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她目前的最大主顾最强靠山,秦王妃。


    不过此时此刻,长孙心情烦躁不安,她刚被封王的次子,熬过了风雪交加的寒冬,却在春夏之交的五月病了。


    “要不要请宋医师?”


    庄彩觑着长孙的脸色。


    “嗯,去请。”长孙平复着心境,却改变不了宛若被密密麻麻小虫子在心上啃噬的负面情绪。


    不多时,庄彩引着小厮入正院,长孙一下子猜到了缘由,宋明洛没在医馆坐堂?


    按理说上午的时间,她不都接诊吗?


    “奴看了公告,落款是三日前,只说家中有事。还有……似乎巷子外停着东宫的车马,具体不清楚。”


    小厮捡着重点说。


    “东宫?”长孙的关注点被转移了。


    青雀只是体质一般,大约像她,不是什么要命的病。


    明洛没来不要紧。


    “是的,奴绝没看错。”


    长孙沉静了片刻,抿了抿唇,短短几秒钟联想了无数可能,对明洛的来历,她一直心存疑惑。


    外貌漂亮细皮嫩肉好解释,是大家族豢养的美婢,李秀宁也和她透露过,她心里有数。


    但哪家奴婢这么有文化,能读会写还会医术?


    长孙扪心自问,她没见过也没听说过,反倒更像是有心人调教出来的,样样精通,且有情趣,虽说明洛在她跟前从来安分守己,不会有什么不端正的举止,但偶尔流露出来的俏皮趣味……


    可想而知,私底下和秦王是什么都不讲究。


    莫非是东宫的人?


    她冷不丁回想起之前的细节……上回郑观音到访,明洛就莫名闹肚子,等人离开了才进府……


    刻意躲开的?


    一定程度上,长孙真相了。


    她没贸然去打听东宫传唤明洛为何,理由是现成的,无非是东宫有人病了痛了。


    左右明洛最迟明日肯定会来秦王府,到时她视情况。


    相比她的从容淡定,东宫里作威作福惯了的郑观音再次扑空,让敏锐的她终于起了疑心。


    一而再再而三,这么不凑巧吗?


    每次都见不到本人。


    加上亲女儿的哭闹根本止不住。


    她忍不住斥道:“日哭夜哭的,乳娘都在做什么?哭累了赶紧哄睡,本宫听着都累了。”


    “太医署其他人呢?会治婴儿的只有一个人吗?”


    郑观音恼得不行,一时间竟顾不上去想明洛的猫腻,一儿一女都是债,每日都是各种琐碎。


    和长孙想得分毫不差,明洛在次日一早匆匆来到王府,开口先请罪,然后询问情况。


    不过长孙没了刨根究底的兴致,青雀昨晚咳了许久,闹腾地她也没睡好,颇为憔悴。


    “就在东暖阁里。”


    明洛觉得长孙几个娃小名都挺接地气的,青雀稚奴兕子,主打个贱名好养活。


    “喏。”


    青雀这时候还没有史书记载的大腹便便到需要坐车出入宫围,更没有取代其兄的野心,只有些痛苦地蜷缩在被褥间,呼吸不太顺畅,呼啦呼啦地像是个小风箱。


    小小的身子时不时微微一抽,令人无限怜爱,正是最可爱的年纪。


    明洛听了听他的心跳脉搏,又反复试了试热度,斟酌再三后提笔写了方子,按理说……


    对方是能好好长大的,应该不至于凶险……


    故而她开的方子相对温和。


    长孙看了一遍后直接问:“这方子和医正开得几乎一样,吃了三天愈发厉害了。”


    嗯?


    明洛想了想:“其实,小郡王……”


    “直接喊青雀,他尚小不要如此称呼。”长孙显然更在意儿子的健康,反而不许底下人抬高。


    第490章 避嫌


    “喏。”明洛组织了下语言,“猛药会有副作用,且更为凶险些,小人不是不敢用,而是孩子目前没到这份上。”


    她很理解医正。


    都是同行,面对着秦王府尊贵的小公子,肯定先用温和的,实在等没法子了再用猛的。


    “要是寻常人家的孩子你也如此开方子吗?”长孙此时已然不快,主要看着孩子受罪,她这当娘的实在不是滋味。


    明洛自然感受到她语气的转变,尽量诚恳道:“一般会来看病,已经是重症了。”


    “王妃,这样吧。今日我先回去处置好医馆事宜,然后就来王府守着,见机行事调整药方?”


    “可,你先去医馆吧。”长孙通情达理地许了。


    果然,李泰的病情没有明洛预计地乐观,等明洛再转回来,小小的人儿发了热度。


    虽然不高,但足够吓人,一屋子人都战战兢兢,生怕被秦王妃责怪,明洛简直成了主心骨。


    即她背这口大锅。


    至于东宫,她昨晚回来后听说了,但也毫无办法,逃出城吗?郑观音要是察觉了,她八成逃不掉。


    要是没察觉,不是打草惊蛇吗?


    主要明洛尽可能不想害宋家。


    宋平夫妇俩对她可以了。


    之后两日,明洛基本歇在了秦王府,主要值后半夜,小孩高烧嘛,一般都是后半夜发作。


    她心里有底,不认为自己能把本来可以活到成人的李泰治死,表现的姿态一直很从容。


    这让侍候李泰的乳娘奴婢都有些佩服。


    没办法的,李泰要是有个好歹,长孙再宽容待下,伤心之余也要迁怒怪罪这群人。


    等李泰身子好转,都能嚷嚷地出去玩时,明洛结束了几日的陪护工作,也收到了对应的丰厚诊金。


    “一句话都没有搭过?”长孙拨弄着茶盏。


    “的确,奴都给她打下手。几次大王来看孩子,如果提前得知,她一般避开去看火候,待在耳房,有次早上没避开,也没凑上去说话,立在一旁很规矩。”答话的是李泰身边侍候的婢女,人比较机灵。


    “好的,我知道了。这几日你们辛苦了,每人加一匹绢,晚饭加餐。”长孙露出点淡淡的笑。


    正常来说,明洛作为主治医师,有一万种法子和由头与秦王说话,但人家就是避嫌了。


    长孙能笃定明洛是故意的。


    说不定就是做给她看的。


    这让长孙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她哪里是郑观音那等罔顾人命的悍妇,她何时迫害过府中姬妾?


    至于明洛,在家昏天黑地睡了一觉后,起来居然有种科幻电影的不真实感,整个人都懵懵的。


    好在院子里多少有些窸窸窣窣的声响,让她成功把大脑开机,慢悠悠地穿戴完整,旋即去了医馆。


    她目前两点一线的作息过惯了,竟生出自己老了的感慨,连去长安其他地方闲逛都懒了。


    最多关心下自己的账户余额,和积善堂每日开销。


    这年是武德六年。


    她二十岁。


    历史上的这一年,主要围绕刘黑闼的勇武与秦王的出征,但因明洛将这个可能摁死在了前期,所以这年没有轰动性的新闻,李建成在山东那块打得无功无过,撑不上摧拉枯朽,但也没败,尴尬地僵持着。


    这符合李建成的能力和作风。


    却让李渊起了另一种警惕心。


    老二已经封无可封,但毕竟是个亲王,他为君父,大义上道德上全拿捏地死死地。


    太子不同,名义上是君,要是挟大胜之势,那他的皇位岂不是更摇摇欲坠?


    不过李渊很快安心了。


    因为有人举报了东宫隐瞒不报败绩,其部下另有杀良冒功,鱼肉百姓的恶行,使得那一带的反唐情绪更为高涨。


    于是他可以开始耍政治手腕。


    总而言之,维持好太子和秦王的平衡,以便他为君父高高在上地操弄这盘朝局大棋。


    可惜李渊没能得意多久,前线便传来了如李神通在河北一般的消息,李建成败了。


    可谓一颗石子落进平静湖面。


    朝堂上骤然暗流涌动。


    秦王府中,李二沉默如天边星子,一言不发地听着学士幕僚心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分析。


    核心思想为怎么围绕太子的这场败仗,尽可能打击太子一党的势力,动摇东宫根基。


    自然所有人的最终目标都是希望太子被废,自家秦王上位,但只是一场败仗怕是动摇不了。


    最终,薛收按捺不住,拱手道:“大王以为如何?”


    堂中渐渐没了声响,全部目光集中到了秦王府的主人身上。


    “不如何。本王认为……或许之后还有败仗。”大多时候,要么屡战屡胜要么屡战屡败。


    李二眼光更长远些,他目前已经忧心山东乃至淮南的局势了,徐圆朗也好,杜伏威也罢,估计都比他的太子兄长能干许多。


    众人目光都凝了凝。


    “所以先议一议山东那边,地势地形怎样……克明,你来说一说。”李二直接点了杜如晦。


    对方神情一凛,拱手后徐徐谈之。


    其余几人也各若有所思,极少数眼中划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所有人异口同声地停止了对东宫的落井下石和讨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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