三的人要求索赔,或者干脆死之前来医馆看个病,这样死了能够留一份遗产给儿女。


    “你没做错事为什么要赔?不是你良心不安为什么要赔?肯定是你晓得开错方子了!”


    参考那句经典:不是你撞的,为什么要扶?


    其实都不能说他有毛病。


    人心一旦自私自利起来,会发现这句话简直是至理名言,有让人醍醐灌顶的功效。


    “话……不能算错。”


    秦王干脆看了眼离得好远的平成,震慑力十足,明洛回眸看去,平成直接低下了头表示认错。


    “大王莫吓人,他是尽忠职守。”


    秦王错了错牙:“他不晓得你是本王的人?”连这医院都是背靠他秦王府建的。


    正主面前,明洛没显摆什么骨气,秦王对她称不上宠爱不宠爱的,但也十分厚道,给的钱多多的,也许她在外拿着秦王府的招牌狐假虎威。


    “肯定晓得,不过内心纠结。你这样冷眼瞪他一下,他就妥妥有了交代。”明洛分析着平成的内心。


    “交代?”秦王真心不懂,怎么,他想和明洛共处一室,是需要交代的事吗?哪个敢来过问?


    “向我有交代。我总不能为此怪罪他啊。”明洛看了眼天色,觉得速战速决挺好,人还要回秦王府吃饭呢。


    “你待下不是从来宽纵吗?”秦王已经进了她的院落,二层楼的小闺阁,估摸着原先是官家小姐的住处。


    “我觉得我挺严厉的,只是尽量衣食起居上弄得好些。”明洛感受到他身体的热意和蠢蠢欲动的手,顾左右言他。


    “很良心了。”


    秦王进屋后直奔目的地,压她上榻的时候已经丑态毕露了,活脱脱这几日都在茹素,被明洛暗暗吐槽。


    太离谱了吧。


    明明她觉得王府那些姬妾怪好看的,一天睡一个,也挺新鲜啊,不存在腻的可能。


    况且秦王不是上月刚从战场回来嘛,按理说应该火力全开,精力四射啊,小别胜新婚。


    不过很快,明洛被某人嫌弃不够专心,被迫全身心投入进这场苟且,尽力迎合着对方。


    初春时节,梨花开得正盛,午后阳光蓬勃灿烂无拘无束地洒落下来,漏进挂着数层帐帘的春闺,拂落正在翻云覆雨的两人隐晦的光影。


    某人提起裤子披上衣裳便恢复了正经嘴脸,只是他的手依然逗留在明洛触感极好的皮肤上,忍不住拍了两下。


    “大王。”


    她声音都有点哑了。


    女人不同男人,事后的收拾更麻烦些,也给了某人可趁之机,继续在她身上游移扫荡。


    “喊什么,刚没喊够?”


    “大王也注意点形象,好歹是堂堂天策上将,尚书令太尉十二卫大将军呢。”


    第496章 进贼


    明洛真心实意。


    她自打和李二苟且上后,太宗的滤镜正在一点点破碎中。


    果然,男人是一近距离接触就会祛魅的存在。


    秦王则过分认真地补充:“还漏了陕东道大行台和雍州牧。”


    明洛总算穿戴完毕,拖拉着鞋下了榻。


    “不止吧?”


    好长一大串,明洛只随意背了两个。


    “你记得挺清楚。”秦王又拥住了她,闻着香儿,”真不觉得委屈?”


    “委屈什么?”明洛反问,神情清淡,没有太大起伏,“对大王而言,人杰二字都有些不够看。要是我家旁边的左邻右舍晓得我攀附上了你,怕是得怀疑宋家祖坟着火的。”


    多大的荣幸。


    寻常百姓哪里有这种好事?


    等于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哪怕是做妾,但也强太多,而且生下来的孩子一出生就含了金钥匙,说是逆天改命都不为过。


    秦王愣了一下后才理解祖坟为什么会着火,半晌后道:“你呢?你也觉得是好事?”


    明洛用见鬼般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咦,李二现阶段这么不自信的吗?没信心自己能成吗?


    她这方面的意识有些欠缺。


    皇帝和秦王,本质上有着极大区别。


    这是天堑。


    “哪里会不是呢?大王你要相信,我这么爱功名利禄这么爱荣华富贵,愿意跟你厮混在一块,当然是真心贪图你的富贵和权势。”


    明洛满眼透着真挚,口吻如此恳切,说出来的话却那么直白,半点没给自己留余地。


    但凡是穿越女,哪个敢说会对李二无动于衷?


    哪个又真会和长孙较上劲?


    因为根本不会有胜算。


    “你这样说,反而欲盖弥彰。”秦王哪里这么好糊弄,明洛爱钱不假,但未必没被他吸引。


    两人坦诚相见时,情到浓时,总会流露出几分最原始的情感,她明明是沉浸在其中的。


    比他府中好些个姬妾都动情。


    “嗯,我也爱慕大王。”


    明洛笑眯眯地,说得轻巧又简单。


    秦王捏了捏她的脸,“本王今日不留膳了,蛋糕挺好吃,下次可以教给王府的厨子。”


    你当然不能留。


    想害死她吗?


    明洛满心腹腹诽,面上继续假笑:“嗯,下次去就教。”可去你的,她哪里敢渗透王府内部,还嫌长孙对她不够宽容吗?


    从来好言好语,赏赐多多。


    这尊大佛终于走了。


    明洛目送他们一行人迎着夕阳往北去,浑身都感觉轻了两分,转悠回去开小灶。


    晚间是她一日难得独处的静谧时光,没有嘈杂会吵的病患及其家属,没有事事需要请示亦步亦趋的下人奴婢,也没有白日那么虚伪的笑脸需要强撑,能顾认真复盘回顾下每日。


    这日她歇在了医院后方的宅院,翻看着小报上的头条,既北方被彻底安定后,南边作乱的辅公拓被李孝恭和李靖搞定,一定程度上这意味着李唐统一战争的结束。


    比刘邦统一天下更快的速度。


    之前是打天下,之后是谋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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